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兰萃像天使，浑身上下都是雪白的。可以说站在那就是块人形自走反光板，因此出现时的确会给人一种发光的错觉。
大家都说他是被选中的人，之所以在这里干活，不过是因为公司在打造“人设”。
他干的活都轻松，因为他生长在一号培养皿①里，六岁就被挑走了。平时他很少现身，往往在做身为一个大明星该有的训练，尽管他今年才七岁。有时他也会突然出现在不同的部门里闲逛，有人说这是要让他记住工厂细节，未来好卖“反差萌”和“接地气”的标签。
总而言之，他们碰面的机会是很少的。虽然同样作为风云人物互相都有听说过彼此，但乌荼本没有预料到会在工期内和他碰面。
相比于乌荼，兰萃对他的了解要更多些。
即使是大明星预备役，但兰萃几乎不在工厂里出现。身份的差异又导致孩子们对他和六十三号“不合群”的容忍度也各有参差。
何况对于教育水平相当低下的生育所产物，六十三这个编号要远比精心挑选、并被早早赋予给他的“兰萃”这个名字好记多了。
要论议论度，反倒是六十三号要更盛一筹。
兰萃的经纪人在训练以外的时间几乎不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他有自己的工作间和通讯器。自然，和工厂也没有信息隔绝。那些逸闻像长翅膀似的飞进他的耳朵，因此格外了解这位舆论的核心人物。
他们说他傻，说他眼光短浅，说他弱小多病，说他看不清楚事态，说他空有一张好看的脸。
是这样吗？
兰萃打量着对面的男生。
六十三号长了张好脸，纯真无邪，眼尾微微下垂一些，脸蛋雪白漂亮。因为年纪小，他的面容的轮廓尚不那么清晰，乌黑的半长发稍稍笼住脸颊。
“王后说，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黑得像乌木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这段描写。
实际上，六十三号没有像血一样红的嘴唇——他的嘴始终轻轻上翘着，是一种近乎于白的润粉色，但他有着一双鸽血红宝石般的眼睛。
他转过头，和兰萃对视时，就是这样甜蜜蜜地笑着。
他看起来……活跃、明快以及天真，像只水晶红苹果。
是和传言里一样，兰萃想，但他依旧感到有哪里不对，似乎是六十三号身上某种隐含的违和感没有被他察觉到。
与此同时，乌荼也在观察他。
他的判断下得比对方快得多，基本扫视完兰萃的全身，心里就知道那些传言大概八｜九不离十。
对方眨了一下眼，轻轻地吐出一声“嘿”，于是做出决断的乌荼对他笑了笑，不甚在意地又转过头去了。
他不理我，兰萃想。
他看见乌荼又轻盈地笑起来，松快地对那旁边的小胖子说：“就是这样。冬瓜不满意你，要让明天你穿着裙子去上工。”
胖子看起来很愤怒，却没有什么怀疑的意思。冬瓜是三号管理员的外号，他总是很古怪，喜欢使用一些精神攻击的方法整治他看不顺眼的人。如果不服从，他就会给人加一倍的工作量，每天，直到被治的人顺从为止。胖子不愿意穿着裙子去上工，但他也不想多做一倍的工作，无能狂怒地想去揍传信的乌荼。
乌荼尖叫一声，很快往员工宿舍的方向跑去，胖子也追过去。兰萃到时，宿舍里已是一片嘘声，被惩罚而恼羞成怒的胖子成了众人新的笑话。
谁告诉他们这件事的？
也许不用问。
第二天胖子出宿舍时穿着条很夸张的蓬蓬裙，隔着十多米，比起脸会先瞧见它，这是六十三号为他带来的。
而兰萃连续两天要求在工厂里逛逛，这很少见，经纪人同意了。
兰萃先是去宿舍前等了等胖子亮相，胖子身上的裙子是恶俗的粉色，在一众土灰色的工服中格外显眼，兰萃远远地看了两眼，见着其他人都绕开胖子窃窃私语，于是沿着工厂的外圈转悠。
