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雩凌

3、chapter 2 阆瑶镇

　　阆瑶镇，琨晤茶坊，大雪。
　　此茶坊乃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餐店，据说是皇都中御膳房里的老师傅带出来的徒弟之一起的家。每次太子前来游玩都必定来此用膳。久而久之，它的名气便渐传渐远。不过与寻常餐店不同的是，琨晤不仅没有提高餐点的价格，反而降下了身为“御膳”的身段与一众小店同等价位。虽不便宜，但在遍地都是商贾权贵的阆瑶来说，这儿的价格就跟街边随便买份梨花酥差不多。
　　不过今日，出现在茶坊前的两个男人极其的引人注目。那长相，那气质，哪怕是在阆瑶，放眼全镇也找不到一个。
　　“魈兄！”
　　发话的人身穿一袭白衣。那衣物虽是纯白，却依稀可见上面银丝所绣零落华贵的花纹。一件火红的狐氅上用金线勾勒出细密的图样，与之相匹的是少年人头上用于束发的金绣发带。他模样生得俊俏却徒然带着几分苍白的病气，平添了几分可怜。但这也挡不住他此时飞扬的神采，
　　“你看！这便是我次次游玩都要前来的琨晤茶坊。你刚从山林里清修出来，应该几年没碰荤腥了吧？我长孙浚今天一定要带你吃点儿好的！”
　　“殿下慎言。”一边一身皂衣的男人带着冠，银白的长发倾泻而下。他的领口，袖口处掐着金丝，与黑衣一衬，便显得皮肤更白，近乎病态。他眼尾微微下垂的双目半睁着，本是慵懒的神情却因那过于认真的眼神和周身除不却的气质增添了几分妖冶的邪气及杀意，“在下只是下官小令，怎能与殿下称兄道弟？况且……”
　　“哎，魈兄。”长孙浚眉目间依稀带着几分稚气，故作老成地拍着被自己称为“魈兄”的男人的肩，“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你乃一方修道之人，又在路途中救了我一命，早就被父皇定为不可更改的一国之师了。我同你称兄道弟，是应该的，父皇没让我跪下拜你为师就不错了……”
　　不错，来人正是沈魈和宸朝的太子长孙浚。至于原由，恰巧是初换刺史，太子殿下来凑凑热闹罢了。
　　见太子犯起嘀咕，沈魈扶额，说：“太子殿下，您能这么想，微臣自是十分愉悦。不过殿下乃日后我大宸之君，万万不可与臣子称兄道弟。日后若需称呼在下，还请殿下唤我表字易安或是直唤沈某大名。若是大宸有难，吾定当全力相救。”
　　“……”太子停顿一下，开口道，“这…这是何苦……”
　　“大宸于我有恩。”
　　沈魈的眼睛没有聚焦，像是在思索什么，
　　“并且……”
　　他将障眼用的法术撤去，又走上前把门楣上的珠帘撩起，顶着兽耳转过头来，
　　“我乃非人之物。不可，也不值深交。”
　　·
　　“小二，来壶茶水！”
　　“好勒！”小二托着餐盘将茶壶放下，“上好的碧螺春，二位客官慢用。话说二位可是慕名而来？”
　　“此话何意？”我们太子殿下鲜有无人看管能够不用遵从礼数的时候，自然是一问到底。
　　“二位竟不知道？”小二愣了愣，解释道，“前些日子我们茶坊碰巧寻得一名民间能人，他虽是男子，却能弹琴和舞蹈，比寻常女子跳的好了不知多少倍。我们店主便让他每日前来鼓琴，银钱什么都好商量。最近更是名声大噪，不少游客都慕名而来。二位客官来的也真是时候，他刚刚从侧门进来，一会儿就会开始表演了。”
　　“噢，是这样。有劳了。”太子谢过小二。转头看去，一旁的沈魈还是一言不发。
　　“…魈兄？”长孙浚细声细气地问，“这店……有什么问题吗？”
　　“无妨。”沈魈从思绪中抽离出来，道，“想起个人罢了。”
　　言语间，几名歌女已经从帷幔中走出，拥着中间将琴置于腿上的男子。
　　一声清脆的弦响，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台幕中心的男人身上——
　　他身穿素衣裹以天青的外袍，没带冠，只是堪堪用同为天青的发带束住一半头发。发丝乌黑，却在刘海和及腰的长发中夹杂着一缕雪白。睫毛如同鸦羽，眼角缀着颗泪痣，杏色的瞳孔泛着微微的红光。妩媚，妖艳，倒是比女子还好看。他耳上戴着枚鸟羽耳钉，羽毛上方挂了枚银铃，每一次抚动琴弦，这耳钉都摇出微弱的铃音，更是勾人心弦。在他腰间有一玉佩的铜扣上缀着鲜红的玛瑙，反为他增添了几分红润的气色，不那么疏离。
　　“……魈…魈兄……”长孙浚微微打着颤，“魈兄你别这样，我害怕。这人谁啊，让你这样？认…认识吗？”
　　“向您介绍一下，这是我道侣。”沈魈用玩味的目光打量着高台上的男人，对长孙浚解释着，“准确的说是前道侣，周子梦。”
　　哐当！
　　长孙浚手里的茶杯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魈兄……”
　　长孙浚低着头，双手微微颤抖。最后终于鼓起勇气，仗着自己是太子不会被沈魈弄死露出了闪着光的双眼，问出了那几句特别混账的话：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分的手？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说被哪方权贵截了胡？”
　　沈魈：……
　　看来是有必要管控一下宫里给太子殿下看的藏书了。
　　他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