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梦中有你 “当然可以 ...
-
天空晦暗,下着蒙蒙细雨,将墓地渲染得压抑而冷闷。
陈衡笙撑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攥着一枝沾着雨水的白玫瑰,神色悲凉中还带着一丝木然。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啊……”陈衡笙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他的眼早已溢满泪水:“明明再等一会儿……我就到了,就一会儿……”
冷风迎面,细雨密密匝匝扑面而来。而他的目光始终定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上,不曾移动过。而那照片里的人确是模糊的,看不清的。
再往下看过,冰冷的墓碑上刻着——爱人某某之墓。
陈衡笙脸颊划过一行清苦的泪,他俯下身子将白玫瑰轻放在她的墓碑前,随后便将唇向墓碑靠近,落下了在这细雨蒙蒙中最炽热的一个吻。
冷风拂过,好像是要帮他拭去泪水,大抵是他的泪太过沉重了,只能下坠。
良久之后,陈衡笙才慢慢将唇瓣分离。随后不舍地转过身。
“我要走了,”他说,“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很久。”
话音落下之时,陈衡笙抬起了步子,没错,他要离开了。就当他刚刚抬起脚,忽然一道轻微的力道触到他的肩,于是陈衡笙回首,只见一个脸部模糊少女正浅笑望着他。
为什么会是浅笑呢,直觉告诉他就是浅笑。
他瞳孔倏然缩小,怔愣过后陈衡笙才试探着想喊她,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喊不出来。与其说喊不出来,倒不如说他忘记了这个人的名字。
司怿面上笑容加深:“衡笙。”
真的!是真的!她回来了!
也许因为激动他连呼吸都快了几分,陈衡笙大步往前一跨一把将眼前少女拥住,可随之而来的也有一阵颤栗。
眼前的他怀中这个人的身体,简直如同冰块一样冰冷、刺骨。有一瞬间,陈衡笙怀疑她怀中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鬼。
“你——想我吗?”少女柔声轻问,声音夹杂着微不可察的危险。
陈衡笙带着哭腔,嘴里的话含糊不清,但思念确是特别的厚重,厚重到让人难以估计他的重量:“我好想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
“是吗?”少女眼中好似闪过不屑和鄙夷。
她抬手抚过陈衡笙被雨水沾湿的脸颊,忽而神色一变,话语中是透着凛冽寒意:“那——你来陪我吧!好不好?”
话音刚落,不容陈衡笙回答,他的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下一瞬,她一把推开他。旋即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可是陈衡笙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即使如此,陈衡笙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从少女眼中迸发出来的那种要把他拉下万丈深渊的恶意。
“你不是她!”陈衡笙一边摇头,一边颤着声音说。随着他的恐惧加深,连雨都越来越大。
淅淅沥沥,渐渐盖过了他因为害怕而变得粗重的喘息。
听他声音发颤,司怿“咯咯”尖笑一阵:“不,我就是她。你看,我和她长着一样的脸呢。”
说着,少女就把脸凑近,想让陈衡笙看得更加清楚。可是,陈衡笙的眼中只有一片朦胧。
“看清楚了吗?”
她邪笑着朝他缓步走来,见少女步步紧逼,陈衡笙捂着伤口不得不往后退。带血的刀在她手中紧握,是刚才刺向他的那把。
“你——为什么——”陈衡笙面色惨白如纸。
“当然是因为,”司怿嘴角勾起一抹邪弧,“我太爱你了……爱到一与你分开就难以呼吸。”
旋即她夺步过去,将手中的刀刃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而在最后一刻,陈衡笙看清了她的脸。而那张脸就是今天那个白裙女孩的脸。
陈衡笙猛然从梦中惊醒,然而他醒了才发现白裙子的女孩也在自己的旁边。司怿的手将在半空中显得有些尴尬,她本来想把他叫醒,现在看来不用了。既然不用了,司怿就要走了。她站起身来,转身离开。就在这时,陈衡笙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司怿身子一顿,茫然回头:“有事吗?”她的声音很轻,也很虚。听起来一点生机都没有。陈衡笙摇摇头,可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点了点头。
“你说谎。”司怿毫不留情地点破。
陈衡笙顿时心虚,不敢看她。与此同时,司怿将手抽了出来,道:“我并不想与你过多交集,但是看在你昨日关心我的份上,我要给你一个警告。”
“往生镜中最好不要睡觉,因为梦会在不知不觉中吃了你。”
陈衡笙挠了挠头,带着不明白问道:“什么叫不知不觉中吃了我。”
“你刚刚做梦了吧?我想应该是个噩梦,对吧?”
