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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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最终兰萃也未能了解。只是得知诸如“冬瓜”和“导弹”的矛盾激化，互扯头花且双方均死不承认，又或者胖子从那次事件后就恨透了“冬瓜” 却不敢明着下绊子，被整个工厂的人戏谑地代称为“女装癖”长达五年一类的传言。
工厂里的文化教育很匮乏，大多数人都停留在一个极低下的识字水平，这点也许能从布告栏上的错别字和音标瞧出来。而兰萃的年龄越大，经纪方对他的管控就越严格，几乎时刻要表现出完美偶像的样子，并不拥有外出的自由。事实上，他已经失去终端的使用权力了。
直到十岁，他才在一次机会里碰巧看到了胖子的字体。
因为练习机会少，授课也敷衍，工厂里孩子的字迹很少发生大的变动。兰萃认出了，那几乎与三年前六十三号的“绯闻”字迹一模一样。
在七岁的那寥寥几面后，兰萃就不再见到六十三号了。相隔甚久，他们最后的碰面诞生在兰萃八岁的秋季。那是个不算美丽的季节，荒芜得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要一辈子蜷缩在这灰里尘里，注视未能企及的、混浊的天空。
也许这该是一些人的命运，或者说这座工厂里所有人的命运，但似乎不属于六十三号…也就是乌荼。
他出逃了。在阴冷空气中。
兰萃很有表演天赋，这是许多人曾对他说过的话。其实那天他本来要去上课，但去教室的路上看见工厂周边有几家新店开门，红色的灯牌分明是荧光的冷调，甚至却如若在视网膜上烧灼出一个焦枯的小洞，烧得难以维系平常枯燥。于是他逃课了。
第一个要骗过的，是他的表演课老师。
兰萃对他说，自己前两天吃的东西有些问题，要回去躺医疗箱。经纪人要求他走到这里跟老师请假——这很正常，他们要求兰萃温驯、听话，看起来品德完美，于是让他做许多事以换取自己的需求…同时，他又告诉老师，经纪人的终端坏了，维修中收不到信息，向他出示很久以前偷偷昧下的说明条，作为这番话的佐证。
老师相信了。
一点小小的辅助工具，加上精湛的演技，兰萃成功骗过表演课老师。
走出门，经纪人不在那个老位置，取而代之的是窗子旁站了个腼腆的青年。
有一点兰萃没撒谎，经纪人今天确实有事，派来了一位代理看着兰萃。代理先生的业务不熟，兰萃偶然听墙角时知道他是刚刚塞钱进的团队。他走上前，提出一模一样的说辞向代理要求前往医疗舱，于是被领着去专供他们这些人的医疗室。
兰萃在踏进时抢先几步选择了左边的那台，他观察到代理似乎默认了他的选择，面色如常地摁开医疗舱的调试面板，设置好一切程序，随后给运行中的医疗舱上了锁。
兰萃趴在医疗舱内部的一线光上，微微侧头将耳朵贴在白色的金属板缝隙上。奇怪的是，医疗舱的外部设置明明显示着已启动，里面却没有彻底锁死，也没亮起象征着治疗中的蓝光，更别提运行带来的运作声。
很安静，于是兰萃听到了外部传来的脚步声。
“……”
哒、哒、哒。
细微的声响应和着他的呼吸频率，一起一伏。
再过三分钟，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兰萃堪堪松下一口气。
医疗舱体积并不小，甚至称得上很大。以兰萃这样的小孩体型要花上15秒才能绕完一整圈。它在外圈层大概算是种昂贵的奢侈品，六十三号工厂坐拥两台十分稀奇，兰萃猜测，这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上所附带的未来价值在“上层”的眼里并不算不低——事实上他们是对的。日后的十几年里，由兰萃创造的财富几乎难以估量。
为了保险起见，兰萃没有从能被轻易推开的舱门出去，他把衣服上的金属挂饰卸下来充当工具，摘开了斜上侧面的一块小金属板。
金属板后露出的空挡并不通畅，被各式的构件辖制着，形成了一条狭窄扭曲的甬道，只容许像兰萃这样体型纤细的小孩通过，万一某时突然启动，也许就要把其中的人绞死在其中。
兰萃的胆子很大，或者说，他没有什么属于自身的情绪。他用外套勾住自己的目的地，防止中途被卡住陷下去失去着力点，然后上身探入斜上方的洞口。
幼童的力气并不足以用手撑着沿把下半身也送入洞口——更何况此处也没有这个空间。兰萃只好死死地抓住已经拧成一股绳似的外衣，实在脱力了就用肚子或者胸脯、胯骨一类的部位卡在洞口，以维持好不容易获取的现状。
力量、耐力不足导致的乏累脱力，使得兰萃光是将自己完全送入这一方窒息的促狭地就花了20分钟之久。但他只是短暂蓄力，很快继续向外拉着自己，如同真的不知疲倦、不会倦怠。
……
重复、恒定的举止。
兰萃很有耐心。
不断地卡在新位置上更换目标，向前攀附，他从背后完全脱离这台大家伙已经是48分钟以后了，但兰萃并不担忧，或是表现出急于完成自己的目标，他看起来依旧淡定，如若假人。
他进入的这台机器是故障的，启动时外表无异，内部却不会产生任何变化，因此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开本该锁死的门与维修板——这件事团队里常跟他的几个人都知道，但代理是新人。平日几乎用不上医疗舱，兰萃大胆假设了经纪人不会这么快想起来交代这件事。
成功了，他能去看看心中冥冥的古怪预感；失败了，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无本万利。
一旦进入医疗舱，设定时间最短也是5小时。皮肉作为明星商品身上最贵重的物件，经纪人们一向是慎中之重，往往设定在二十小时。
兰萃知道这点有写在新员工守则上，但他无从判断这个“混日子的”代理是否真的会去看——大概率是会的。兰萃的价值评估等级是a2，非常高的数值。要塞到他身边的审核一定不会简单，多半是有些和团队重点人员的裙带关系，为防一朝出事拖了自己下水，对方不可能不叮嘱他注意事项——但世界上蠢人一向多，因此兰萃给自己的时间是3.5个小时。
3.5小时。
最多3.5小时就该返程。老实躺在病床上做出痛苦又无措的情态，以示自己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医疗舱没起作用。再顺带以抱住外套捂在肚子的行为，掩盖掉曾用作别事的痕迹。
兰萃摸到墙底被枯草掩住、杂乱得无人注意的地方，刨开潮湿近乎发霉的草堆，露出的是边缘泛黑、崎岖不平的狗洞。那个洞——或许不能被称为洞，而只是一个上下直径不超过20厘米的底部缺漏——往里看去，是愈来愈窄，愈来愈平的，几乎让人疑惑是否能真的通过些什么东西。兰萃呼出一口气，翻出中央还算干燥的草蒙住自己身上的衣服，憋着一口猛劲扎向洞口。
他其实很瘦，是为了贴合审美潮流，特意培养出了限制骨骼发育方向的行为方式。即便是在同龄人里也显得过薄、过利，明明身高超出瘦弱得突出的六十三号半个头，却同样纸片似的单薄。
在这个因抽条一概皮骨相贴的年纪，六十三号和兰萃依旧是两个相同的、略带病态的异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