外围有很多薄铁的广告栏，贴满了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和咒骂，甚至表白。但是有关管理员的很少，大概是担心被打击报复。
载体统一是以完成的作业为底色的灰绿纸张，要么被撕成一小片，要么皱皱巴巴的，大概是这群小孩没有机会获取其他的纸，只有少数的例外突出得扎眼。
字体则更加难以辨认，看起来像是用掉粉严重的炭块写作的，粗糙的笔画挤在狭小的字体里，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兰萃在其中看到了很多有关六十三号的八卦：他们简直把他当成了生活中唯一的乐子，无时无刻不在记录六十三的一言一行。其中最新鲜的大都是同一个歪歪扭扭的笔迹，说六十三被冬瓜看上了，而他乐颠颠地献上了自己的屁股。信（且能看清）的人有多少不清楚，但总归贴出的范围够广的，几乎涵盖了半个工厂。
小孩子能被｜干些什么？
当时的兰萃不明白，但后来的他一清二楚。
他是幸运的，他从事着一个依旧具有一定自由度的职业，但同样出生一号培养皿的许多人在小时候就被“老板们”选走了。
六十四号工厂里的某人，不过认为六十三号是那些人所遭遇的“低配版”。
再往前，兰萃看到一张纸。
和众八卦一样，它是皱巴巴的灰绿色，但因为够大，所以醒目许多。
纸上的字迹是个“大众脸”，好像跟谁的都像一点，但又跟谁的都对不上，上书：
126部门的85号是个女装癖。
歪斜下来的，短短的两行标准官方文字，像是某个乱传的小八卦，显得不太真实。
这张纸的数量没有刚刚那张编排六十三号的多，但普及范围也不算小，每隔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贴一张，共计十张纸，也遍及了小半个工厂外围。
兰萃注意到这十张纸里最早的一张马上就该脱落了，于是干脆把它扯了下来。他观察发现纸背后的胶水是一种早已被淘汰的型号：在内中圈几乎已经看不到了，粘纸的时候会轻微损坏其表面，在像这样的光滑薄铁板上黏性也就能维持四天。
被兰萃扯下来的这张纸本来大概还能再粘个半天不到。三天半前，有人把它贴在了这里。
兰萃回忆纸上的内容：126部门是力量部门之一，里面的员工大多是群一身膘的家伙。
种族优势赋予了他们非凡的力量，力量又成为了他们抢夺食物的资本，因此能很清晰地将他们的大部分同长处在五感的种族区分开——因为体型②。
126部门的胖子就是个典型。
乌荼虽然产自六号（械斗特长类型）培养皿，但因为他是“异类”，经培养员考虑，实际上成长于十一号培养皿，就连六岁脱离生育所，也是跟着十一号进入了“阴险聪慧”的部门工作（众人一致认为这个分配有问题）。也许是命中注定，也许只是巧合，他最终长成了日日相伴种族类型的一般模样，就是比起本就体型小巧精悍的六号培养皿产物，他的身量也过分矮小瘦弱。站在一块能被胖子压下一个半头，就是兰萃都要高出他大半头：
堪堪1.13米，仅凭他自己能够到的最高点，恰好是其中四张纸的高度。
当然，这说明不了什么。剩下的里头还有几张比这还要高不少，但兰萃心里却隐隐冒出一种猜想，听起来不可思议，却好像在应和着他自己某种与众人违逆的第六感。
兰萃细细地喘息着，胸膛一起一伏，幼小的喉结上下滑动。很难从他身上读出独属于某个性别的魅力特质，兰萃给人的感受总是神性偏重，富有无性化的美感。
是你吗？
“……”
他遥遥望向栏尖上啄弄羽毛的乌鸦，轻轻仰首，鸦羽般的睫毛向上铺展。随即把手里那张灰绿的纸粘回饱经沧桑的布告栏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