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间]我不是秦香莲》徐啾啾

29、梅仙人跳湖 哦，芊芊，

　　因为小楼的面积不小，餐饮卫生都琐碎的杂事也不少，而许文轩每天要帮翠屏管理出租车的事情也帮不上忙。许婶一个人妇道人家忙不过来，遂由翠屏做主请了个做事麻利的小姑娘来帮工。
　　“阿乔啊，你不用收拾桌子了，快去楼上帮太太拿大衣和手袋，太太晚上要去打牌。”
　　“许婶，今天我不去打牌了。”
　　“咦？翠屏姐，难道你今天晚上要去谈生意？”
　　“哪里有什么生意啊，大过年的我想去谈也没人理我。画儿在乡下从没见过灯会，等会儿大顺会过来接我们，我带着画儿去西湖边逛逛灯会。今儿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灯会应该很漂亮，不看可惜了。”翠屏接过来阿乔送过来的大衣，笑着解释道。
　　“滴滴，滴滴。”
　　雕花铁门外响起了急促的喇叭声。

　　“娘，大顺叔叔来接我们了。”画儿提醒道。
　　她手忙脚乱地穿上了自己的粉色大衣，脚上踏着一双最时新的牛皮娃娃鞋，白皙的皮肤衬着红彤彤脸蛋，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画儿，你今天真可爱。”阿乔由衷地赞道。
　　“是吗？”画儿一指翠屏道，“这是我娘托人从伦敦带过来的大衣和鞋子，专门给小孩子做的，她说，她小时候就是穿这样的衣服长大。她说了，伦敦还有很多我从没见过的东西，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去伦敦看看，还要去外公读书的坎伯威尔艺术学院学习。还有美国，我也没过去……”
　　“画儿到底想去哪里？”许文轩打趣道。
　　“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画儿跳上鲁大顺的车，仰起头坚决地回答道，“我和娘永远在一起。”
　　“好了，画儿，和许哥哥、许婶说再见。”
　　“Good by！”

　　“啊，画儿也开始学洋文了。”许婶感慨道。
　　“是啊，我以前在贫民窟的时候就听翠屏姐说，最多七年，她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画儿送到美国去念书。”
　　“七年，为什么是七年？”
　　“我也不知道，就问为什么是七年？翠屏姐说，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总之，翠屏姐做事很有预见，听她的话没错。”
　　“文轩啊，我琢磨着，是不是太太的……那个男人在美国？太太想等到小姐长大后，送她去美国团聚。”
　　“娘，没有的事，翠屏姐说过，她只当自己男人死了。”
　　“也是，若是她男人还活着，断断不会让她们孤儿寡母的受这份苦。你爹是在你十六时候走的，可是你看看，画儿才多大？太太也真可怜啊……”
　　旁边的阿乔插嘴道：“原来太太和小姐的身世这么苦，我第一次看到太太的时候，她那么有气质，还以为她是很有门第的富家小姐出身。”
　　“哪里啊，太太原来是在四川乡下，不过我听文轩说，太老爷倒是留过洋的大户人家少爷，后来不知道怎么逃难到了乡下去世了，太太就在那边嫁了人。”

　　西湖边上，已经是人山人海，鲁大顺的车停在路边，再也开不进去。
　　只见围绕着波光潋滟的夜西湖，无数盏灯笼形成一条金黄色的绸缎，点缀着三潭映月等一系列的西湖著名景点。远处，破破烂烂的雷峰塔在月色中时隐时现，衰败而颓废，完全没有二十一世纪重塑金身的张扬气派。
　　翠屏牵着画儿的小手，一路走来：“画儿，你看看这个走马灯，这是牛郎织女的传说。”
　　“娘，这是什么？”
　　“这是王宝训的故事。”
　　“王宝训是谁？”
　　“王宝训啊是古代的一个女子，她苦守寒窑十八年，等着丈夫薛平贵从军归来，后来……”
　　“娘，她丈夫好没良心的，王宝训真傻。”
　　街道上人声鼎沸，叫卖声不曾离开身边半步距离，只要一不留神，便会被提着花灯的孩子撞个正着。
　　“娘，这里有卖面具的，我们买两个戴着好不好？”
　　“好。”

