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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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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外的梧桐树开始冒新芽了。不是那种突然一下子绿起来的,是一天一点,先是枝头鼓出一个个很小的苞,像墨点凝在笔尖上,然后慢慢绽开,变成一片一片嫩黄色的叶子,嫩到几乎透明,在阳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绿纱。沈堰秋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窗外那些新芽,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教室窗户终于可以打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不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是温温的,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沈堰秋坐在靠窗的位置,风把他的书页吹得哗哗响,他伸手压住,又松开,让它自己翻。贺垍远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你今天穿少了。”沈堰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还是冬天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不冷。”“你手凉。”沈堰秋没有回。过了一会儿贺垍远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他椅背上,沈堰秋看了一眼,没有推开。
早晨的太阳比以前早了一个小时。沈堰秋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空气中透着暖意,街角玉兰树的枝条上结满了深绿色的花苞,像一支支蘸了墨的笔。沈堰秋在等车的时候多看了那几棵玉兰树几眼,贺垍远的车从对面开过来,停在旁边,车窗降下来。“你在看什么?”“玉兰。”贺垍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花开得正盛,花瓣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群停在枝头休息的白鸽。“你要摘一朵吗?”“不摘。”“为什么?”“摘了就不开了。”贺垍远没有再问。他把车窗升上去了,沈堰秋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往学校开。沈堰秋看着窗外的玉兰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去,落在后面的花枝在晨风里微微颤了一下。
午休的时候贺垍远从食堂回来,手里多了一枝玉兰。很短的一枝,开了一朵半,花瓣白得发亮,花心带着一点极淡的粉色,像宣纸上洇开的一滴胭脂。他把那枝玉兰放在沈堰秋桌上,放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放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沈堰秋看着那枝玉兰,没有拿起来,也没有问哪来的。
“你摘的?”沈堰秋问。“捡的。”“路边捡的?”“嗯。”“路边捡的这么新鲜?”贺垍远没有回答,沈堰秋也没有再问。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朵半开的花苞,花瓣凉凉的,边缘有一道很浅的褶皱,像是被谁在摘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捏了一下。大概是被他握在手里走回来的。沈堰秋没有把那枝玉兰收起来,也没有插进杯子里,就放在桌角。下午上课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瓣上,把白色的花瓣照得几乎透明。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操场上的草终于绿回来了。沈堰秋坐在看台上,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暖的,带着青草被晒过的味道。贺垍远在下面跟几个人打羽毛球,拍子挥动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清脆的,闷闷的。沈堰秋看了一会儿,贺垍远停下来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沈堰秋把目光移开了,过了一会儿又移回去。贺垍远已经继续打球了。
放学的时候天还亮着,不再是冬天那种走到校门口就已经黑透了的光景。沈堰秋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看到路边的樱花树开了几朵,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落下来,落在柏油路面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沈堰秋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贺垍远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棵樱花树。“明天早上给你带樱花饼。”沈堰秋偏头看他,“什么樱花饼?”“食堂新出的。”“你怎么知道?”“路过看到的。”沈堰秋没有再问,校门口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原来的位置上,夕阳把车窗玻璃照成橘红色。沈堰秋上了车,贺垍远没有跟进来。沈堰秋从车窗里看着贺垍远走向后面那辆车,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路面上。
车门关上之后车子开出巷口。沈堰秋靠在后座上偏头看着窗外,街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子,在夕阳的光里泛着金色的轮廓。那枝玉兰还插在教室桌角他忘记带回来了。明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应该还在那里,花瓣可能会变软一点,落下一两片在桌面上。他没有给贺垍远发消息,贺垍远也没有给他发。两辆车在各自回家的路上被车流隔开了,又在下个路口汇到一起,隔着几辆车。沈堰秋在车流里看到了贺垍远那辆车的车顶,在夕阳里泛着光,一闪就不见了。
夜晚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比冬天轻了一倍。路灯透过刚长出来的叶隙落下来,把地上照得明暗交错。沈堰秋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关到正好能留住风又不会把桌上的纸吹走。玉兰还在教室桌角待着,明天去的时候花瓣会软一点。他想着那枝玉兰,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凉的,又没完全凉。像是在那句话里,回答着另一个答案。他想等明天,等玉兰再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