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和纪行联系 ...
-
和纪行联系的人是节目组合作的吉他手,叫赵宁,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赵宁将纪行约在一家livehouse。他刚踏进门,仿佛走进异世界,狂躁的吉他声与鼓膜共振,连脚下的地板仿佛也在晃动。台下称不上人满为患,观众却异常投入,纷纷高举金属礼,一边随着节奏甩头,一边相互碰撞。
纪行站在人群后听完整场演出,结束后,他收到赵宁让他去后台的消息。
“你为什么会选《Rusty Rain》?”
赵宁是个30出头的男人,留着寸头,肤色偏黑,左边的眉毛上还有一颗眉钉,看上去是个不太好惹的角色。
“能唱裴瞬羽的歌,看来你后台够硬,不过风险也很大。你要知道裴瞬羽的一些脑残粉跟邪教徒没什么两样。”
赵宁刚从舞台上下来,头发汗湿,一口气喝空了罐子里的汽水,冲纪行抬了抬下巴:
“而且这首歌知名度不高,简直吃力不讨好。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改编能力,选其他歌岂不更吃香?”
“这首歌对我来说很特殊——抱歉,我不喜欢烟味。”
赵宁一愣,倒没生气,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那你肯定知道这本来不是裴瞬羽的歌。你知道灰岛吗?”
没想到时隔多年,纪行还能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赵哥是灰岛的乐迷。”一个高马尾女孩从他们身后的门里探出身子,还贴心地递给纪行一瓶常温的柠檬汽水,纪行认得她是刚才台上的贝斯手。
“很多灰岛早期的歌,巨冷门的那种,我们乐队都能给你走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让你来。”
赵宁并不否认,
“《Rusty Rain》也是我最喜欢的歌,而且,灰岛以前的主唱也叫纪行。”
提到这里,赵宁的表情变得沉重:
“他是我的偶像,很有才华,可惜后来……我觉得裴瞬羽接替他之后,并没能把《Rusty Rain》唱好。当然,我也不是觉得你就能唱好。”
他顿了顿,毫不掩饰眼里的挑剔:
“你既然把《Rusty Rain》改成这样,至少没有糟蹋我偶像的心血……你这是什么眼神?”
纪行忍不住露出一抹淡笑:
“没什么,谢谢你的肯定。”
赵宁有些莫名其妙,起身领纪行走进了排练室:
“不说废话,直接来吧。”
赵宁的吉他和他的名字反差极大,有种随时都会震碎天花板的气势。
但是他在弹奏抒情桥段的时候,又能收放自如地展现出铁汉柔情的一面。
赵宁是灰岛乐迷这件事无疑是意外之喜。主音吉他和贝斯线是《Rusty Rain》的灵魂,而赵宁富有情感的演奏也激发了纪行新的灵感,排练的同时,纪行还调整了编曲中许多原本差强人意的细节。
把织体做得更细,让整个编曲更有冲击力,但用公式化的技巧很多时候难以达到目的。纪行泡在宿主软件里面一整天的反复尝试,不如听赵宁来一段在原片段和声基础上的即兴效率更高。
然而短短一个晚上,两人也产生了不少分歧。
“桥段为什么不用原曲的离调?原曲的制造的情绪反差很到位。”
“原本这个副属和弦是为了丰富听感加入的。”
纪行坐在键盘前,将两个版本都弹奏了一遍。
“但离调通常是为了回到原本调内的和声。但我不想在副歌重现时重复之前的情绪,所以直接改掉了整体的和声行进,桥段当然也要随之调整。”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下行的和声会让情绪继续一落千丈,改变之后,会有一种抽离回忆,回到现实的效果。”
用言语很难准确描述,他干脆直接随着改编后的伴奏又唱了一遍。
赵宁没有回答,用琴声表达了认可。
“哥们,我算是心服口服。”
排练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告一段落,赵宁的神情里有种酣畅淋漓的满足:
“你放心,一起干活的其他乐手我都熟。有的人认钱认人脉,但真心爱音乐的人,是不会拒绝这首歌的。”
他将吉他装进琴箱:
“我要请乐队的其他人吃夜宵,一起?”
纪行摇头,他喝了一大口温水,滋润有些疲劳的嗓子。
“我们宿舍有门禁。”
赵宁的乐队把纪行送到公交车站,纪行转身离开时,赵宁叫住了他。
“这个给你。”
赵宁从琴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个护身符。
“你打开看看。”
纪行接过来,发现这个护身符上端是两条绑成结的抽绳,他解开结,轻轻一拉,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吉他拨片。
“这是我去看灰岛第一个专场的时候,我偶像给我的。那时候我因为家里原因快放弃弹吉他了,是他让我选择坚持下去的。这些年,我去哪里演出都带着。”
纪行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他将那个看上去很普通的黑红色的拨片放在手心,许久以后才问道:
“这对你很重要吧,为什么给我?”
“当然不是就这么送你了。”赵宁笑道,“你在节目上唱完《Rusty Rain》再还我。”
说完,他就挥挥手,抬脚要走,纪行却突然道:
“纪行担任主唱的时间并不长。”
他深吸一口气:
“而且他后来陷入了抄袭丑闻。”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感觉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阵痛,手脚冰冷:
“为什么你还把他当偶像?”
