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亡夫重生后》黯宿

12、第 12 章 裴瞬羽在剧

　　裴瞬羽在剧组的房车里收到了路遥的电话。

　　“老板，有个音乐综艺的制片联系公司，想沟通翻唱授权的事，就是上次邀请您做评委但被您秒拒的那家。”

　　纪行去世后，除了池渔拥有部分歌的歌词版权，所有歌的著作者权都属于裴瞬羽。他与前发行公司不欢而散后，又耗费不少心力，将原版录音制作者权也重金购买下来。

　　“他们说，池老师作为词作者已经同意了。”

　　路遥补充道。

　　若不是有这个前提，她根本不敢给裴瞬羽打这通电话。

　　有很多音乐综艺甚至知名歌手都想在裴瞬羽这里获得翻唱授权，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曾经有个老牌歌星试图用前辈的身份倚老卖老，在裴瞬羽拒绝授权之后强行在自己的演唱会上翻唱了他的歌，裴瞬羽态度强硬地将其告上了法庭，此事也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此不少人在背地里调侃裴瞬羽，说他对自己的歌像一个固执的守财奴。

　　裴瞬羽原本已经打算挂断电话，听到后半句，手指悬在了半空。

　　他和池渔都非常珍视纪行留下来的作品，不愿这些作品有任何被他人作践的风险。

　　可池渔为什么会同意？

　　裴瞬羽沉默许久，开口询问：

　　“哪首歌？”

　　“《Rusty Rain》。”

　　路遥回复得很快。

　　听见这个歌名，裴瞬羽的指尖颤抖了一瞬。

　　人的记忆，往往会被封存在声音或者气味里。而这首歌只会让裴瞬羽想起纪行是如何一个人在黑暗的排练室里，一遍遍自毁一般地，用坏掉的嗓子唱副歌部分的高音。

　　正因为他太过心疼那样的纪行，所以除了很早以前的一次灰岛演出，以及发行单曲时在录音棚的录制过程，他从未在任何一场演唱会上唱这首歌，也导致这首歌的流行度和知名度都相对较低。

　　《Rusty Rain》独属于纪行，除了纪行没人能唱好这首歌，包括裴瞬羽自己也一样。

　　他想不到是哪个自作聪明的人会选择拿它来上节目。

　　“选手叫什么名字？”

　　“老板，稍等一下。”

　　路遥似乎立刻转去询问节目负责人，过了两分钟，才回道：

　　“叫纪行，老板。”

　　又听见这个名字，裴瞬羽嘴角勾出一个冷笑。

　　“那个驻唱？”

　　“好像是的。”

　　“让他唱。”

　　裴瞬羽挂断电话，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池渔的名字。

　　他的指尖在那串号码上停顿了许久，就在即将拨过去一瞬，他的助理敲了敲门：

　　“老板，人工降雨准备好了。导演说这段雨戏非常重要，一会儿不知道要重拍多少次，我给您准备了热水和毯子。”

　　裴瞬羽点点头：

　　“辛苦了。”

　　他扔下手机，回到了片场。

　　**
　　纪行是被一阵连续不断的噪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卫生间里搞装修，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直冲脑门，他被熏得坐起身，脸色阴沉地盯着卫生间门口的黄毛。

　　“你看你大爷呢！”

　　黄毛原本对着门后的全身镜搔首弄姿，看见镜子里纪行阴冷的表情吓了一跳，转身怒骂：

　　“本来要和人住一间宿舍就够倒霉的了，室友还是你这个关系户，真晦气。”

　　纪行按捺住起床气，下床的时候又踢到一双球鞋，分明两张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可他的床底除了东倒西歪的球鞋，甚至还有对方的几只臭袜子。

　　黄毛似乎急着出门，所以没空找茬，又冷嘲热讽几句之后，就出了门。

　　纪行走进卫生间，又闻到了刺鼻的香水中，还掺杂着很浓的烟味。

　　他这下是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纪行拨通了昨天那位助理的电话：

　　“请问能换宿舍吗，我的室友卫生习惯太差了。”

　　“恐怕不行。”

　　助理回答得很快。

　　“所有宿舍目前都住满了，除非有选手愿意跟你交换宿舍，你可以去交涉一下。”

　　纪行叹气。

　　“实在抱歉。”助理道：“宿舍一开始都是选手们自选的，因为你来得最晚，所以只剩下1603还有空床位了。”

　　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不想和黄毛住，所以纪行也根本没有交涉的余地。

　　他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只是晚上回来睡一觉，忍一忍就过去了。

　　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纪行没有去食堂吃早餐，他在楼下便利店里买了一罐咖啡、一盒巧克力和一瓶水，就把自己关进了练歌房。

　　虽然每个房间都做了隔音处理，但还是能偶尔听见隔壁房间传出的声音。然而纪行戴上耳机，那些杂音都被他自动过滤掉了。

　　其他大部分选手为了在比赛中更好地发挥，都会请导师来为自己做赛前培训，或者请编曲师为自己的参赛歌曲做改编，这是一条拼人脉和资源的赛道，但纪行打算孤军奋战。

　　在写《Rusty Rain》之前，纪行受到了齐柏林飞艇、滚石以及其他许多硬摇滚乐队的影响，失真电吉他、强节奏和粗粝的唱腔无一不让他着迷，所以他为“灰岛”写了几首类似风格的歌曲，并且试图想唱出更富有侵略性的嗓音，尝试在歌里加入嘶吼和高音呐喊。

