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生》望山栀

5、你的名字 那我可以知

　　“既然是朋友了，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陈衡笙说，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司怿怔了怔，竟然一时间忘了回应。

　　“你怎么不说话？”陈衡笙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经他一提醒，司怿回过神来，捧住他的手，一边读出声一边在他的手心写下两字“司怿”。

　　“司怿……司怿……”陈衡笙口中重复几遍。

　　“很好听的名字。”

　　“是吗？”司怿低下头，不看他。

　　陈衡笙则表现的十分认真，重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司怿问。

　　陈衡笙知道她会问，随后薄唇轻起，温声答道：“陈衡笙。”旋即握起她的手，在司怿的手心一笔一划写出“陈衡笙”三个字。

　　于是，司怿在心中暗暗念了一遍。也就在这时，绵云动了，司怿顺势拉了陈衡笙一把。继而陈衡笙就同司怿一起坐在了绵云的身上。

　　“我们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它去哪我们就去哪。”

　　白色的，是棉花糖一般的云朵飞了起来。不过眨眼之间，绵云已然飘至高处，天空蓝得深邃而纯净，飘游着许多懒洋洋的云团子。

　　这时，陈衡笙又冷不丁来一句：“你多大了？”

　　她垂下眸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我19岁死的，应该算19岁吧！”

　　陈衡笙不说话了，他将头低下埋在膝间坐着。

　　片刻之后，绵云停了下来开始原地转圈。

　　“好像到了。”

　　司怿腾地坐直，看着旁边如死尸般的陈衡笙，试探地喊了他一声：“陈衡笙。”

　　“嗯，”陈衡笙抬起头，“到哪里了？”

　　司怿一面死死抓住绵云，一面还不忘回答陈衡笙的话：“你抓紧，要开始了。”

　　陈衡笙紧抓住绵云，问：“什么啊——”他话还没说完，绵云就从高空俯冲下去。

　　下一瞬，风平浪静的荧蓝海浪花冲天，晕圈荡起蓝光隐隐若现，水花溅起落在身上，凉意占据全身。

　　绵云在海面高速飞驰，时不时还能看见有鱼而从水面跳出。

　　“抓好了！”司怿提醒了一句一旁惊魂飞起的陈衡笙。

　　“刚刚发生了什么！”

　　司怿轻拍他的肩，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陈衡笙故作坚强：“没事，怎么可能有事呢。”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使得司怿不得不起疑。

　　“真的吗？”

　　陈衡笙侧过头不再理会她。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圆月在悄然间攀起。绵云在海面飘着，没有了任何动静竟是在海面睡着了。微风徐徐，浪花透着蓝色荧光在黑夜里更加亮眼。月光冷清，银辉熠熠。司怿呆坐着，身上似是镀了层霜，使得她周遭的气质更加忧郁同时又多了层朦胧、疏离的美感，缱绻而缥缈……

　　陈衡笙在一侧看着她，努力压制住疯狂的心脏，哑声感慨：“天黑得好快。”

　　“没错。”

　　“这是哪里？”陈衡笙问。

　　司怿回眸看他一眼，声音冷清，就如天边的月一般：“这里是荧蓝海。我挺喜欢这里的，很漂亮。是我生前从未见过的那种漂亮。”

　　他点头，认同她的说法：“嗯。”

　　“我感觉你知道好多。”陈衡笙说。

　　“你若是和我待的时间一样长你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陈衡笙：“你不会觉得孤单吗？”

　　司怿看向他：“这里又不止你一人。”

　　陈衡笙侧头看她：“可是有没有人不都一样，那些人更无聊。”

　　“你见过他们了？”司怿问。

　　陈衡笙点头：“那日去万寂城找你的时候，见过一次。一群人在一起，就同死了一般。”

　　“其实在之前，城里的人更多。只不过好些都已经成为往生镜的生物了。”

　　听她语气有些失意，陈衡笙出声安慰：“你别难过。”

　　“呵，”司怿嗤笑一声，“没什么好难过的，你我早晚会迎来这一天，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是的，不是还有出去的办法吗？”陈衡笙连忙反驳。

　　司怿头微倾，问他：“你想出去吗？”

　　“你其实也没想过出去吧？若是你对那个世界还有留恋的话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将自己奉给死亡，也不会到这。”司怿继续说。

　　“我……”陈衡笙无言以对。

　　是的，若不是对原本的世界没有留恋，他也不会在21岁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二人这会儿都闭口不言，四周陷入沉寂。不知怎的海浪在片刻之间竟大了许多，浪花翻滚，绵云在海面上摇曳不定，随着海浪起伏跌宕。

　　“怎么回事？”司怿茫然。

　　陈衡笙摇头：“不知道啊。”

　　司怿：“陈衡笙你抓紧了别掉海里了。”

　　陈衡笙回道：“你自己也抓紧了。”

　　不过几息之间，海浪几乎接近癫狂。一层推一层，司怿一个没抓稳朝海水里滚去。

　　“司怿！”陈衡笙一惊，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继而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卯足了力气往回一拉，司怿可算是回来。

　　奇怪的是，原本汹涌的海水顷刻之间又恢复了平静。

　　“刚刚好险！”陈衡笙如释重负般瘫坐着。

　　司怿一边拧着裙摆上的水，一边道谢：“刚才谢谢你。”

　　“不用客气。”

　　谈话间，一群庞然大物从他们上空飞过。察觉到上方有其他东西的存在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那是什么！好美！”陈衡笙话语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司怿面露出一丝难以看出欣喜：“是流光鲸。”