赵宁一愣。
他身后的贝斯手也变了脸色,有些担忧地望向两人。
赵宁的脸阴沉下来:
“纪行不是那样的人。”他一改之前的亲和,原本看起来就凶狠的脸上甚至出现了横肉。
贝斯手一看这情况,知道赵宁这是要揍人的前奏,连忙上前打圆场:
“赵哥,算了算了。”
赵宁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克制住怒火,但只要纪行再说不该说的话,他铁定不会客气。
然而纪行却只是神情古怪地看着他。
那种表情很复杂,并非畏惧或者鄙夷,那双深不见底的深灰色眼眸似乎有种把人吸进去的力量。
许久过后,纪行才开口:
“谢谢你。”
他把吉他拨片重新放回护身符,仔细打好结,放进了自己的琴包。
“我会好好保管的。”
返回学校的路上,纪行陷入沉思。
他一度是个矛盾的人。
他的很多歌都源于曾经历过的苦痛,他将它们视作生命的一部分,又出于对苦痛本身的逃避,期望它们从未发生过。
后来纪行在书里读到瑕瑜互见,喜恶同因,也许不能完全解释他的心境,却又让他感到一定程度的释怀。
就像世界上竟然存在赵宁这样的人,将他恨不得抹去的过往视为珍宝。
那个拨片也让他想起裴瞬羽。
乐队给乐迷的礼物里,拨片是成本最低的。有的乐队成员思维比较活泛,会设计一些相关元素的周边用来赠送或者售卖;纪行曾经喜欢过的一个乐手前辈,甚至送给了他一把用过的吉他作为纪念。
纪行的拨片都是批量送出去的,如今已记不清到底送给过多少乐迷。只有另一件同样成本低廉的礼物令他印象深刻,因为独一无二,只属于一个人。
那是裴瞬羽20岁生日的时候,纪行问他想要什么礼物,裴瞬羽说想要一枚他换下来的琴弦做成的戒指。
那段时间很流行吉他手把琴弦做成戒指送给女友。
纪行没有多想,还特地挑那把跟了他很久的民谣吉他,换下它的六弦,仔仔细细地把它绕成一枚戒指的形状,然而由于原材料普通,最终的成品也平平无奇。
只是后来裴瞬羽一直戴着。即使他出道后名声大噪,许多珠宝或奢侈品的品牌方纷纷找上门,他的储物柜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他也唯独钟爱那枚朴素的琴弦戒指。
在纪行看来,那个廉价的小玩意早就该被扔掉了。
而不是待在一个巨星的无名指上,陪他走过麦迪逊广场和格里菲斯天文台。
可裴瞬羽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纪行不会爱他,也不会对他避之不及。
这何尝不是一种喜恶同因。
***
“天籁之音”的第一轮比赛正一天天靠近。
想把《Rusty Rain》唱好,首先在身体机能上就得过关。纪行为了提升肺活量,熟练胸腔共鸣的发声方式,给自己制定了夜跑计划。
当然,在比赛前一周多的的时间才开始加强锻炼,很有临时抱佛脚的嫌疑,但总比完全不锻炼好。
除此之外,他还研究了许多类似风格的乐队主唱的演出现场,将他们发声的技巧和处理方式记录下来,取长补短。追求极致的同时,也不能忽略稳定性。
“纪行”的嗓音条件,加上纪行的天赋和经验,双重加成下他的进展非常快。一开始有些勉强的高音,或者副歌部分不够撕裂、情绪不到顶的片段,都在不断地重复、拆解后一点被点优化。
后来赵宁帮忙凑齐了其他的乐手,给纪行加了两场排练。就连他都能听出纪行在短时间内的飞速进步,他第一次听纪行唱《Rusty Rain》还只是触动,然而听到完整的表演时,甚至忍不住红了眼圈。
“其实我当时还有个愿望是做灰岛的吉他手。”
赵宁后来私下对纪行说,
“你也算变相帮我实现了。”
就在比赛的前三天,纪行换好运动装下楼,正打算去公寓楼附近的公园夜跑,却在一楼大厅门口撞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乔萌朝他招了招手:
“纪行,好久不见!”
察觉到纪行疑惑的目光,她用胳膊肘拐了拐一旁的黄岳。
黄岳挠了挠头:
“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们只能来堵人了。这是乔萌的主意,你要怪就去怪她。”
“我又不是来干坏事的!”
乔萌对黄岳翻了个白眼,又笑眯眯地望向纪行:
“我听说‘天籁之音’第一轮比赛是不会给选手设计造型的,一切全靠选手自己准备。怎么样,纪行,你决定比赛当天穿什么了吗?”
纪行点头,没想到乔萌刚看见他选好的衣服图片就摇了摇头:
“太随意了,我觉得不行。”
乔萌有些激动地说:
“纪行,这可是你第一次上电视,你别太松弛!咱必须得搞一个惊艳全场的造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