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苹果》宋温暖

3、“厄尔尼诺”男 乔繁醒

　　乔繁醒了有一会了，但她还赖在床上没起，双手贴在身侧，望着天花板发呆。她感觉自己正躺在泥沼上，身体撕扯着灵魂一起下沉，并且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昨晚是做梦了吗，想不起来了。”乔烦疑惑，从她清醒的那一刻起，梦境逐渐混沌，被她遗忘。

　　乔繁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下床，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她懒散的伸了伸胳膊，拿起喷壶给小多肉浇水，然后踢踏着拖鞋去洗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凸起的锁骨，伶仃的腕骨，这张与高中相差无几却又相差甚远的脸。

　　乔繁的手覆上双颊，看着时间在脸上留下的痕迹。她今年27岁，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高喊“青春无敌”的小女孩了，她开始惧怕皱纹和衰老。

　　如果时间是不变的，那么流逝的则是我们。容颜和爱好都在改变，乔繁觉得自己不再是钟柏文喜欢的那个17岁的乔繁了。

　　现在的她更喜欢吃带苦味的巧克力而不是甜腻的奶糖，更喜欢看新闻联播而不是台湾小言。

　　乔繁为这样的改变而心慌。

　　“钟柏文，钟柏文。”她一边念叨着他的名字，一边泡好一杯咖啡。

　　“据气象台报道，近日来秘鲁，厄瓜多尔等地受厄尔尼诺现象的强烈影响，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女主持人正在介绍最近的天气。

　　乔繁下意识接上一句“太平洋中东部海温异常升高。”

　　啊，高中毕业快十年，这知识也没忘干净嘛，乔繁有些乐天派的想。

　　“不过厄尔尼诺，厄尔尼诺”，乔繁喃喃自语道，“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17.8岁的乔繁是言情小说的忠诚爱好者，尤其喜欢读台湾小言和青春疼痛文学，她喜欢书中性格各异的男女主，和曲折多彩的情节，这些总是她学习生活中隐藏的小快乐。

　　可是上了个封闭式住宿制的高中，一个月才能放一回假，这对小说十级发烧友的乔繁来说，就像是切断了她的精神食粮，真是太痛苦了。

　　乔繁说：“看小说上瘾。”

　　那段时间班主任逮人逮的厉害，好几本书都惨遭毒手，手段雷厉风行，被发现的同学和被没收的小说下场都及其凄惨。乔繁的同桌却还是“偷渡”来一本书带给她，是从隔壁班女生那里借来的。

　　这可不是带着花里胡哨封皮的小言，而是自印的，伪装成了学习资料才躲过一劫。

　　乔繁连着好几天晚上熄灯后，蒙着被子打着手电夜读，好不容易看完了，也高兴，就写了张小纸条告诉钟柏文。

　　钟柏文下课来找她说话，他看着乔繁眼下愈来愈重的青黑，不仅皱眉，道:“小说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当然啦，我跟你讲，男女主之间的故事特别感人。”

　　“那也别熬那么久，我看你上课一直磕头，政治老师都瞧你好几眼。”

　　“看入迷了嘛，”乔繁打着哈哈，“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

　　“不敢不敢，钟大委员，你别生气。”

　　钟柏文无奈，伸手弯曲食指敲敲她的桌面，“警告一次奥，繁繁。”

　　乔烦撅起嘴来切他，眉毛嘴巴全都皱在一起。

　　钟柏文看着她无赖的样子，侧过脸笑弯了眼。细长的手指抵在嘴唇上，额前零落的黑发更显帅气。

　　乔繁的同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在一旁发出夸张的“咦咦”声。

　　“你俩真是的啊，酸死我了。”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乔繁去楼梯拐角处找钟柏文，他俩牵着手，透过窗户看圆圆的月亮。

　　钟柏文问:“繁繁，我们之间没有像小说里那样离奇曲折的情节，你会不会觉得这太平淡了？”

　　乔繁听出了他的话里疑惑和不安，她一下子不知道怎样去回答他，钟柏文一半侧脸迎着月光，像是汝窑上好的白瓷，泛着柔和的光泽。

　　“没事的繁繁，你不想说也……”

　　“你听我说，钟柏文”，乔繁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之间是平静的，不是平淡的。”

　　“因为封闭式的管理，我没能像小说里一样坐上你自行车的后座，让你送我回家。我也没大胆到拉着你去逃课看海聊人生，再说这里也不挨着海。”

　　“但是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能和你这样聊聊天，看看月亮放放松，能偷的半日闲，这已经是让我很平静很欢喜的了。”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这不平淡，你信我，我喜欢你喜欢的超级热烈的。”

　　在话音刚落下那一刻，乔繁发誓，她看见了漂亮的“粉瓷”。

　　“钟柏文，钟柏文？”

　　“我知道了，繁繁”，钟柏文一只手遮住了红透了的脸，声音闷闷的，“下次不许这么说话了。”

　　“怎么啦，不想听吗”，乔繁故意烦他，“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最喜欢钟柏文！”

　　“……别闹。”

　　“啊，连我表白也要管吗。”

　　“第二次警告你，繁繁。”

　　“诶诶诶。”

　　……

　　这一夜月光皎洁，像是铺了一层亮银，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传来一说一应的聊天声，乔繁和钟柏文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不放开，山无棱，天地合，这一时足够永远。

　　第二天地理课上，乔繁还沉醉在昨天的激情告白中，听课时都带着笑，弄得同桌忍不住戳她好几下，问她怎么了，乔烦抿着嘴不说，恰好老师讲到这里——

　　“厄尔尼诺现象的本质是中东太平洋海水异常升温。”

　　嗯，厄尔尼诺，乔繁的耳朵支棱起来了，以自己博览众多小说的经验，厄尔尼诺这个词好像挺耳熟的？

　　到底是在哪里看过呢，乔繁有些记不清了，但她的确对这个词有印象。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述厄尔尼诺现象的危害，乔繁连忙收回自己的小心思，重新投入到知识当中。

　　“好，下课，同学们吃午饭去吧。”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飞奔出教室，奔向食堂，乔繁和朋友挽着手下楼，钟柏文落后她两个人，乔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阿灿，你之前听过厄尔尼诺吗？”乔繁问同样喜欢小说的同好。

　　“厄尔尼诺，那不是地理课才讲的吗？”朋友反问道。

　　“那没事了，我之前好像看见过。”乔繁摆摆手，但心里还在想着厄尔尼诺。

　　究竟在哪看见过。

　　等午饭结束后，乔繁回到教室里，黑板上已经留了自习任务，她刚做好，一翻开练习册刚好就看见——

　　“我也最喜欢你，一张来自钟柏文的告白小纸条。”

　　乔繁心底打翻了蜜糖，盯着小纸条哑然失笑，“哦，他这是在回应我昨天的告白呢。”
　　钟柏文在回应乔繁的告白呢。

　　或许是昨晚太害羞了，以至于钟柏文没能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映，他怕乔繁多想，在今天写了张小纸条夹在乔繁的书里。

　　刹那间，乔繁突然想起来有关厄尔尼诺的事了，那是在一本小说里，作者描写男主人公“像厄尔尼诺一样”，会异常升温，所以是“暖男”嘛。

　　“是不是啊”，乔繁摆弄着这张小纸条，“会特地写纸条回应我的厄尔尼诺男啊，钟柏文。”

　　“啊秋，谁想我了”，正在上楼的钟柏文打了个喷嚏，用手指蹭了蹭鼻子，了然道“是繁繁看到我的告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