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啮》仲間

7、第 7 章

　　[07]

　　理完发尚未至电影开播的时间，辛汐便在商城中闲逛起来。由于是周末，今日的人流量比往时增加了许多，辛汐顺着人流缓慢地迈着步伐。
　　耳边响起一个女生的声音，不大但辛汐听得很清晰。
　　“子冥，子冥。”
　　辛汐皱了皱眉，或许是听错了。毕竟作名字的同音字很多。却又是一声。
　　“Chas。”柯子冥的英文名，Charles的昵称。
　　辛汐向声音的来源转头，恰好对上另一人的目光，那人的眼神显示他已驻足望了自己许久，久至让身旁的女伴以为他在发呆走神。

　　柯子冥收回视线对闵末说了几句话，闵末点了点头，松开挽着柯子冥的手，那是刚才柯子冥走神怎么叫怎么摇也没反应的时候拉上的，才显示出这样过分亲密的姿态。
　　看着道别后柯子冥脸上歉意而具有绅士风度的微笑，闵末又开口道：“不用在意我，快去吧。”说完便转身走了。
　　但柯子冥再看辛汐原本所在的位置却再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心中一紧。寻遍了上下加起来三层楼柯子冥也没再见辛汐踪影。此时已将近十点，商场营业的时间快过了，广播一遍一遍播着提醒。辛汐的手机却怎么也打不通，家中固定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转念，想到这时还在继续开放的只有影城，柯子冥急急赶至顶楼，向工作人员询问电影的场次。
　　如果辛汐再无音讯，他打算进电影厅逐一寻找。
　　打出去的电话却在这时接通了。
　　“喂，Charles。”背景音很杂乱，但明显已被墙门隔开了大部分。
　　“刚才那是你么？”
　　“嗯，是的。”
　　“现在在哪？”
　　“地底下，Narcissus。”
　　“我来找你。”
　　“你送那女孩回家了么？这么晚了要有绅士风度。”
　　“嗯。”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柯子冥进了电梯，辛汐也挂了电话。

　　辛汐在看电影前为了礼貌将手机情景模式调至静音。在大概适应黑暗后他看了看时间，电子表的背光灯是温暖的橙色，开播二十四分钟了。由于夜盲症即使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只能辨认出大致轮廓。不过相比起他等会要去的地方已经足够了。辛汐本就无心来看电影，在电影厅中停留了一会儿，十点刚过便出了去。
　　Narcissus十点准时开始营业，和辛汐上次来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辛汐来到吧台前对穿着酒保服的男子打了声招呼。
　　“Hi，Vic，好久不见。”这句几乎是吼出来来的，舞台上主唱的乐队已经制造出不小的动静了。
　　闻声吧台前的男子转头看过来。
　　“Adrian，你小子三个月没来了，不过你上次来的时候太吓人了。”Vic手上工作没停，不一会儿便将一杯看不出什么色彩的调酒推到辛汐面前。“新产品，请你的。”
　　“你不会是拿我当白老鼠吧？”辛汐挑起一边眉毛。
　　“你还不是一天到晚拿我这里当取材场，物色各种床伴。”Vic接过话，拿起调酒呷了一口再推至辛汐面前，意思是“放心吧没把你当试毒的”。
　　“诶，当初想把自己往我床上送的是你吧。”辛汐接过来，照着Vic原本喝过的地方也唇印了上去，这样暧昧不清的举措挑逗着对方，Vic看着不禁喉中一涩。
　　“我现在还想呢。”Vic说完便微微探身，迎至辛汐面前。
　　辛汐也没躲开，依旧与他调笑。

　　“Adrian，你失恋了？”几轮玩笑过后，Vic突然问了一句。
　　辛汐点头，又摇头。
　　“我送你去医院后又折回去看过你。”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你不是该把我扔在那里就拍拍屁股走人么？”
　　“这不是希望你病好之后第一眼看到我对我心生感激最后以身相许嘛。”
　　“谢谢,杜纳。”口气认真地道出了Vic的原名。
　　“别，你着说这‘谢谢’两字会让我以为你后面要跟‘你很好但我配不上你’。Adrian，上次那是Vincent，这次是谁？”
　　“照你这么说我三个月两次失恋也太廉价了。”辛汐笑了笑，将没怎么喝过的调酒挪开，那杯东西就是杯混了苏打水的果汁，他需要酒精，“Whiskey,please.”
　　“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你现在的消沉和上次不一样。我不知道Vincent做了什么，让你短短三个月改变了这么多，你今天，就像是被抽干了最后的感性只剩下理智和冷静的躯壳一样。我知道你不会傻到去寻短见，但是你今天真的不对劲，我希望你不要拒绝他人的接近，我能看到你骨子里对自己的憎恶和失望。”
　　“你什么时候成诗人了？没一句我听得懂的，可不要庸医误人。我撞了南墙会回头的，一次够了。”辛汐咧开嘴笑了，露出了漂亮而整齐的牙齿。
　　“万一呢？”杜纳忍住了将辛汐抓过来亲吻并舔舐那排牙齿的冲动，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给了辛汐，竖了一根修长的食指晃了晃，示意只有一杯。其实杜纳知道，一杯都不该给他，现在辛汐的消化系统禁不起酒精的刺激。

　　这一句万一问得辛汐哑口无言，他知道这不是万一，在巧遇之前，他不是还一心希望着能够放下易安，接受柯子冥。他只是意识到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一点，柯子冥还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那个站在他身边陪伴他的人，应该是与他一样完美而知性。
　　就像方才遇见的女孩，健康而美丽。他们并肩走在商店的灯光下，散发着人间平凡而普通的温暖。最重要的是，他们将来能够获得众人的祝福。
　　辛汐看到了柯子冥与那女孩交谈的情况，女孩脸上流露出的包容而体贴的神情，温暖而善良的微笑，并非自己能给予柯子冥的。过去那个自己尚不可以，更遑论现在？

　　辛汐还记得多少年前柯子冥问过他，如果在易安之前遇到了自己，那么情况会不会不一样。辛汐只是答他既成事实没有如果。回答得这样决绝，却在心中肯定地说下一声“会”。他只是不能让柯子冥为他驻足，那时的自己无法给他一份承诺。他们共事那么多年，柯子冥的隐忍他知晓，却再没有给过他一点希望。
　　那么现在呢？易安已经离去，他便转向了柯子冥，还心安理得地以为柯子冥为他等候多年。呵呵，辛汐，你很残忍也很自私。那时回绝了柯子冥，回绝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情面，现在却向对方索取那已失效的信条。
　　柯子冥与他不同，他还能选择走自己的路，他的生命不会只有辛汐一个人，不能为了他便止步不前。但辛汐已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次付出完整的真心，他只是想安静下来，那个让他感觉到安心的人是柯子冥。

　　杜纳的分析完全正确，辛汐对自己涌现出了憎恶和失望。

　　辛汐将手放进口袋，触到了正在振动的手机，拿出来对杜纳摇了摇，示意他要安静点的地方，接个电话，以及与柯子冥的谈话。
　　“后面的包厢，今天给你用好了。”又对着辛汐背影喊了起来，“人家回来追你啦，这人说不定和Vincent不一样，好好考虑。”
　　最后的部分辛汐没听清也猜到了。
　　柯子冥的确与易安不同。他已经考虑过了。

　　杜纳看着辛汐向后走去的背影，不禁微微担忧，但很快这忧虑就被抛入了酒吧的喧闹之中，舞台上的镁光灯下，精彩的节目才刚刚开始。
　　只希望太阳在跃出地平线之前的那段黑暗，不要扼杀了经历漫长等待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