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往事 我说三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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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相遇的方式有些尴尬，起因是秦自轻半夜失眠跑去山坡上看星星，结果看见了苏鱼乐对着山坡下弯弯的河大吼。
一向对周围事物没什么兴趣的秦自轻这次难得驻足，他站在苏鱼乐的身后，看苏鱼乐吼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傻缺吧。”秦自轻这样想道。
傻缺吼了一会儿，累了，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帅哥站在那儿，还盯着他看。
就这样，苏鱼乐认识了秦自轻。
秦自轻带着苏鱼乐去见了陈瑞，陈瑞见秦自轻带了人回来，满脸写满了震惊。
在片刻后，震惊全都变成了欣喜若狂。
陈瑞拿出了一本他从柏林带回来的画册，把它强行送给了苏鱼乐。
之后的每一天，苏鱼乐都会去陈瑞那儿找秦自轻。
大部分时间都是苏鱼乐单方面跟秦自轻聊天，说话，大笑。
秦自轻就在一旁饶有兴趣地静静地听着，在极少的时候才会给苏鱼乐一个字两个字的回应。
苏鱼乐最初还以为秦自轻就是内向，或者人家有个性，就不爱说话。
但越到后来，他越觉得秦自轻不太对劲。秦自轻似乎“有个性”得过头了。
并且，有时候秦自轻会发抖，和肉眼可见的、因过度担心而生出的心慌。
有一天，苏鱼乐单独找到了陈瑞，一股脑地将自己心中那些有关秦自轻的疑问都问了出来。
陈瑞听后叹了口气：“自轻因为我的事儿患了轻微的焦虑症，还有......情感淡漠症。”
“嗯，这些病我都听说过。”
“从一年前开始，他就病了。虽然一直在吃药，但他的病没有任何起色。自轻对我，对他自己，对任何人任何事儿都提不起兴趣，没有兴趣自然也没有感情。只有极偶尔的时候，他会露出一丝除漠不关心之外的表情。
“这次我带他来这儿，其实是想看看，他在大自然中会不会好一些，会不会有一些事情或者景色是他感兴趣的。来之前，我又去找了一次医生。医生说，不能光依靠药物，药只是起一个防止自轻病情加深恶化的作用，要想真正好起来，需要从心里的那个根解决。”
陈瑞说着说着，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我这两年状态特别不好，我知道，其实，其实自轻之所以生病，是因为我。我曾经有一段时间，精神状态非常差......都怪我，我不应该跟他说我想去死。”
苏鱼乐从兜里掏出心相印包装的卫生纸，抽了一张递给陈瑞。
陈瑞看到那个熟悉的绿色包装纸哑然失笑，接过纸后，他擦了擦眼泪，带着些鼻音说道：“对不起......”
陈瑞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因为我这一句话，自轻他直到现在都还在焦虑着。你有没有发现，他有时候会突然心慌，然后开始双手发抖。在他焦虑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发抖......我看着特别心疼，特别自责。我没照顾好自己，所以才没照顾好他。
“其实，自轻会带你来认识我，我很意外，”陈瑞用湿润的眼睛看着苏鱼乐，“我看得出来，自轻非常喜欢你。”
“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苏鱼乐闻言欣然一笑，“我还怕我天天来找他，他会讨厌我呢。”
“不会，”陈瑞说道，“如果他真的讨厌你，那他就不会在你来之前就早早地穿好衣服，等着你来找他。”
苏鱼乐闻言一怔，他没想到，秦自轻会提前穿好衣服等着他来。
有点儿可笑，有点儿可爱。
“我感受得到，他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天中精神最集中最放松的时间。” 陈瑞接着说道，“我前几天远远地看过你们几眼，自轻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这么兴致勃勃地听过别人说话了。所以，我真的特别感谢你，虽然你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是我感受得到，自轻他这几天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陈瑞停顿片刻后，有些犹豫地说道：“不知道你要在这儿待多久，我......”
