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羞死了 又是什么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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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二伯家有块闲地在【河边】，不大，你去不去？”六哥比他大两岁，也略比他成熟稳重些。
那块地实在远，也不肥，一来二去耽搁了时间，反而做不完其他地里的活计，所以二伯家去年就没耕了。
原来这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但奈何唐空秋家里的粮食实在少，所以能多弄一口就多弄一口。
而家里其他人又都要伺候自家的地，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打理。这时候唐空秋去就正合适了，既不糟蹋人力也不糟蹋地。
对这个安排，唐空秋没什么异议，张口答应了下来，“去，是不是上头村边那？”
六哥点点头，“那你拿着玉米种去，翻了土就种下吧。”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唐空秋在原来的基础上多了一块“责任田”。
7月，
太阳实在烈得灼人，黄土被晒得又干又板，唐空秋淌着汗，蹲在他的“小责任田”里，一排一排地拔着杂草。
蹲的脚麻了就站起来歇一会儿，可是站起来又总忍不住心焦——他已经尽力去干了，可是一上午过去才弄完一半不到。
今天要是这弄不完，明天还要耽搁半天，那家里四嫂肯定更忙不过来了，愁啊。
可太阳实在太毒了，像是活活地要把他的皮从身上烤掉一般，又晕的厉害。唐空秋一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多半是要中暑了。
他艰难地走到田埂边的阴凉处坐着歇了一会儿，可是那股恶心眩晕还是没有消下去。
不行，要去找口水喝……
唐空秋拖着不稳的步子，踉踉跄跄地往山里面去——里面有一眼小山泉，当时给玉米种浇水的时候就是从这儿的小水洼子里打的水。
他捧了一捧拍在脸上，深呼出一口燥气，让清凉稍微把眩晕感压下去一些，才又接着捧起一捧喝了，凉气顺着喉头滑进胃里，总算舒服了些……
唐空秋没立马回地里去，他坐在那眼泉边的石头上，拿出了他的晌午，是他的老朋友草面。
他刚打算接些水搅和一下喝了赶紧去干活，身后突然传出一声笑来。
这山泉本来就是在荫蔽的地方，深山老林的把天光被遮得一点不见。
可是这会唐空秋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因为那低低的笑，唐空秋很熟悉……
他顿时清醒过来，僵着身子不敢回头。
直到周萧疏拍了拍他的背，大的手掌，烫的温度，让他差点从石头上跳了起来。
“你大老远跑这儿来干嘛？冲草面？”周萧疏讲着讲着也觉得有点好笑了：“这儿的水冲起来更香些？”
周萧疏觉得那么奇怪，唐空秋总是能莫名其妙的就让他想笑一笑。
唐空秋僵着身子听见他贱嗖嗖的玩笑话，除了害臊竟不知道为何生出些气来：草面怎么了？！
于是他硬邦邦的转过身，被太阳晒得稍微褪下去的红，又爬上了脸。
紧紧抿住的嘴张开，吐出硬邦邦的两个字，“拔草！”
——“拔什草，那块玉米地是你种的？”
“本来就是我种的！”
——“那块地不是荒着？现在归你了？”
“我二伯家的，忙不赢种了，让我来……”唐空秋越说越不想理人，觉得周萧疏话里话外地看不起人！
可是周萧疏没有一点认为自己不礼貌的自觉，稍微顿了顿又接着开口气人，“看不出来嘛，你细胳膊细腿的，干活还……蛮麻利……”说罢又笑了两声。
这下唐空秋彻底不想理人了，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坏到了极点。
他抬头瞪了周萧疏一眼，侧身从周萧疏旁边走过，边走边想：
讨嫌！嘴欠！没素质！
他到了另一块远一点的石头上坐下，开始吃自己的晌午。
可一会儿他又听见了脚步声，于是他张嘴就直接不客气了：“这没有坐的地儿了。”
“这石头也是你家的了，读书人都这么霸道？”周萧疏一句轻飘飘的揶揄传到耳边。
于是没读过书的把读过书的堵得一句话再说不出，闷着脑袋，生自己的气。
然后……然后唐空秋就闻到一股鸡蛋味儿。
紧接着，半个白白嫩嫩的鸡蛋出现在他眼前，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抬起头发现那个人又在笑！
他别过脸去，从鼻子里粗粗地出了两口气，烦道：“干啥？”
——不就半个鸡蛋吗？怎么还放到人眼前来得瑟？！这个人是真的讨嫌！
周萧疏看着唐空秋快要冒烟的发顶，觉得有意思极了：怎么自己好心省出半个鸡蛋给他，还被这般对待？
可是看看唐空秋碗里的东西——都这年头了，还吃这个。
他收回眼光，把要怼人的话也咽了回去，又把鸡蛋往唐空秋跟前凑的更近一些，“我不想吃了，给你吧。”
唐空秋猛地怀疑自己听错了，扭过头来满口满眼的不相信，“给我？”
