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给你的 悄悄脸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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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白日艳阳高照，徬晚风起雨来，庄稼要发了疯的生长。
当然，以上只是按理说的情况下。
今年也不知道老天爷发了什么气，只发怒的晒，一点雨也舍不得给。
晒得人受不了，庄稼也受不了。
人再受不了也只能受着，可是庄稼受不了就会直接死掉，庄稼死掉了的话，人也会死掉。
人不怕被晒死，但是怕没了庄稼会被饿死。
于是这么几千年来，人总是在伺候庄稼。
种地的人全都一个样：指望着天，指望着地，指望着庄稼能不要让他们饿死，如果可以的话，再让他们过得好一点罢。
可是到最后了，都会发现：指望天不行，指望地也不行。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就只能指望自己了。
于是农民又开始指望自己力气再多些，找到离庄稼近些的水源更多些。
不怕费事儿，也不怕费时，只怕庄稼挺不过去死了。
往年读书今年种地的唐空秋此时也不例外。
今儿一上午他趁着太阳没那么毒的时候给她和四嫂那块地浇了。
吃了响午他又拎着桶往他的“责任田”来，那样的热，让他无端地想起语文课本上的：“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他本是一路走着来，可是太阳太烫了，慢一秒就多烫一秒。
于是他开始一路跑，跑起来有风，却是也热的，加上跑起来有汗，庄稼没熟人先熟。
此时想必所有待在地里的人都在想：这个夏天还会落雨吗？
好久，也许也没有很久，唐空秋终于跑到了那深山里的山泉边。
先是咕噜咕噜灌了半肚子水，洗了把脸，又凉了凉汗。待凉意缓过燥热，他才开始担水。
到了地里，唐空秋的热又咄咄逼人地返了上来——周萧疏正弯着腰给他的玉米浇着水。
在那么强的太阳光下，他却能很清楚地看见周萧疏。
那张不能让人忽视的脸上，密密地渗着汗珠，顺着干净利落的下颌流动，最后砸在黄土上；
往下是一手拎着水桶，另一手拿着水瓢往里舀水，两条粗壮的胳膊鼓起再放松，放松再鼓起；
连着的是被衣服包裹住又汗湿的背，一直一弯展现着漂亮清晰的线条；
最后是两条修长有力的腿，就这样一步一步踏在黄土上，和玉米叶子一起发出风吹过一样的声响。
真的有风来吗？
唐空秋站着原地不动，傻了一样。直到那人转过身来开口，他才回神。
周萧疏直起腰来，看着他，好像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你怎么现在才来？”
——唐空秋不知道，周萧疏等了很久，从早上等到下午。
自家的地都浇完了准备回了，还是不见唐空秋来。他忍不住地走了上来，决定便浇水边等。
其实他也不知道今天唐空秋会不会来——因为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像也没说哪天会来。
不过没关系，周萧疏想：还好他们家在这一片的地多，他一天浇一两块，总能等到。
说不清，反正他一边浇水一边等不知道来不来的人，干得竟然也有滋有味儿的。
反正要是不来，他干完就回去了，不费多少劲儿；要是来了，唐空秋细胳膊细腿儿的就能少干点。
……要是来了……不知道，
来了的话能看见，
看见就会奇怪的高兴……
唐空秋连忙开口解释道：“早上帮家里浇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向周萧疏解释。
说完唐空秋觉得更晒了，真的好晒，脸皮要晒破了。
周萧疏走过来，站在了唐空秋跟前，把手抬起来挡住晒在唐空秋脸上的太阳。
他低头看着唐空秋，从水桶里捞出来个鸡蛋放在唐空秋手上，是一整个。
唐空秋这下真的被惊到了，感觉自己可能已经晒晕了，所以连刚从凉水里捞出来的鸡蛋都觉得烫。
他忙往回塞，“我不要！我吃过晌午了。”
被周萧疏避开了，“我也吃了，给你带的。”
唐空秋还是不肯要，接着往回递。
周萧疏有些无奈有些头疼地看着他，想了想，“你拿着，帮我浇水，行不?”
