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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忘记了谁 他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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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衡笙去了神树那里,神树那巨大的金叶上刻着繁杂的让人看不懂的符文。可奇怪的是,那些符文竟在下一瞬变成了他看得懂的文字。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神奇。之后他便在这里弄明白了一切。
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来,知道自己终将会怎么离去。
知道这里是一个神奇的地方,知道这里的生物会笑会哭,有着各种情绪。也知道它们有些曾经也是同自己一样的人。
往生镜,是一个收留无生之意的灵魂的地方,是一个梦幻缥缈的存在。
听起来很美好,像是一种恩赐。可与其说是一种恩赐,倒不如说是一种美好到令人麻痹的禁锢。
无生之意的灵魂因执念而无法去往下一世,孤独徘徊,这时往生镜就会出现。进入往生镜后,往生镜会赋予他们新的躯壳但因不会赋予死亡,所以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如果这些生物在往生镜迟迟没有出去,往生镜就会吞噬他们的执念,没有了执念的支撑他们就会彻底堕落,最后幻化为往生镜的生物。而在往生镜有一扇门,它也是从这里出去的唯一的门,而找到往生镜的门需要向生的希望,推开它则需要向生的决心。
所以啊……这里的人都和他一样。他也和其他人一样。
是一个毫无生念的死魂。
此时此刻,陈衡笙在风娃娃的带领下来到了万寂城。
和那些金叶子上记载的一样。这里是往生镜中唯一一个荒芜的,毫无生机的地方。
那些建筑非常高大,像是用土建起的。整体四四方方,高低不齐。在陈衡笙眼中就像是一个十分古老的异域之城。
陈衡笙渐渐靠近,却发现那些淡黄色的绒草,没有延伸到万寂城中。这万寂城就像有一条无形的结界将一切生机隔断开来。
他走进去,融入这一片荒凉。
这城看起来虽老,但并不破旧。道路笔直,纵横交错。越往里走去,陈衡笙就觉得郁气越重。
这里的建筑全都是空洞洞。窗子成正方形,抬眼便能望见毫无装饰物的房里。而那些建筑物只有一个门框,唯有一个帘子用做遮挡。
而且,陈衡笙发现了一件事。他从进城开始就没有见过一个人。
这是一个万寂空城。
陈衡笙又走了很长时间,终于在一处空旷的地方看见了人的身影。他们围坐在一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明明是不同的人,表情却是差不多的,情绪都在同一个低度。
颓丧,死气,毫无生机。
陈衡笙站住脚步,与此同时,那些人也将目光投来。之后,就僵硬地把头转回去。
只有一个老婆婆,感慨了一句:“又有人来了啊。”
陈衡笙走进,努力忽略她话语中的同情,问道:“老婆婆,你知不知道有个女生,大约这么高,穿着白裙子。”说着,他的手大致比划了一下。
老婆婆打量了他一眼,随后往前一指:“我记得……我记得她好像往那边走了。”
陈衡笙往前看去,这个城很特别,就连路也很特别。他一眼看去,便能望见对面的景象。
他看到的前面有一处紫色的山丘,点点闪光,像是夜空中的星。
“谢谢。”陈衡笙说。就当他抬步准备离开,那个老婆婆又说话了:“但是……我劝你现在不要去打扰她。”
陈衡笙听到了这句话,但是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
他的脚步,好似加快了时间流逝的速度。他越往前,天边就愈渐暗淡,直至漆黑一片。直到他的眼中出现一片淡色的似是月光一般的光亮,他终于走到了这座空城的尽头。只是他没有想过,这座空城的尽头竟是一片极为明亮的湖。
陈衡笙在神树金叶上看到过,在万寂之城的南边,有一片宛若钻石一般的湖泊,它的名字叫做镜月湖。
而在湖的边缘有一个极为瘦削的少女身影,陈衡笙只用一眼便认出来那个人是她。陈衡笙心中不免激动,正准备喊她,就看见那个身影正踉踉跄跄地走进那一片湖水之中。
如今,司怿的眼中蓄满水花,清泪划过冰冷的脸颊,她呜咽出声,在心中呐喊。对于死的渴望一下攀至高峰,司怿双目空洞,神色木然,与此同时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恨不得一下子扎进水中。
湖水浸湿她的裙摆,司怿越走越深……
她也在清晰的感受着湖水带给她的冰冷,但是,这些还不够。
她太难受了,太难受了!!!一时间她仿佛回到了生前,生前种种痛楚瞬间将司怿包裹、吞噬。
“你在做什么?!”