陈衡笙点头,同时还惊讶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
“那是往生镜的梦魇,它最喜欢这样,它会根据你的记忆,变成你的执念接近你,然后在梦中把你杀死。收集你的恐惧并一点一点吞噬你的执念,若是醒不来你就会永远留在梦魇里,幻化为往生镜的生物成为这里的养料”
“用美好来引诱你沉沦。”
“如果你不想有一天一觉醒不来,就听我的。”
陈衡笙:“谢谢。”
司怿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不用谢。”
“可是……”陈衡笙蹙眉,“为什么我的梦中,会有你。”
司怿面色诧异,转过身来:“你说什么!有我!”她明显是不信的,一般来说梦魇制造出来的都是执念所化。她与陈衡笙才见面不到一天,他的梦中为什么会出现自己。
简直难以理解。
陈衡笙细细回想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我肯定,那就是你!”梦醒的最后一刻,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张伴着痛楚出现的一张脸。
之后,两人沉默一阵。不知过去了多久,司怿开口了:“可以说给我听吗?”
之后,陈衡笙便将自己的梦境讲给她听。听完后,司怿点了点头,而后抬首举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陈衡笙这张脸很熟悉。可是,几乎是下一瞬她又将这个念头打散:“那为什么我的记忆中没有你?”
是啊,看陈衡笙的样子,在他的记忆中应该是没有自己,而自己的记忆中也没有他。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会认识。
陈衡笙对上司怿的眼睛没说话。
到最后,司怿也懒得想了,说:“想不通,不想了,浪费精力。”话罢,倏尔有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直撞司怿膝窝。
司怿心里“咯噔”一下,毫无防备地朝后仰去,但却是软绵绵的蓬松质感。
她已经猜到是谁了。
“小绵云,小绵云。”语气中带了些无奈。
司怿坐起轻悠悠地拍它两下,嗔怪:“你可真淘气。”
绵云“咯咯”笑了一阵。
这边,陈衡笙总觉得周围怪怪的好像有东西在偷窥他。忽然一阵“嘻嘻”笑声在耳边回荡,陈衡笙循声望去。
他诧异,随即道:“风娃娃。”
风娃娃在他身旁左右兜转,陈衡笙的短发被吹得错乱。
陈衡笙眼角噙着笑,用食指在风娃娃的额头轻点一下。欲收手但被风娃娃赫然抓住,倏地身体与地面相离。
风娃娃死死握住陈衡笙的手,拉着他原处转圈,陈衡笙始终想不明白它小小的身躯是怎么拥有这么大的力气。
许久之后风娃娃终于肯停下,他整个脑袋晕晕乎乎,一个踉跄跌坐在地。还没反应过来风娃娃又拉住他的手,看样子是没玩够。
陈衡笙的目光不自觉转向司怿,却见她竟然在笑。
“你……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陈衡笙鬼使神差地问出声。随即,司怿收了笑容,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司怿说:“多少是有点不一样的,来到往生镜它会去除你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但是在死去的那天你生前的痛苦就会再次涌现。”
陈衡笙:“所以……”
司怿望着天空,话里透着一丝悲凉:“昨日……是我死的日子。”
听到这里,陈衡笙心中一紧:“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昨日对你的态度那么不好,也应该同你说对不起。”
陈衡笙摆手拒绝:“不用说的,我不在乎的。”
陈衡笙:“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死去的那天,痛苦会重现。”
“因为它想让你记得那个世界带给你的痛苦,让你失去离开这的念想,永远留在这里。”
陈衡笙一时哑然,半晌他开口:“那——你想出去吗?”
司怿闭上双眼,缄默不语。良久才堪堪启唇:“我……不知道。”
“你我不都是没有了生念才来到这里的吗,为何会问出这句话?”
陈衡笙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特别,或许在之前我们真的认识。”
“是吗?我不知道。”
“但是我发现,”司怿看过来,暗色的眼中忽然钻入一抹亮光,“你这个人,挺好的。”
司怿瞬间认真起来:“我突然……挺想和你做朋友的。”
这时,陈衡笙笑了:“当然可以,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