苏鱼乐看出了陈瑞的犹豫，于是安慰道：“我也没打算过，可能，一个多月？陈瑞哥，你有事儿？”
“我觉得，我是让自轻焦虑不安的源头。我在想，他不跟我待在一起，会不会好的更快一些。所以......我可以把自轻一个人留下，让他单独跟你待一段时间吗？”
苏鱼乐眼神里有一些犹豫，陈瑞看他为难的样子忙说道：“没关系的，我只是有这么个想法，要是你不方便的话，我还是......”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苏鱼乐急忙摆手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太会照顾人，就会做个饭。我，能行吗？”
“能的。其实，我这个念头一开始是因你而起的。你年纪小，刚刚成年就一个人出来玩儿，我看着你就会不自觉的担心，怕你一个小孩儿照顾不好自己。自轻很会照顾人的，这样一来，你俩我就都放心了。平时我跟他待在一起，有时候都会怀疑，到底是我在养他，还是他在养我。”
苏鱼乐闻言欣然道：“陈瑞哥你真好！我刚刚其实是怕秦自轻和我这个生活学渣待着，我要是让他感个冒发个烧，或者是哪儿磕了一下碰了一下，你非拎着刀找我算账不可。”
陈瑞听后莞尔。
苏鱼乐顿了顿后问道：“陈瑞哥，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嗯，一周后吧，我就跟他说，我要去工作了。”
南边的房间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
秦自轻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宽松运动裤和黑色衬衣。
他看到苏鱼乐在房间内，先是一愣，而后眼睛里并不引人注意地多出了几个小亮点。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玩儿啊。”苏鱼乐看着秦自轻亮晶晶的眼睛，笑的灿烂如艳阳。
一周后，陈瑞买了高铁票回北京“工作”了，于是就把秦自轻留了下来。
他们一起看日出日落，散步，捉鱼。
有一天，他们看见了匹马。
那匹马瘦骨嶙峋的，骨头被棕色的皮包裹着，能看清它的每一块骨头。这马棕色的皮上有很多难看的斑点，有一个还长在了眼睛上。
难看的外表再配上瘦弱的身体，这匹马看上去就有些可怖了。
这马虚弱地倒在草地上，饿的奄奄一息，尽管它的周围都是绿草。
没办法，两人要想救这匹看着马上就要死了的马，就只能把嫩草拔起来喂它。
两周之后，在两位善良的年轻人的帮助下，这马能跑了。
往后的每一天，它都会往那片草地上放几朵小野花。
苏鱼乐收集着这些沾满了口水的野花，他那儿已经攒够一瓶了，实在是哭笑不得。
等他们走后，这匹马就在那附近转悠，也不远走。
所以，只要他们回来，就能找到它。
等他们回去后，苏鱼乐缠着秦自轻，想知道他为什么生病。
秦自轻无奈，只好给他讲了。
陈瑞有精神病，从小就有。
他不知道世界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自然就认为自己所看到的是正确的。
其实，一直这样被蒙在鼓里挺好的，起码能过着对于陈瑞自己来讲，正常的生活。
但是糟糕的是，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看到的世界不是真正的世界。
他突然回过神来，自己好像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那天，陈瑞突然在意起了那些平时他不曾注意的事情。比如白墙莫名的旋转，耳边有莫名的声响。
他开始不停的问，问别人，问自己。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你看到他了么？”“这儿为什么在动，你看到了吗？”
陈瑞那段时间情绪很崩溃。就跟游戏里的NPC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串代码一样。
陈瑞很难受，而秦自轻又是一个很容易跟别人共情的人。
他在陈瑞大哭的时候也会哭，在陈瑞害怕的时候害怕，在陈瑞烦躁的时候也感到不安。
有一天，陈瑞突然在书房里嘶吼着大叫。声音就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绝望，恐惧，不甘。他叫着把自己闷在了被子里，不肯出来。
秦自轻两天没有睡觉，只是静静地坐在陈瑞的床边，听他歇斯底里的哭着。
后来，秦自轻剥开了被子，看见陈瑞满脸的泪痕。
陈瑞哭着跟他说:“你还记得我那个死了的朋友吗，他，是被他们害死的......他不想死，我也不想死......可是他们要来杀我了，怎么办，他们要来杀我了......他们要，他们要杀了我......”
秦自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陈瑞。
陈瑞抱着他哭，接着是反胃，吐。
他吐的天昏地暗，就像自己笑话一样的人生。
陈瑞坚持不去医院，他怕医生，怕针，怕血。
秦自轻就是从那时开始，患上焦虑症和情感淡漠症的。
秦自轻不断地安慰他，劝他。秦自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唯一的亲人陷入泥潭里。
终于，一年多的时间，陈瑞开始接受事实。他开始写自己的第一本书：《一生》
陈瑞好了，只是，秦自轻病了。
秦自轻讲完了，苏鱼乐哭成皱皱的一团。
苏鱼乐哭到颤抖，眼泪一股股的涌出。
秦自轻抱住了他，轻声说：“没事的，别因为我难过，别哭......”