　　画儿手里攥着一盏新买的花灯“花木兰代父从军”的花灯，兴高采烈地走在人群中。
　　“娘，我喜欢花木兰，多威风多勇敢啊，画儿以后就要做这样的新时代女性。”画儿嘻嘻哈哈地笑着，脚步轻快，在人流中如一只活泼的萤火虫飞来飞去。各色白玉灯、玻璃灯、无骨灯把西湖边的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画儿，别乱跑啊，小心找不到了。”
　　“娘，我在这里。”画儿独自跑到了路边的花灯摊位上，看起来了西游记的走马灯。
　　“芊芊，我在这里。”身边传来了一名男子的招呼声。
　　翠屏透过面具上的眼睛孔，看见那个熟悉的男人，依旧穿着那件肮脏的棉布夹袄，扣子系得上下错开，皱巴巴灰色裤子如梅菜咸鱼干挂在腿上。而杜芊芊依旧是尖尖的下颌，大大的纯真眼睛，面容清秀。

　　“嗨，芊芊，吓坏了吧。”梅若鸿拿下了手里的昆仑奴面具，幽默地道：“为夫救驾来迟，娘子勿怪！”
　　杜芊芊眼睛里闪耀着喜悦：“你不要胡说，让别人听了去不好。”
　　“别人，哪里有别人？”梅若鸿展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天空的举动，夸张地喊道：“水是西湖，天是火树银花，天地之间是我们两个相亲相爱相知相恋的两个人，有外人吗？有外人吗？我怎么没看到。”
　　“怎么没有外人。”
　　“不，虽千万人吾往矣！”梅若鸿发出一声欢呼，跳起身子拉起芊芊的双手：“芊芊，你听到了吗？我的眼里只有你，所有的人加起来，在我的眼里也比不过你。”
　　“若鸿，你又胡说了。”
　　“我没有胡说，我什么都看不到，我只看到看了你。美好的芊芊，完美的芊芊，善良的芊芊，勇敢的芊芊，才气的芊芊……哦，芊芊，芊芊，我的世界里面全是杜芊芊！”
　　梅若鸿情绪激动之下，竟然纵身跳到了岸边的石桌上飞快地转起了圈子，他嘴里快活地吆喝着：“芊芊，我爱你，我要向全世界宣布——我爱杜芊芊，我们两个要永远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看到所有的人开始侧目相向，杜芊芊羞红了脸，然后另外一种极度的喜悦和自豪却在心中萌发。
　　这是她喜欢的男人向全世界表明了对她的占有权，那么的热情那么的真诚，试问有几个女人能抵挡得了这样的热力，这样的剖白。
　　“自从爹娶了上海女子素卿为三姨娘，我们家里就没有一天好过，素卿恃宠而骄，处处不肯退让，我们家中随时会爆发战争。我只想逃离那个家，那个让我憋闷得要发疯的家。在我最痛苦的时候，若鸿你出现了，你就像是初夏的一缕阳光扫走了所有阴霾，进入到我的生命里，悄悄停驻在我的血液中。”
　　“芊芊，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太高兴了。”

　　“若鸿，离家出走我一点也不后悔，在父母屈服之前我不会再回去。你知道吗？今年的大年夜是我人生过得最快乐的大年夜！”
　　“芊芊，我也是，我也是！我们可以不要他们的一分钱也能过上好日子，只要有快乐，每天都是最富足的日子。”梅若鸿大声地喊着：“这是我一辈子最快乐的年！我要庆祝一下。”
　　“噗通”一声，梅若鸿飞身跳进了旁边的西湖，他在水里划动着湖水，欢乐地喊着：“芊芊，你感受到我的快乐了吗？你感受到我的激情了吗？我身边的湖水都要沸腾了，每一滴水都能感受到我的兴奋……”
　　杜芊芊吓白了脸，赶紧伸手去拉他：“若鸿，快上来啊，小心感冒！”
　　“不冷，一点也不冷，真的。”
　　“不冷也要上来啊，小心脚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