　　流光鲸体型巨大，通体海蓝还带着隐隐的紫光，流光熠熠，似是暗夜里的灿灿星河。

　　“好多！”陈衡笙不禁感叹。

　　他回头问司怿：“这是梦吗？”

　　“不是！”

　　“那它们为什么在天上飞？”陈衡笙又发问。

　　“往生镜的生物不能用常理对待。”司怿耐心解释。

　　“你看那里！”司怿朝陈衡笙身后一指。

　　陈衡笙堪堪回首，一只散发着月牙色淡光的水母在陈衡笙的身后徘徊。司怿的声音忽然响起：“这是圆月水母，只在圆月的时候出现。”

　　陈衡笙眉目皆笑，伸出食指轻轻一戳似是在挑逗它，可水母不但没逃反而在他的指尖蹭了蹭。他喊了一声司怿，想让她看这只可爱的水母。

　　然而过了很久司怿都没有回他。陈衡笙一回头却瞧见司怿正被一群月牙色的小水母簇拥着，忍俊不禁。

　　他忍住笑意：“看来你很受欢迎。”

　　司怿抬眼看他，嬉笑一声：“你不也是？”

　　“是啊！”陈衡笙感叹一声往司怿身边挪了挪，将自己身旁的小水母往司怿那推了推。

　　“去找她玩去。”

　　司怿有些不解：“这是做什么？”

　　陈衡笙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它们的光衬得你很好看。”说完便猛地一低头。

　　大抵是害羞了。

　　这时司怿忽然开口：“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很久没有那么开心了。”

　　陈衡笙的脸烧得更厉害，但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她。

　　只见司怿眉眼弯弯，水母的柔光映着她的笑，就像一枝静谧的白玫瑰，淡雅脱俗。

　　笑意和温柔将她整个人点亮……

　　真好，她又对自己笑了……

　　不过，司怿真的很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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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帘被拉得死死的，隐隐约约透着些光亮。阴冷与暗色覆盖整个房间……

　　司怿抱头蜷缩在角落，面色苍白，一双水眸空洞且木讷。

　　“啊——”一声歇斯底里地发疯尖叫破碎了屋里的空寂。清泪划过毫无血色的脸颊，精神在崩溃的临界点上挣扎。须臾，她晃晃悠悠站起身，一头乌发凌乱不堪。她赤脚在冰冷的地板上蹒跚前行，不知怎的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痛楚顷刻在膝盖侵袭、蔓延。但她就像感受不到疼痛，迤迤然站起。神色木然且僵硬，就如同死尸一般。

　　要疯了！她要疯了！她的心里说不清的难受！

　　她好想死啊！不想活了……

　　司怿的步伐忽然加快，大步冲向厨房。动作粗鲁地四处翻找，继而眼角余光无意中瞥到桌上的水果刀，一把将其握住。

　　她死死盯着它，就像看到救赎一般。

　　司怿疾步走向卧室，一路上跌跌撞撞。到至窗边，她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将整个房间点燃……

　　尽管内心已经被黑暗所包裹但她还是希望在阳光下死去。

　　阳光的冲击使她下意识地闭上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现已是清晨她又一整晚没睡。缓缓睁开疲累到极致的眼，心里一抽一抽地痛，真的好想就此长眠……

　　呼与吸在急促交替，水果刀在晨曦下闪着森然冷光，让人不寒而栗。突然，她的眼里划过一抹狠厉。紧握的水果刀被高高扬起于手腕上一划。

　　下一秒，血色在苍白的腕间绽放。血液喷溅到白裙，像是皑皑白雪中盛开的妖艳玫瑰。

　　司怿嘴角上扬，面上带笑。疼痛丝毫不影响现在的心情。

　　这是解脱！

　　她往后蹒跚退了几步，倏地重心不稳跌倒在地。身上的痛楚再次加重，她在颤抖。司怿拼力爬起，趑趄着走向床。

　　一步……

　　两步……

　　她似如释重负般躺下，静静等待死亡。

　　一分钟……

　　五分钟……

　　一个小时……

　　血在源源不断的外涌，但她为什么还有呼吸。司怿腾地坐起，白色的床单被鲜血洇湿一大片。

　　她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自己可怖、狰狞的伤口：“怎么会没死？”

　　司怿忙得去找水果刀，却一个没注意从床上滚落。

　　地是冷硬的，就如同她的心一般瞬间侵入她的四肢百骸，晃晃悠悠站定身子，忽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传入她的耳中。

　　是谁？

　　她步履踉跄走至客厅但敲门声却戛然而止，顿住几秒转身欲回，敲门声却再一次响起，与刚刚不同的是这次敲门声十分平缓。

　　司怿带着疑惑晃晃悠悠地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那女人是谁？她不知道。奇怪的是她看不清她的脸！因为她的脸是模糊的！

　　“你是谁。”这句话还未问出口，那女人上手推了她一把，重心不稳她因摔倒在地才是，可良久她都没有与地面相触。而是一直在往下坠落，就似无尽深渊……

　　蓦然间，周围一片敞亮。她竟是被推下了楼……

　　这也算给了她解脱吧！但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心中呐喊激起心中郁闷已久的怒火。

　　忽然在她耳边传来一阵尖细的笑声。她不以为然地回道：“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的想让你死罢了！”

　　谁？是谁在回应她！

　　身体还在急速下降，风刮得她耳边生疼。

　　“你是谁！”在落地的前一瞬，司怿在心中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砰——”一声，之后便是一片死寂。

　　“我是你妈妈。”耳边声音再一次响起。

　　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