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万寂空城
“要到哪 ...
-
周围的一切都好陌生,他独自走在黑暗里已经太久太久了。
光,在他的记忆中愈渐模糊。这一切都似梦一般,从他服下安眠药等待死亡的那一刻一直到现在。
他不记得怎么来的这里,也不在乎……
陈衡笙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行走,低着头,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中也同一滩死水,无半点波澜。
忽然,他顿住脚步,只见前方的路出现光亮微微。陈衡笙顿住一刻身形,随后僵硬地将头抬起,那双空洞的瞳被一部分光华所占据,带来一丝可贵的生机。
于是,陈衡笙慢慢抬起手,遮住了一部分光亮,待到眼睛适应后才将手放下。
在这寂静的黑暗里,他就这样呆呆伫立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莫名出现的镜面。
过了须臾,陈衡笙垂下眼帘,突然嗤笑一声:“走了那么久都出现幻觉了?陈衡笙啊陈衡笙,你可真有本事!死了都不安生!!!”他的声音带点嘶哑,话语中尽然是刺骨的讽刺。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刚刚几乎接近癫狂的自己是他最是厌恶的。
冷静之后,陈衡笙迈开脚走到祂的面前,悠悠抬起手,朝着镜面轻轻一点,想要戳破眼前飘渺却不料手指竟直接戳了进去……
霎时间,镜面如水荡起层层晕圈。
他怔了怔,心中暗自说道:“这……不是幻觉……”手又往里伸入一些,那些晕圈又激烈了一些,不仅如此,镜面上的光也更加明亮。
“好暖。”可在此之前他明明感受不到温度。
恍惚间,胳膊已经进去一半,待到陈衡笙反应过来想要把手收回时,只见进入镜面的胳膊竟然是纹丝未动。陈衡笙心里一惊:“怎么回事?”又试着挣扎几下却是徒劳。
另一边,往生镜——
平原之上,万色交集。神树之周,光华点点,花草摇曳。
望——往生镜中的神圣之树,通体华光,叶如金箔,粗壮参天。
祂的阴翳之下,白裙少女倚靠着低头假寐,四处光点翩翩,缥缈不真,灿烂得虚幻。忽而,阵风来过,柔缓的光点极速舞动,顺着也掀起了司怿的眼。
她的眼底同一滩沉寂很久的死水,无波无痕。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即使傍着暖光也依旧看不出一点血色。
不知该用何等语言来形容眼前的情景,简直梦幻无状,绮丽无边。
这时,忽而有一光点从司怿的眼前飘过,才给引得空洞的眼中多了一丝波光。司怿的眼光跟着光点走,却忽而瞟见了一处更甚的光亮。
她知道的,那是进入往生镜的通道。
“又有人来了。”司怿喃喃低语。
她施施然起了身,朝着镜面走过去,看见了那镜面之上有一只好看的手伸了过来,她最后在那只手的面前停下。可是,在她停下之时,她有不愿停留了。于是,她动了脚步,在转身的一刻眼角余光瞥见了那只手的挣扎。
司怿顿了步子,带着疑惑看过去,就见那只手一会儿平静,一会儿挣扎。
她走进,想要帮他,她觉得那边的人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进来的。也知道,无论什么东西触碰到的那镜面,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只能进来不能出去。于是司怿伸手抓住了那只手,刚想用力把人拉进来,就感到另一边的人突然扭曲起来。
这不免让司怿慌张,说实话,她并非有意,不知道这样会吓到那边的人。如今,她看着那只白皙而修长的手在抓狂,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心虚之感使得司怿想让另一边的人平静下来。于是,由不得思考她的两只手便一股脑地按住他的手。
她从没想过,这会给那个人带来更加猛烈的冲击。
陈衡笙这要疯了!他不知道在另一边到底是人还是鬼,只知道有东西触碰自己。
很可怕!尤其是未知,一切都变得格外可怕!
