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雩凌

4、chapter 3 古琴的

　　古琴的声色悠扬，独自回荡在这茶坊酒肆的勾栏中，更是显出情趣的雅致。
　　可是长孙浚完全放松不下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魈兄那看着马上要杀人的气场。
　　来往的歌女不知是有意还是不小心磨蹭到了他的身体，熏香的气味也是愈发的浓重。蔷薇露和在熏香里，甜腻的热度随着烟雾一同升起。长孙浚感到有些头昏脑涨，刚想出声问他魈兄有没有这样的反应，就看到那个从刚才开始一直看向勾栏的人起身向一边的过道走去，就要上戏台。
　　长孙浚：？！
　　魈兄你别冲动啊！我知道你和嫂……周兄的感情一定是未断的，但是你现在就冲上去不太好吧？！魈兄你这么皱眉我害怕啊……
　　“这位客官，”小二走上前去劝阻沈魈道，“我知您见到这位能人的激动。但是他从开始在我们茶坊鼓琴伊始就未接见过任何一位客人。您看看要不……”
　　沈魈并未理喻小二的话，而是径直走下楼梯道：“都给我停下。”
　　噔——
　　周子梦听到来者的声音有一丝慌乱，手中走弦，竟是直接将那根丝线拨断了。
　　“你是干什么的？”有食客对此不满，“为何让我们全都停下？这琴师的琴都坏了，你如何能赔？”
　　“呵。”沈魈冷笑一声，眼睛却是注视着周子梦，与他四目相对一瞬，又立即撇开目光“我是干什么的？”
　　他亮出御印，往桌上一拍：
　　“大宸凉州刺史。在下沈魈，特此对琅瑶琨晤茶坊进行审查。在座的各位，还请委屈你们稍等片刻了。”
　　沈魈语气猛地严肃起来，对周子梦抬了抬头：
　　“我先亲自审他。”
　　·
　　“名姓几何？”
　　“周子梦。”
　　“前来茶坊何事？”
　　“鼓琴以赚些碎银补贴生计。”
　　台上台下，一问一答，密不透风。在外人看来是剑拔弩张，势均力敌。但是在长孙浚眼里……
　　这分明是话本里常见的重逢戏码好吗？！魈兄你加油！赶紧把嫂子追回来啊！
　　不过好在他魈兄听不见他的想法，不然又要骂他一顿了。
　　“即是补贴生计，君可有做出逾矩之事？”
　　“未曾。”周子梦抬头，对上沈魈的眼睛，“不过，草民确实是有要事可以禀报官爷。”
　　“哦？”沈魈挑眉，“讲。”
　　“近日我鼓琴前从后台经过，经常听见歌女抱怨。起初我还不以为意，可次次经过都有人哭，这就不对劲了吧。”
　　“嗯。所以？”
　　“所以我有询问不同的歌女。最后得出……”周子梦斟酌了一下言辞，“这茶坊在强迫歌女卖丨淫。”
　　“……”沈魈皱眉，这其实和他猜想的大差不差，甚至比他猜想的情况还好些。
　　不过……最主要的问题他还没问出口。
　　沈魈正色，走向戏台，以仰视与周子梦四目相对，“……那你呢？”
　　有没有被强迫着卖丨淫？
　　是不是过得很落魄？
　　……是吧。
　　毕竟当年拿都不肯拿出来的琴都用来卖艺维持生计了。
　　“我？”周子梦轻笑一声，态度玩味地看着沈魈，“官爷儿您还管这个？还是说，您对我有些说不清的意思？”
　　“……周子梦，你当真不是在气我？”
　　一旁围观的长孙浚简直要尖叫！这是什么神仙展开？！顿时感觉手里的茶不香了，找小二要了点瓜子，边嗑边看。
　　“气你？”周子梦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沈官爷儿，虽说我之前算命坑过你一次，但你也不用这么较真吧？”
　　“……”沈魈扶额，随即叹了声气，走上戏台扶上周子梦的肩，“算了。先跟我回去。”
　　周子梦：？！
　　不是，坑了人的下场这么惨重吗？！
　　“等…等一下……”
　　“何事？”沈魈语气平静，见周子梦低着头不回答，他下一刻声音忽然大起来，“在此本官已经可以初步判定，琨晤茶坊实为青楼。在座各位还请不要走动，戌时我会让下属进来挨个审问。若是各位不顾加大嫌疑与老板牵扯，那就请便吧。”
　　说罢他便拉着周子梦的衣袖将他带下戏台，向嗑瓜子嗑得正起劲的长孙浚发问：“殿下，好看吗？”
　　“！”长孙浚见吃瓜被发现，立刻放下手中的那把瓜子，鹌鹑似的朝他魈兄那边走去，“魈兄……”
　　“殿下，跟上。”沈魈回头看了他一眼，“毕竟现在我还要保护人证的安全，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来照料您。”
　　长孙浚在他俩中间不停地张望，只感觉越看越般配，同时看着低头不语的周子梦和牵着他（衣袖）的沈魈已经脑补出了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本。终于没绷住，发出了某种不可言喻的笑声……
　　?
　　“嘿嘿……咦嘿嘿……”
　　“…………”
　　周子梦上车后被夹在中间，左边是长孙浚克制不住的笑声，右边是沈魈那张冻得能削人的脸，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也没人告诉他坑个人会被找上带走，更没人告诉他他坑的是这个州的刺史啊！
　　他那时是真的揭不开锅了啊！
　　他又不可能去卖丨淫……
　　“咴！”
　　车夫的声音让他从胡思乱想中脱离出来，怯生生地看向沈魈。
　　而沈魈好似背后长眼似的，一面和车外的下属吩咐着审问茶客的步骤一面回头投给他一个询问的目光。
　　“啊哈哈……嘿嘿嘿嘿嘿……”
　　长孙浚又在旁边爆发出一阵狂笑，周子梦彻底放弃，老老实实地跟在沈魈后面下了车。
　　再坏能坏到哪去？顶多再死一回罢了。
　　·
　　沈府的装潢并不太张扬，乍一看是红砖青瓦，没什么不对。可仔细看去……
　　这柱好像是金丝楠木的……
　　周子梦跟着沈魈在府中穿行，有些感慨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但是当沈魈推开某间侧房让他进去时，他着实是怔住了。
　　“你以后跟我住这间坐北朝南的……”
　　以后？什么以后？！
　　难不成还要把他关在这一段时间再判决？！
　　周子梦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跟着沈魈进了屋后就站在那里发呆。
　　沈魈见状微微一笑，嘴角略微扬起的弧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暖了些，挺好亲近。
　　若是在大街上这么笑。周子梦有些不合时宜地想。他便会抢走不少姑娘的心吧。
　　“怎的？”沈魈引他坐下，“气还没消呢？”
　　“……沈大人，我不知您在说什么。”周子梦的疑惑又增加了几分，“是我以算命为由坑了您的银钱，我为何要您的生气？”
　　沈魈一愣，嘴角恢复平直，有些不可置信：“喵崽，你当真不是气我？”
　　“……官爷儿，我除此之外与您无冤无仇，怎的能气您？”
　　还有喵崽是什么玩意儿？他默默讥着。
　　“……”沈魈起身摸了把周子梦的头发，道，“行吧。你作为人证先在此住下，日后再说坑我的事。”
　　说着他的眼神就往窗外瞟去，一记眼刀直击我们偷看的太子殿下面门。
　　长孙浚缓缓缩回门柱后头，然后也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的了，撒腿就跑。
　　比起直接被他魈兄弄死，他还是觉得挣扎一下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喵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