　　然而高强度和不科学的练嗓习惯，再加上长期的精神压力和焦虑症复发，导致了他的声带损伤，并且到了必须手术的地步。

　　然而手术过后，他的声音也会发生不可逆的改变。

　　那时正好是“灰岛”最重要的时期。

　　他怀着再也不做歌手的念头，写出了《Rusty Rain》。

　　在纪行的要求下，裴瞬羽将这首歌带到了灰岛的舞台上。他的天赋、嗓音条件和灵气都万里挑一，所以把这首歌演绎得很完美。

　　但现在的纪行，想给当初的自己一个交代。

　　他需要在重现整首歌原本的情绪和框架的同时，将这首歌改得更适合“天籁之音”这样的舞台。

　　两者并不冲突，因为《Rusty Rain》并不侧重激烈的重金属和敲击金属，大量的钢琴和弦乐的加入让它的基调厚重却不失柔和，就像一杯辛辣苦涩的尼格罗尼。

　　而纪行需要做的，是放大这首歌的抒情部分。他想要的不是撕裂、尖锐的呐喊，不是单方面的情感输出，而是一种将所有听到这首歌的人拖拽进回忆里的力量。

　　在连续两个通宵后，纪行终于完成了《Rusty Rain》的大致改编。

　　他一旦开始创作，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昼夜颠倒。以前裴瞬羽在他身边的时候，还会逼迫他去睡觉，如果灵感实在转瞬即逝，两个人就一起熬，直到纪行写不出任何一个音符。

　　因此，手机里堆积成山的消息，纪行一条也没看见。

　　回到宿舍的时候，黄毛并不在。纪行戴上耳塞，倒在床上狠狠补了一觉。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而宿舍里仍然非常安静。

　　因为距离食堂的饭点还有两个小时，纪行便打算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东西垫垫胃。没想到刚打开门走了没几步，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浩浩荡荡一群人。

　　一个其貌不扬的眼镜中年男人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人群最中央，他旁边站着节目的总导演，身后则围着好几个参赛选手，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端着摄像机正在拍摄的摄影师。

　　纪行仔细一看，才发现前两天因为熬夜开麦打游戏跟自己起了争执的黄毛也在此列。

　　此时这人一改平时无法无天的嚣张劲，作出一副乖巧好学生的模样，只是笑容非常谄媚。

　　纪行有种不好的预感，正想绕路，没想到中年人却率先看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

　　“你也是参赛选手吗？”

　　纪行只好走过去，点头。

　　“您好。”

　　他原本只是觉得中年人有点眼熟，现在才想起来在艺人制片发来的评委照片里见过，应该是一位内地男歌手。

　　纪行听过一遍的歌就不会忘，但除非他喜欢的歌手，他不会特地去记对方的名字。

　　中年人眯了眯眼睛，身后的几个摄影师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纷纷上前几步，把纪行也框进了镜头里。

　　“这个时间，大家都在练歌房里练歌，你待在宿舍做什么呢？”

　　黄毛眼珠子一转，立刻道:

　　“纪行，难怪练歌房找不到你人，不会刚睡醒吧！”

　　一旁的总导演则竖着眉审视着纪行。

　　中年人双眉一挑：

　　“你叫纪行？听说是池渔老师推荐你来的。”他上下打量着纪行：

　　“你可要努力准备，不要辜负池老师的一番好意啊。”

　　“这段记得让后期剪一下。”总导演小声对旁边的助理道，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客套地对中年人说，

　　“赵老师，现在带您参观我们选手的住宿环境，您这边请。”

　　于是一行人绕过纪行向前走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音乐综艺要拍选手的宿舍，大概是节目组制造的噱头。纪行没有在意，转身便走进了电梯。

　　他还不知道的是，为了衬托某选手为了参加比赛多么勤奋上进，他将被节目组后期剪成一个血淋淋的对照组。

　　《Rusty Rain》的改编基本完成，现在摆在纪行面前的难题是如何把这首歌唱到满足自己的预期。

　　因为节目组邀请的乐队有严格的排期，所以选手和乐队的沟通和排练机会都非常有限。但对于《Rusty Rain》来说，乐队的表演非常重要。

　　裴瞬羽发表《Rusty Rain》这张单曲的时候，纪行已经不在人世，所以这首歌的录制全程他都不在现场。原版录音的制作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每个乐手在圈内都足够权威，制作人也是业内资深元老。纪行不知道在制作这首歌的时候裴瞬羽在想什么，但他很感谢裴瞬羽付出的一切。

　　而更早的灰岛版本的《Rusty Rain》，太过青涩，但纪行那时还不习惯站在舞台一侧为自己写的歌伴奏，又和队里的主音吉他手产生了矛盾，如今看来，那场演出是充满遗憾的。

　　如今重活一世，纪行的心态发生了改变，他想要的《Rusty Rain》也随之产生了变化。

　　然而改编后的《Rusty Rain》目前只有宿主软件里一长串五颜六色的音轨，饶是音色再好听的音源，也比不上乐手的现场演奏。

　　这是纪行唯一想争取的资源。

　　他一开始加上乐手的联系方式时，也许因为对面很忙，所以非常冷淡。

　　可当他把demo发过去的时候，对方光是看了歌名，就先表达了震惊。

　　“你唱裴瞬羽的歌？你怎么要到授权的？”

　　纪行等了几分钟后，对面直接发来语音，他点开，一个激动到破音的男声在扬声器里爆了句粗口：

　　“我靠，这谁改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