就当司怿闭上眼睛,准备将自己溺于水中之时。一个声音从她的后方传来。
好像有人在喊她,司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扑通”一声。水波荡起,回头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你,”司怿讶然,“你为什么来了?”
陈衡笙没理她,只是带着怨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司怿朝岸上走去。
他力气用得极大,司怿顿时痛呼出声。
即使如此,陈衡笙也是在上了岸才松了手。他背过身,双手握拳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陈衡笙转过身来朝她怒吼。
司怿不解他为何突然发那么大的火气,不打算理他。因为她现在根本没空去理他,现在,司怿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你又要去哪里?”陈衡笙问。
司怿背对着他,甚至连头都没有侧一下:“和你有关系吗?”
“我只是想知道。”陈衡笙又道。
“可是我为什么要让你知道,你不过一面之缘,”司怿的语气渐冷,“你问得有点多了。”
是的,他们认识的确连一天都没有。可陈衡笙就是对这个陌生人格外的关心。
甚至还有一种错觉,觉得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只是自己将人忘了。
可这……也太荒谬了。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陈衡笙:“你刚刚是想寻死吗?”
“是啊,”司怿闭上酸涩的眼睛,她明明都不需要呼吸了,可依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想死,但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死不了了。”
“我真希望,往生镜能快点把我吞噬,那样我就回忆不起以前了……”
陈衡笙一时语塞,他垂下头,看起来情绪很低。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上步去追。
他跟着她,最后在一处高楼前停下。陈衡笙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守着,眼睛则一直看着二楼上的正正方方的空洞。
不知为什么,好像跟着那个女孩是他的本能。
陈衡笙不明白,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明明自己与她是第一次见,就再也离不开她。
好像自己真的与她有很深很深的,磨灭不掉的羁绊。
想到这陈衡笙的头突然一阵剧痛。虽然说一年前他出完车祸之后他的头就常有剧痛,可是他现在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痛。
陈衡笙双手抱着头,在他的脑海深处好像有一张脸。好像要出来但最终又藏了进去。
模糊不清,始终不愿清晰。
是谁?!那张脸是谁?!好像知道!但就是不知道!!!
陈衡笙简直要疯了,巨大的痛楚让他维持不住身形,继而脚步不稳,随即便跌倒在地上。
他蜷缩着身体,只感觉脑中的那个面孔好像是一个女人的。
会是谁呢?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一时间,他开始回想起从小到大他接触过的女性。可是,那场车祸让他失忆,他现在的记忆是残缺的。陈衡笙母亲早逝,他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他现在脑中的回忆只有出车祸后,他与自己那个生病的父亲相依为命的场面。
就是这部分记忆,不知为何在今日竟如此锋利,就像一把钝刀,一遍又一遍地割着他的心脏。
一个个场面在他脑中划过,突然在陈衡笙的记忆深处,有一个封存已久的记忆浮现了。
那是他从医院回来的当晚,因为家里许久没有人打扫的缘故。陈衡笙的父亲陈继让他在自己的房间将就一晚,自己则睡在沙发上。
深夜里,陈衡笙睡不着,他怕自己的父亲着凉,于是走到客厅看看。却发现自己的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却没有惊扰。
在暗光下,他看见自己的父亲将一个相框扔进了垃圾桶。可惜,陈衡笙没看见那相框上的人是谁。
他也没有去追究是谁。
现在看来,陈衡笙非常非常的后悔。或许,那照片上的人,或许就是自己脑海中的女人。
因为车祸的缘故,自己的手机坏了。陈继就给陈衡笙换了一个新手机。陈衡笙的一切都从新的开始。
可是,陈衡笙就觉得自己是有病一样,根本适应不了新的一切。他开始发疯,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于是开始疯狂的找,可不管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
陈继说陈衡笙简直是被她迷了心窍,连失忆了都还想着找。
可是,那个“她”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啊?!
陈衡笙越往下想,脑子就越疼。疼到最后,都不知道何时被拉入了梦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