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这么斯文？ 肉包和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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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鸡还没叫唐空秋就起了。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于是出门的时候鸡都惊了，咕咕咯咯的开始把天叫得蒙蒙亮。
他昨天晚上回来他就和家里说了，以前的同学约他去集上看书。
家里没人吭声，好在他爸是个爱书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儿子全都送去上过学。
他爸还蛮欣慰地开口道：“要去就去，不上学了也不能忘记读书。”这时家里人才应和着点头，让唐空秋稍微松下了心里那口气。
他踏着晨露出来，望着慢慢亮起来的天，越走越快……越快越走……
最后不知为何就小跑了起来，不知道累一般，直到……
直到在村口看见那个人——那个仿佛总是没有约定时间却总是会出现的人，在等他。
他把步子慢下来，一步一步，把气喘匀，调整着呼吸走向周萧疏。
而周萧疏牵着矮驴，背站在太阳升起来的地方。
未升起的太阳已经发出红色的光，透着丝丝的暖，把周萧疏包裹成一尊黑色的雕像，让他定定地等着唐空秋。
待唐空秋再走近一些，他便又笑了，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不来——
只要肯等，唐空秋就会来。
于是等唐空秋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着不说话，默默地看对方的眼。
山顶更亮了，晨风在两个人中间吹了起来。
周萧疏把手从衣服了拿出来，手上有个袋子，袋子里是两个肉包——这是他妈给他赶街（赶集）做的早饭，一周也只有这一回。
他家条件不差，所以他从来没觉得吃什么会舍不得。
也许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他就是会把好的一直踹在怀里，留着了。
——留着等唐空秋来再给他。
当他理所当然的递给唐空秋时，他没有觉得半点不对。
唐空秋不解，也不接。
周萧疏就一直递着，又盯着他看，于是唐空秋愣愣地伸手接了过来。
他觉得自己不要脸，手里珍重地握着那个人的余温。
他微仰起头看着周萧疏，再次从心底里觉得周萧疏是客观的好看——当那双笑起来微眯的丹凤眼看向你时，灰黑色的眼珠里会带着闪烁的光。
人人都知道那是危险的，可人人却都抵挡不住地被它诱惑……
唐空秋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赶忙收回来眼，低头只能看手里的白团子。
不用想，他不常吃的，原因也很简单，简单到有点心酸：
一，家里没有白面；
二，当然也没有肉。
但是他现在抑制着自己没被那股馋劲儿勾走，开口有些轻地问道：“你吃了吗？周大哥。”
周萧疏只是微微咳了一声，就决定了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在家吃了的，这是给你带的，趁热吃。”
唐空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不知信了没信。低头咬了一口诱人的团子，含糊着说：“谢谢周大哥。”
于是，周萧疏在短短的时间里听见两声周大哥。
他看着唐空秋低头吃包子的脑袋，像上次一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滑的，软的，和唐空秋是一样的。
这个念头一起，周萧疏的脊背就忽然有点热了起来，压下声音开口催唐空秋快吃。
然后唐空秋晃了晃头避开他的手，他的手也顺其自然地收了回来，没有再说什么。
唐空秋一口一口地咬着包子，吃得有些急。他吃完一个以后就把剩下那个包子又递回到周萧疏手里：“你吃吧，我吃饱了。”
很莫名其妙的默契呀，两个人都是撒谎精……
周萧疏拿着包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软，就好像有一条河流在他心上缓缓地流。
于是他把包子拿起来递在小撒谎精的嘴边，逼着他再吃一口。