可就是这一眼，却奇异地把周萧疏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他硬邦邦的点了点头，把那半个鸡蛋塞唐空秋手里，转身走了。
为什么呢？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有一种无需对比的吸引力，甚至是，不太像人……
周萧疏发着愣，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唐空秋那块玉米地。然后自然地弯腰，开始拔草……还有这么多，那个读过书的肯定拔不完。
可是为什么又关心人家拔不拔得完呢？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周萧疏乱七八糟地想着，连他也觉得自己这是莫名其妙。
不过他很快就给自己想到了一个“乐于助人”的名头，心安理得了起来，手下动作越发地快。
那股看见那双眼睛的不自在没了，心里开始畅快。
水边，唐空秋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半个鸡蛋，呆住了。
——这人，真不想吃了？那为什么只是半个鸡蛋呢？
可是想是这么想，看着鸡蛋唐空秋又咽了咽口水。
什么叫只是半个鸡蛋呢？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鸡蛋这种东西，哪怕是家里条件不差的，也不是想吃就有得吃的。
更何况唐空秋家，逢年过节他能吃上那么一两回就算不得了了。
这么想着，唐空秋就觉得这半个凉了的鸡蛋烫手，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捧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咬了下去，整个口腔里都是鸡蛋的荤香，吃到胃里莫名的是暖的，尽管天那样的热。
等唐空秋从林子里出来，到了地里，直接又呆了——这草怎么少了？
他记得他根本就没拔这么多。他又四下找了几眼，人没在。
但是那一排排的大脚印子就已经是答案了。
他不知道怎的又红了脸，想不通周萧疏是不是又有什么捉弄人的把戏？
唐空秋又蹲下开始接着拔，一抬眼就能看见那大脚印子，一看见就飞快地调过头去，胃和脸都烫得让太阳疑惑。
于是太阳就这样不服输地照了一天，在唐空秋再次中暑之前，才满意地跑到山的背后去，在山头画满随意的夕阳。
唐空秋也终于拔到最后一排了。
这地离家远，唐空秋不早些地回家的话，在路上天就全回黑了。
他有些急，手上动作不停。然后就听见矮矮的玉米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还没回头，那人就已经蹲在他旁边了。
周萧疏又开始帮他拔草，唐空秋跟着太阳凉下去的脸又热了起来，让他张了张嘴，酝酿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萧疏默默地拔了好一会儿，开口前偷偷清了清嗓子：“你拔完了，明天还来吗?”
有点明知故问，拔完了还来干什么。
唐空秋放弃酝酿了，选择了直接抬眼看着他。就是那一双眼，让周萧疏心里一下亮了起来，趁着夕阳，有点魔怔地盯着。
唐空秋白的额头和耳朵，红的两颊和嘴唇，映衬着夕阳，分不出哪个更好看。
他被盯得转头，去看手下的杂草，小声回答：“拔完了，就不来了呗。”
周萧疏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突然莫名后悔。可他下一秒又不在意地继续着动作，嘴里不咸不淡地吐出个：哦。
一时沉默，一阵风响。
唐空秋的脸稍微凉下一些，磕绊着开口：“家里，活做不完……”好像在哄着人解释。
周萧疏肯定知道呀，但他还是不紧不忙又吐出个：哦。
唐空秋不知为什么心烧起来，“过两天浇水..…浇水会来。”
周萧疏暗暗压了压嘴角，干劲儿一来，没两下草就拔完了。
拔完，唐空秋就该回去了，他站起来，别别扭扭地，“那个，周大哥……今天谢谢你了。”
周萧疏终于又笑出了声。
“周大哥”——听起来不错，挺好听的！
他故作冷静地咳了咳，硬是没说出个“不用谢”这么客气生疏的话。他转念一想，嘴比脑子快：“那下回我再给你带鸡蛋吧。”
唐空秋忙摆着手说不用，可是周萧疏这会儿的脑子哪听得进去，对他挥挥手说：“你快回吧，一会儿天黑了不好走。”
唐空秋看了一眼夕阳点了点头，收拾了背篓什么的，又抬眼看了一眼周萧疏，红霞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光里。
唐空秋快步回了家时，天才浅黑。
他四嫂有些诧异：“小七？你回来这么早？”确实早，家里其他大小都还没回来——只有四嫂和八弟在家做饭。
唐空秋连着喝两大碗凉水，方才缓过气来点点头：“嗯，拔完了。”
此话一出他四嫂更诧异了：一天就拔完了？她还以为唐空秋最快也要两天。
可是看了看唐空秋一脸的汗，又把话咽了回去，换了句：“小七现在是比刚开始那会儿能干了……”
唐空秋不敢接话，羞死了，低下了头又灌了自己一大碗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羞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