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啮》仲間

6、第 6 章

　　[06]

　　柯子冥在浅眠中闻得一声叹息，便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正倚在辛汐肩上。
　　“醒了？”辛汐说话的吐息全蹭在了他的耳际，却没放开手。

　　天尚未亮，在那丝光线从东方跃出之前，只会愈发深沉。
　　“想听故事么？”辛汐将视线到一边，二人才微微拉开距离。柯子冥看到辛汐的侧脸，眼帘下垂，线条显得十分的柔和。
　　在柯子冥的记忆中，之前辛汐生病的时候总是抿着薄薄的双唇，眼神冰凉，像是被打碎了的玻璃，有着尖锐而脆弱不堪的锋棱。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细微的转变。
　　“嗯。”柯子冥应了一声。辛汐扶在他腰侧的手松开了。在他开口前柯子冥又阻止了他，“先休息，你站了这么久。”
　　辛汐看着柯子冥微略不真切的轮廓，猜测着对方并没有表现出的担忧情绪，轻轻说了声“好”，手还未触到门把又转身迎至柯子冥面前。
　　“怎么了，看不清。”柯子冥已伸手要引他走路，却被辛汐搂住了脖颈。
　　“你撑了我一晚上，要我还回来。”自然而然地，柯子冥也搂住了辛汐的腰背，又不禁皱了皱眉。辛汐这段时间清瘦了许多。
　　“不是，为了让你记得听我的故事，先告诉故事的开头。”说罢，便在柯子冥唇间落下一个短暂的触碰。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辛汐松开手，反身进入屋中，柯子冥便跟在了后面，在辛汐关门前低低说了声“早安”。
　　“早安。”

　　再过半个小时，太阳的第一缕光线便会跃然而出，紧接着是照耀一整个东半球的彻亮。但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漫长而令人绝望。
　　有时候，这最后的黑暗扼杀了即将到来的明亮，只叫人扼腕叹息。

　　辛汐起来的时候正好是中午，睡了将近八个小时。似乎很长时间没有睡这么久了。
　　今天是周末，但柯子冥不在家。最近柯子冥很忙，辛汐是知道原因的，当初他一声不吭地扔下整个企业的事务，躲进这里，替他担起重任的自然是在企业中身居高位的柯子冥。即便辛汐从未这样委托，他也知道自己不负责任地离开后，柯子冥会为他做的事。
　　若不是因为信任柯子冥，辛汐也不会放任自己病倒，在熙熙攘攘的白昼以沉睡避世，唯有在夜深再无人迹之时才醒来。

　　辛汐写完了昨晚未完成的文稿，校对修改后发了出去，又和平时催稿的文编聊了几句。那个女孩辛汐私底下见过面，共同话题很多，那时两人一边互损一边胡侃还听见旁边有路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辛汐看着□□对话框中弹出的三个带感叹号的“你”字，已经猜到了另一边屏幕前横眉竖眼的模样，谁知语气一转，便问他最近怎么这么勤快，非但不拖稿，字数还增加了。
　　辛汐答她以前是写来玩玩，现在要靠这个养活自己了。这是实话。
　　后面又谈了谈增加版面的问题，女孩还问他愿不愿意开专栏，再接下来话题已经不知道往什么诡异的方向扯远了。
　　漫无边际的闲聊之后，辛汐关了电脑，看了几份柯子冥带回来的备份文件。他们从不会谈公司事务，但柯子冥还是会将重要文件带回来。辛汐知道柯子冥的用意，他在等自己回到那个位置。辛汐也知道柯子冥隐藏了一部分的文字资料，关于易安和Magnet企业的。
　　辛汐不会问，柯子冥自然不会说。完美的默契。

　　放下手中深蓝色的文件夹，饿意袭来，辛汐起身进了厨房。冰箱上有张便笺，用包装了杯子形状外壳的吸铁石贴在了门上，叮嘱了辛汐要按时吃饭。辛汐看着匆忙中写下的字迹，压着纸条的吸铁石，吸铁石，Magnet，想起之前和女孩的对话。
　　离开了家族企业，他还是要养活自己。
　　“欸，柯子冥，实在不行，就靠你养我了。”
　　辛汐勾了勾嘴角。他自己并没有发现，说这句话的语气是这样的不安和落寞。这个年轻有为的企业继承人，怎会心甘情愿敛去锋芒，弃一身商业上的才华，就此成为笼中夜莺，寄人篱下。
　　草草吃了东西，柯子冥还没回来，辛汐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便发现了柯子冥的短信，说自己有事会晚回来，大概是怕辛汐在睡觉吵醒他才没打电话回来。

　　辛汐看了一眼天色，日渐偏西。
　　时间似乎还是早了些。

　　镜子上方是沐浴后尚未消散的雾气，因为久居室内，镜中男子肤色苍白得少了几分生气。留海湿漉漉地耷在额前，显得过长了。辛汐微微眯起了眼。他想，或许是该把皮肤烤了，原来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也久未打理了。
　　再回来时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紧身长Tee，休闲西装外套，CK的深蓝色Jeans。他拨了拨侧脸的头发，露出右耳的轮廓，也许上面少了颗耳钉。
　　辛汐犹豫了一下，他会打耳洞是因为十七岁时收到了易安从国外寄来的D&G的耳钉。辛汐知道易安钟爱D&G，它的设计师是一对同性恋人。他们将意大利精神变成一面旗帜，将感性而独特的风格演绎推广至全球。
　　或许这二人都幻想过可以携手对方打造自己的品牌，就像这对传说中的恋人。

　　在天黑之前出了门，辛汐直奔市中心的购物商场。乘电梯上了顶楼影城，买了九点十五分的电影票。
　　售票小姐听到辛汐报出的票数，眼神流露出的情绪表明她恨不得陪这位孤身一人前来的男子看一场电影。辛汐报以礼貌性微笑，又不禁后悔，出门前该在右耳戴上耳钉。
　　然后辛汐去了商业中心里的美发沙龙。但他之所以回来这里，并非是为了理发或者看一场热播中的电影，是为了那间建造在地底的酒吧。有多久没去了？辛汐不禁问自己，上一次该是在住进柯子冥家之前，或许还要再早一些。总之那时他张扬而光鲜，全身散发着年轻而健康的夺目光彩。

　　为了那个即将要告诉柯子冥的故事，辛汐想多少寻回一点那时的自己。
　　——张扬而光鲜，年轻而健康。
　　他因为易安而丢失的，他想为柯子冥寻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