然后不等唐空秋开口，拎起唐空秋打的两桶水又往前走。
唐空秋抢不过，又心疼水撒了，于是只能跟在周萧疏的身后。
等周萧疏停下，唐空秋赶忙去抢过水瓢，于是队形换成了周萧疏拎着半人高的水桶，步趋步紧地跟在唐空秋身后。
一边走一边浇，两人竟然配合得出其的默契。
不及黄昏，地已浇完了，唐空秋重重地喘了几下。
不是累，就是热，还有点……紧张，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周萧疏跟在他身后离得那么近，所以基本他每口气都只敢出一半，差点把自己憋死了。
他满脸汗都来不及擦，又把刚刚小心翼翼放口袋里的鸡蛋拿了出来。递给周萧疏，说：“我不能要，你拿回去，谢谢你帮我。”
周萧疏看着鸡蛋和拿着鸡蛋那只手，鼻子里的粗气一股一股地喷。带着微热感觉又漫到了唐空秋脸上——明明刚才已经拉开一些距离了。
唐空秋脸又红了。
周萧疏着着他，情不自禁地想伸手给他抹一抹脸上的细密又可怜的汗。
可是他垂着的手指只是偷偷捻了捻，开口好似不耐烦，“给你的，刚才算你帮我，不然我都浇完了，安心吃吧。”
说罢，周萧疏还是把手又抬起来，没忍住，给唐空秋擦了擦快流到眼睛里的汗。
——流到眼睛里会疼。
唐空秋一时呆住了没动，周萧疏便又多停留了一会儿。
等周萧疏把手拿开的时候，手下的唐空秋就变了模样——黄的白的脸，亮晶晶的眼，动人又俏皮。
唐空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笑，突然感觉那些紧张别扭的情绪被一下冲开，甚至身上凉了起来。
——原来真的起风了。
唐空秋也笑了出来，不是多开心，是他彻底地觉得周萧疏疯了，而且自己好像也不太正常……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头和眼神错开，哼哧哼哧地笑了好一会。
越来越莫名其妙。
然后等笑够了，唐空秋还是把鸡蛋递给他了，“我不能要，活是你帮我干，我本来就没什么给你，更不能要你的。”
“很谢谢你，周大哥。”这会儿唐空秋声音平静了很多，带着一种温和的严肃。
周萧疏下意识地想听从他的温柔，可又生出一股想打破的冲动……
他拿回来鸡蛋，带着淡淡的遗憾说：“那好吧”。随后又漫不经心地看着唐空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终于，在忘记告别的唐空秋真的走出去了好几米以后，周萧疏焊住的脚突然慌张地动了起来，控制不住的追了上去。
他把那鸡蛋扔进唐空秋的水桶里，就像白天等他的那样，只有保留了一个最初的想法：“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唐空秋不明白，却也没再说什么，他低着头看鸡蛋，不看周萧疏。
他听见自己轻轻地说了声：“好，那我走了……”
周萧疏看着他低头下来的发旋，喉结变得干痒，开口有些涩的嗯了一声。
然后他又看着唐空秋转身——是那样孤单单地离开的背影。
等他和唐空秋的距离再次被拉远，他突然发现他今天还没有喊过唐空秋，于是他拉高了声音，对着那个背影：“唐小七！”
那个背影不出所料的一僵，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不再动了。
“你家里活差不多了吧？”其实周萧疏在带着答案问。
唐空秋不知道那个人看没看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又听见那个让人耳朵烫的笑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变得有点不一样。
“明天去镇上赶集吗？我去你们村口接你。”是周萧疏很开心的语调，让唐空秋忍不住要答应他，怕破坏了这份莫名的开心。
最后唐空秋也不知道自己点头了没有，如果点头了的话，被看见了没有。
他把步子迈开，真的要回家了……
晚风吹袭而来，路边的树叶和庄稼要窸窸窣窣地说起悄悄话来：“你看呀你看，有人悄悄红了脸……”
唐空秋在风中感觉脸上有湿润和微凉的水滴，他抬起头看看墨蓝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和不怎么圆的月亮。
这个夏天，总要落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