就当司怿的手快要那挣脱时,另一边的人,突然就不动了。司怿奇怪:“不动了?”她没想到那么顺利。接着,她就看到从镜子的另一端突然伸过来另一只手,那只手一把捉住司怿的皓腕,疯狂甩动。疯狂再加上害怕,此时,对面的人用得力度可不小,司怿整个身子都跟着颤动,最后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手抽出来。
与此同时,负罪感也如泰山一般向司怿压过来。心说那人不会被他吓到精神扭曲了吧。
于是,司怿觉得更应该解释清楚。继而,再次上手。
那边许久没有动静,陈衡笙刚刚松一口气,突觉自己的手再一次被什么东西捉住,精神已经接近崩溃:“不是吧!又来!”又开始新一轮的乱舞。
司怿紧紧握住一只手,拼力稳住,艰难写下三个字:别害怕。
可见没什么成效,于是又连续写三四遍,同时,那边的人也渐渐安定下来。
“有用!”她心中大喜。
感到手心的触感,他逐渐从失控中抽离出来。
陈衡笙仔细感受着一笔一划,猝然瞳孔一缩,一字一顿地读出三个字:“别害怕。”陈衡笙喜上眉梢,刚刚的恐惧一扫而空,他握住她的手在手心写下两个字:帮我。
他笔画又快又急,司怿没看懂。
须臾,久久没有回应,陈衡笙心中暗猜:“没懂?”故此在她的手心再次起“笔”慢悠悠地写出“帮我”二字。
头脑飞速运转,总算是弄明白他的意思。正思忖着怎么回答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镜面浮出一张丧气又苍白的脸。
“他——好像在哪见过?”司怿心说。她仔细打量他,竟不知道在何时失了神,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微微勾起了嘴角。
陈衡笙已经耐不住,所以他选择直接将脸埋过去沟通,可未曾想阳光太强使得他一时无法适应,只好将眼睛闭上。他的眼睛狭长,睫毛长而密,在阳光下扫出一片阴翳。
阳光往他面上无限倾洒,陈衡笙微微睁开眼,盛阳之下,一阵微风拂过,他看见女孩白裙蹁跹,乌发随风飘逸。冲着他莞尔一笑……
风,将他额前碎发吹得错乱,苍白的脸爬上淡淡红晕。
陈衡笙:“那个,你帮我一下,我出不去了。”
司怿望着他布满阴郁的眼睛,淡淡回答:“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他语气焦急。
“因为我帮不了你,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进来,要么一直保持你现在这个样子。”
得此回答,陈衡笙觉得眼下只能这么办了,继而抬腿迈了过来,顿时万丈光芒融于陈衡笙一身……
进来的瞬间,他觉得身上温暖了很多,他本以为之前自己能感受到温度是幻觉。现在看来,是真的。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了也能感受到温度吗。
陈衡笙感觉很神奇,准备问问身边的人,却发现那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看向前面白色的而又瘦削的身影,跟了上去。司怿自然是知道那人跟了上来,一回头要说些什么,发现人不见了。之后,便是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
“怎么回事!”司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忽闻空中一声长啸,继而她抬首望天:“风娃娃,你在做什么!”
原是那风娃娃见新人来到,心中欢喜一把拉住他的手,带他体验一番速度与激情。
被这么一吼,风娃娃的心里可不好受,但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于是,垂头丧气的带着陈衡笙慢悠悠地往下飞。
这回陈衡笙总算可以看清这个所谓的风娃娃到底是谁了,可映入眼帘的是——
“风!”陈衡笙惊讶。
是一团椭圆的风,长着圆形的头和四肢,当然头和四肢也都是正在转动的风,体型如两岁的婴幼儿般大。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陈衡笙正惊讶着,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唤。
“喂!”
思绪被打断,循声回望。她正朝着他伸出一只手,却没如先前一般眼角含笑。陈衡笙也伸出手,结果没握住,巧的是风娃娃也放手了,他就这样毫无准备地摔了个狗吃屎。
“你,没事吧……”司怿走过去问了一句。陈衡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眸处停留,璀璨之下,陈衡笙的眸子虽如死水但也泛着微光。而在陈衡笙眼中,她的瞳中尽然是无尽的郁气。
陈衡笙怔在原地。
司怿问:“怎么了?”
“没事”陈衡笙摇头,随后自己站了起来。
见人站起身,司怿便转过身离开。陈衡笙嘴唇翕动,他想问她要去哪里,却不知怎样开口。
“你要来吗?”司怿突然回过头问他,旁边跟着风娃娃。
陈衡笙连忙点头,随后跟上她的步伐,跟在她的身后。
是在这个空隙里,陈衡笙得以欣赏这个地方。在他看来,这里正处于盎然的春季,万草丛生透着淡淡的黄,各色的花隐隐发着淡光。一切都是那么的梦幻,很不真切。
“这是哪里?”陈衡笙不禁问出声。
司怿回答:“往生镜。”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因为执念所以来这。”
就当陈衡笙还要再问的时候,司怿突然出声,往一边一指。
“你看那边。”陈衡笙旋即望过去。就见有一棵鎏金色的树扎根在不远处,抬眼望去,周围散发着金辉,似是一团圣火,将周围映照得如梦如幻。
司怿:“看到那棵树了吗?”
陈衡笙点头:“看到了。”
“我觉得你问题挺多的,可以去神树那边,祂会为你解答。”
虽然陈衡笙现在有很多疑问,可是他并不想离开司怿,他刚想拒绝,就听司怿说话了:“风娃娃,你带他去。”
继而风娃娃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拉起陈衡笙就走。一时间陈衡笙很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不忘问出一句话:“要到哪里去找你?”
话音落下之时,司怿的身形明显一顿,然后慢慢开口:“万寂城,风娃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