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鸦与黛衣草》海铭鲸

6、第 6 章

　　六十三号在狭窄的裂纹中挣动着，仿佛一尾徒劳的鱼。
　　他的手脏得五颜六色，不知是多少不明物质堆积而出。肩膀较于生着茧的手脆弱许多，已经硬生生刮破了皮肉，暗红的血抹在墙上，黯淡得留不住视野。
　　他的脸奇异的干净，因为剧喘而更加凌乱绯红，表情些微别扭，冷淡而痛苦。

　　兰萃就是在这时候瞧见他的，他的神态让他联想到自己挤出医疗房时的模样。

　　他站在旁边，静静立了一会儿。挣扎着又拔出半个身子的六十三号才迟来地发现他的存在。很难说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六十三脸上格外淡漠的表情一错眼便翻出了新的花样，笑得近乎可爱起来。他说道：“我不小心被卡住了。”随即等待着对方跟随自己留下的想象空间发问。

　　但兰萃并没有答话，他只是用一种探究似的眼神盯着六十三号眉眼末梢，追溯某种一闪而逝的真实。

　　“好吧，你不拉我一下吗？”六十三号只好自答道，又用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睛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兰萃，伸出一只手。

　　兰萃问道：“你不是要逃走吗？”

　　六十三号的手极小地回缩一下，随即又马上伸得更直。他几不可察地调开一下目光，赤诚地回视着兰萃银色的双瞳，并不说话。只是让对方看着自己的模样。

　　你怀疑我吗？

　　你在怀疑我什么呢？

　　他微笑着，手摊开向上，露出几道和灰尘糊在一块的红痕。

　　兰萃仍旧没答话。

　　几秒之后，六十三号于是惶恐地瞧了眼自己伸出的左手，急促地收回来在衣服上抹了抹，用眼睛小心地瞟着兰萃，一望、一收。颇有几分窘迫，似乎期待兰萃收回他的仿佛带着审视的目光。他又开口说道：“对不起。”

　　兰萃问：“你有什么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