唐空秋扭过头不愿意，他就一直举着，最后唐空秋犟不过又怕包子凉了，咬了一小口，还没咽就着急着说：“快吃吧，一会凉了，我真的饱了。”
周萧疏闻言没再执意拆唐空秋的谎，就像唐空秋也没有拆穿他。
他点了点头把包子拿回来，对着唐空秋咬过的那里又咬了上去。
当他的唇碰到那包子的皮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软的。
周萧疏心里有鬼，两三口塞完了包子，想把脑袋里的东西一起嚼碎了咽到肚子里。
他拉过旁边矮驴，转头问唐空秋时声音还有点干噎，“会骑吧？”
刚才那诡异的气氛被打破了，唐空秋没说话，突然白了周萧疏一眼——果然还是看不起人。
可是唐空秋自己不知道，就是这一眼让周萧疏的又心亮了起来。
——唐空秋好像变得生动，不再是那个见人就跑的兔子。
于是周萧疏又问了一遍：“会骑吗，唐小七？”
唐空秋彻底有点无语了，正要转个头去瞪他，突然就腾空了——
周萧疏两手掐着他的腰把他提了起来，随后他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驴背上。
唐空秋心中骇然：牛劲儿！那么大个人一下子就提拎起来了！
周萧疏心里旖旎：腰细，两只手一圈就能围住……
他的指尖传来迟到的触感，是滑的吧……
周萧疏右手虎口传来了湿润的痛感，让他的手不自然颤了一下
——那处早早就有一道口子，总长不好，甚至只要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用力，就会重新撕开。
周萧疏并不在意，甩了甩手不理会。
本来也该没人在意。
可是当他拉起驴绳准备走时，唐空秋突然递给他个帕子，让他擦手。
周萧疏难得的愣了一下，把笑收了起来，把帕子接了过去，冲动抑制不住地占了上风：
——会随身带帕子吗？
——听说以前老派一些的老先生，身上就会带帕子，现在的学生还会吗？
——他们村里的上过学的他认识的，好像也不带吧？
——真这么斯文吗？
——又讲礼貌，又容易害臊，是真的先生吧……
周萧疏心里想了很多，表面上却只是小心地捏了捏帕子，没擦。
他把帕子收回了怀里，面不改色地变回了大撒谎精，他说：“哎呀！我手脏，给你弄脏了，我洗洗再还给你吧？唐小七”
唐空秋看着那还干干净净的帕子被周萧疏揣进怀里，感觉身上热了起来。
——帕子是他在学校用的，平时用来包他唯一的一只钢笔，现在他不上学了，钢笔也被好好地收在了起来。
不过帕子他却总是要会执着地带在身边……
说来也奇怪，那平时舍不得拿出来摸几下的帕子，在看见周萧疏手上的血口子裂开的时候，没怎么犹豫的掏出来了。
他心里有点细细密密的麻，原来周萧疏也会流血的。他看着周萧疏还在流血的手开口：“真脏了就洗干净了再还我，没脏的话就现在还我吧。”
周萧疏闻言顿住，皱了皱眉，又捏了捏帕子，在把帕子弄脏和还给唐空秋之间犹豫——
犹豫着……把帕子递给了唐空秋，最终冲动还是又服从了。
他以为唐空秋会接过帕子，然而唐空秋抓住了他递帕子的手，那双初见时修长白净的手，现在指腹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茧。
温暖的掌心传来温度，顺着周萧疏的手流到了他的心口的河。
他仰起头来，看驴背上的唐空秋。
看他微微拱着的单薄的身，看他抓着自己手的灵活的指，看他低垂的眼睛上颤动的睫毛，看他微微张开的润红的唇。
软的，滑的……
“谢谢小先生。”他忍不住用包好的手握了一下唐空秋的手，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唐空秋被喊懵了一下，抽回了手，直起身的动作有些慌乱，忘记了刚才要开口说什么。
他的身子微微地晃，像是他的心也在微微地晃。
身下的矮驴仿佛对背上的人的情绪有了感知，原地踏了两步——其实是刚才乖乖站着让他俩包手，这会腿僵了动两下。
唐空秋本来就没坐稳，差点真被晃下来了。他重心不稳地要往旁边栽倒下去，又被周萧疏伸手扶住了腰。
周萧疏低喝了一声那矮驴，矮驴马上老实不动了，让唐空秋再次坐稳。
这回周萧疏自己把手先撤了回来，走上前两步拉着驴，回头笑着对唐空秋说：“坐稳了，唐小先生，咱们走咯——”
说完背过身，拉着驴绳微一用力，两人一驴一起朝前走去。
驴蹄一声声地踏着响，好像在给一个人用口哨吹的小曲打着节拍，又让另一个的脸静悄悄的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这么斯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