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啮》仲間

2、第 2 章

　　[02]

　　辛汐住进柯子冥家的那一天起，他的生活一直处于昼夜颠倒的状态。
　　白天绝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醒来的时候带着耳塞听音乐，发呆，烟一根接着一根。随着天色渐晚，困乏的神情才慢慢溶解。辛汐常彻夜彻夜地写作，深夜接近于死静的气息让他的思维清晰而缜密。

　　开始柯子冥并不知道辛汐夜间的活动。那天夜里，柯子冥加班时喝多了黑咖啡，到了凌晨三点依旧睡意全无，索性起身。辛汐房间的门缝透出一细线的光。柯子冥以为辛汐忘了关灯，开门后发现电脑开着，人却不在屋中。环视一圈才发现阳台那一星点橙红光亮。

　　一口烟从唇间缓缓吐出。辛汐总将烟含在嘴里，不吸入肺中，呛人的苦涩萦绕在舌尖，经久不散，柯子冥以前说过辛汐的二手烟吸不得，他自己没什么，全祸害了别人。
　　阳台上的人靠着墙和防护栏构成的直角，赤足踩在冰冷的瓷砖上。POLO恤衫略大了，骨架显得嶙峋清落，扣子散开，锁骨的线条在模糊的轮廓中清晰可见。
　　深夜，早已没有了万家灯火，广袤的黑暗中仅伶仃的灯光，衬得这身影格外寂寥疏狂。

　　那段时间，辛汐是大病初愈，形销骨立，全身上下都是无意中散发出的致命而诱惑的气息。

　　柯子冥走上看见辛汐有些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晃了，我看不见。”似乎是猜到了柯子冥的反应，辛汐又补充了句，“夜盲症。”

　　柯子冥便去牵他的手。
　　“陪我待一会儿吧。”辛汐知道柯子冥要带他回屋。
　　没有再说话。
　　黑暗之中，困倦一点一点袭上神经末梢。柯子冥只觉得眼睑沉重，看着辛汐的眼神有点呆滞。

　　身旁男子的四肢修长，骨骼精巧结实，眼梢细长带吊，暗夜下反更加优雅自在。
　　他却说，他有夜盲症，黑暗中他看不见。
　　辛汐回看他，瞳仁中的光泽便落进了柯子冥的视线。这样看起来，辛汐还真像是蛰伏于白昼的夜行动物，譬如说，猫。
　　但这只猫已经品尝过流浪和被玩弄抛弃的的滋味，被人钳去利爪，原本小而椭圆的掌垫此时血肉模糊，眼神魅意不减同时也谨慎冰冷。即便如此，那溶入骨血的妖冶无一丝减少，本性使然，他的动作总有意无意地带上勾引的意味。
　　直到辛汐动了动，柯子冥才发现自己一直牵着他的手，便开了口。
　　“睡吧。”
　　“你呢？”
　　“不是我睡觉的时间。”
　　“看不见么？”
　　“我的夜盲症？”
　　“嗯。”
　　“我害怕在黑暗中能看到东西。”
　　“一直这样么？”
　　“不是的。消化系统疾病影响维生素A吸收。”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并没有比柯子冥早多少知道自己的夜盲症。
　　辛汐以前不会这样昼夜颠倒，他的消化系统不会抗拒物质的吸收，他有足够的健康供他挥霍。

　　辛汐感到手上的力道紧了紧，笑着站近了柯子冥，另一只手抚到了那人眉间。果然是在皱眉头。
　　担心么？

　　柯子冥看着他挪近，混着烟草味的吐息凑到了唇边，微凉的指尖蹭上了他的额。因为看不清，是顺着自己的脸摸上去的。
　　辛汐见柯子冥没什么反应，知道他困倦至极，却抓不到他仍不去睡的原因。

　　“呐，给我抱一下。”说完辛汐便将下巴抵到了柯子冥肩上。

　　二人身高相近，彼此相依。

　　辛汐感到肩上的重量缓慢下沉，最后柯子冥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
　　“柯子。”轻轻喊了一声，两个字，在齿间浸润了一番，听起来竟是这样的不舍。
　　没有回答。睡着了。

　　辛汐不想弄醒柯子冥，良久的站立中，他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事。在自己得夜盲症之前，在从事写作之前，在遇见柯子冥之前，在许多个之前的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