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间]我不是秦香莲》徐啾啾

2、装B者梅若鸿

　　终于到了西湖边，翠屏望见不远处有座深宅大院，从大门望去，这宅子三进三出，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华美异常。
　　画儿是乡下孩子没加过世面，又是初次来到杭州，乍一看见这么一座宅子，心下好奇便扑到园子的大门上细细地的打量着里面的一切：“娘，这是什么人住的地方，好美啊。”
　　翠屏打量着了一番：眼前是一座非常清幽的深宅大院，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石道绵延而去，直通中间的两层小楼。院子的左右天井中各植有几株参天槐树，槐树下各有一汪清潭碧水，清洌洌的水池中，有几尾金色游鱼正在欢快地游来游去。
　　翠屏打量着门楣上的匾额“烟雨楼”。
　　——嗯，名字倒是挺美的。

　　“娘，娘，快看啊，金色的鱼儿，这里有金色尾巴的小鱼儿。多好玩啊，我从来没见过哎……”画儿扒在门上，竭力把瘦骨嶙峋的小手臂伸进栅栏里面，使劲的晃动着：“小鱼！小鱼！”
　　园子的深处有座八角小亭，树荫浓密下，似乎有个青年男子支着画架，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正在写生。他的年纪不过二十多岁，旁边还站了位鹅黄色洋装的美丽女子。因为画儿这么一闹，池中小鱼收到惊吓，立刻“哗啦”一声摆动着绸缎般的尾巴，沉入了水底深处。
　　那男子立刻“哎呀”一声，嘴里发出不停的惨叫，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地喊道：“糟了糟了，金鱼跑了，我的灵感啊，我的画啊……”

　　翠屏在二十一世纪见惯了职场上冷静、稳重的事业男性，穿越到民国时代，突然见到一大老爷们为了这么豆丁大的一点屁事就如此夸张其词，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倒也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竟饶有兴趣地多打量了对方几眼。
　　她自然不会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翠屏要寻觅的丈夫，也是画儿的爹，也就是二十一世纪琼瑶狗血大剧《水云间》里面的男主角梅若鸿。谁叫梅若鸿在乡下的名字叫做“梅三泰”，而她又很少看琼瑶的狗血大戏——无论这几年火爆的还珠格格还是以前火爆过的六个梦、两个永恒系列，她最多只是在换台的时候瞄过几眼而已。
　　梅若鸿自然也不会注意到门外有个衣衫褴褛的乡下女子，会如此关注自己的激情演出。他放纵着自己的情绪，继续捶胸顿足地哀嚎着：“完了完了，又是一副旷世杰作，就这么被小孩子打乱了。啊啊啊………”
　　“好了，”那美人推了他一把，忍住笑道：“重新再画就是了，乡下的孩子嘛，没见过世面不懂事而已，别吓着她。”

　　“你不懂，你不懂，艺术的灵感是一触即发是，不是说有就有的。什么叫重新画，重新画就要重新过构图，重新构图就会打乱我灵感与思绪，这种灵感是可遇不可求的，有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子璇你这知不知道？啊！！！！哲学家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人也不能两次画出同一副一模一样的画！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不，你不懂，你们都不能理解我对艺术的这种狂热……”
　　汪子璇见他额上青筋暴露，幽深的瞳仁中闪耀着激情的火花，孩子气的叫嚣声显露着对绘画艺术的执着与追求，她被深深地打动了，劝慰道：“若鸿，别灰心，我们重新再画，我陪着你。”
　　梅若鸿还在石亭里继续揪着头发，追悔莫及的发泄着，嘴里嘟嘟哝哝着嚷着胡话：“都是这个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什么嘛！”汪子璇失笑着，“你啊，真是的，和个孩子斗什么气。哎，你也是个孩子呢？你热情、率真、才情纵横，你是艺术殿堂里面最纯洁的孩子，最无垢的灵魂，也只有你这样浑然无暇的心灵才能到达美学的巅峰，艺术的天堂。”
　　她温柔地摩挲着梅若鸿乱草般的黑发，将他的头颅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胸口，低声如慈母般不停地劝慰着，直到梅若鸿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大门外，这一幕，让画儿看得目瞪口呆。
　　“娘，这人是个疯子么？我见过咱们四川乡下就有这样的疯子哎……也是这样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大喊大叫，撕自己的衣服，揪自己的头发。好恐怖啊！娘，我们走吧，走吧，这里肯定是疯人院。”
　　“画儿，这个人不是疯子，他只是——”翠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只是什么？娘，你说话啊。”
　　翠屏不做声。
　　她其实很想说，这人只是个绘画爱好者，因为被打扰了作画而在恣意发泄着不满情绪——因工作被打扰而有不满情绪，很多人都有过，但是突然情绪激动如火山喷发成眼前这副变态模样者，当真很少见。

　　这种恶心巴拉的文艺小资青年，在二十一世纪有个专用名词叫“装B”！
　　当然，翠屏没有告诉画儿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在装B。因为她无法判断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在中国近代画坛有着如何超越巅峰的地位。或许他就是近代画坛四杰：徐悲鸿、张大千、齐白石、刘海粟也说不定。画儿这一打扰不要紧，万一破坏了徐悲鸿先生的奔马图、齐白石先生的大虾米……那可是一大罪过，一副传世杰作可能就此胎死腹中。
　　只是在她的印象中，这四位艺术家都是睿智稳重的男人，怎么这也不能和眼前这个暴躁易怒的人联系起来。其实，在谢兮婷的时代，她的父亲也是大学美术系的教授，但是从来没见过爸爸为了一副作品的成败荣辱，而把怒火发泄在无辜的第三者头上。
　　算了，可能，此人就是科学界煮怀表的牛顿，数学界撞树的陈景润，哲学界疯狂的尼采，美术界执着的梵高……哦，MGD！自己还是快点离开为妙。
　　画儿和自己父亲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到此为止。
　　烟雨楼内外，民国版“秦香莲”翠屏和自己的丈夫“陈世美”没有直接见面，彼此匆匆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