苏鱼乐听后顿住了，随即又开始哭。哭着哭着，他笑了：“自轻，你的病也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 11.28 晴
今天早上我们一起去看了日出，好冷啊。
秦自轻抱着我哭了一顿，说想哥哥了。
也好，哭出来就不难过了。
中午我给秦自轻做西红柿炒鸡蛋，这么多年了，还是只喜欢吃这一个。】
【 12.10 阴
昨晚我做梦了，噩梦。
我梦到爸爸妈妈了。
这梦怎么跟回忆录一样呢，很长。
从我出生，再到妈妈逗我笑，爸爸给我解释“鱼乐”是什么意思。然后就是车祸，葬礼，遗产。
我，一个有着亿万家产的孤儿。
梦中很长一段都是别人的赞美，夸奖和吹捧。不因为我有多优秀，只是因为我有钱，他们想巴结我，长大后利用我。
这种带有目的的接近和讨好，很可怕，对吧。
梦的最后是秦自轻的脸。
我醒来后，看到的也是他的脸。
梦中的他与现实的他重合，也是一种安慰吧。】
“又梦到了？”秦自轻抹去了苏鱼乐的眼泪。
“嗯。”
苏鱼乐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白的嫩嫩的，眼睛是上挑着的桃花眼。
现在，这对多情的眸子里盛满了泪水，眼眶泛着微微的红。
秦自轻吻掉了苏鱼乐挂在脸颊上的泪滴，轻轻顺了顺苏鱼乐的后背：“不哭了，叔叔阿姨又给你托梦了？”
苏鱼乐笑了笑：“你哄小孩呢？他们可能是让我不要忘了他们吧。”
说着，苏鱼乐又落下两行泪。
“宝贝儿啊，你看你这一早上掉了多少颗金豆豆啦，说不定都能串成项链了。我数数啊，一颗，两颗，三颗，四颗......又掉了两颗。你掉的金豆豆我都给你接着了，没事儿，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苏鱼乐缩在秦自轻怀里尽情的掉着眼泪，秦自轻有节奏的拍着苏鱼乐的胳膊，左右的摇着身子。
“我哭完了。”“好，那我们去吃早饭？”“嗯。”
秦自轻在山坡上看着苏鱼乐在河边蹲着，他这半天都很少说话。
每次他梦见以前的事情，都会这样。
苏鱼乐走上了山坡，一把抱住了秦自轻，把头埋进秦自轻温暖的羽绒服里蹭了蹭。
秦自轻回抱住了他，然后捧起那张他深深爱着的脸，吻了下去。
气息交缠，记忆交错。
苏鱼乐感受着对方的一切，想着自己差一点就抓不到这个人了。
“秦自轻。”
“怎么了。”
“我抓住你了，你一辈子都别想跑了。”
“嗯，我不跑。”
“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嗯。”
接着，又是深深一吻。
苏鱼乐闭着眼，脑海中闪过远久的记忆。
苏鱼乐的家庭条件很优越，他出生的时候嘴里就含着金汤匙。
从小到大，他唱个《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别人都能把他夸成新一代歌唱家；他背会一首《静夜思》，别人都能说：“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是个文学家！”；他在钢琴上胡弹一阵，别人都能说他是上辈子被莫扎特摸过手。
苏鱼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那时，在他的眼中，没有人不喜欢他，没有人会给他脸色看。
在苏鱼乐十岁生日那天，班级里的每一位同学都给了他生日礼物。
有笔盒，有精致的笔记本。
在全班老师和同学都分到了一块草莓蛋糕后，他把最后一份蛋糕送到最后一位同学的面前：“刘崇博，给你。”
面前的男孩，校服泛着过度漂洗的白。铁质的笔盒上，米老鼠的脸全都是铁锈。
刘崇博并没有接过蛋糕，而是一把把蛋糕拍在地上：“谁要你的施舍啊，不就是有几个破钱吗？你不就是投胎投对了家吗！”说完就怒气冲冲的走出了教室，留下苏鱼乐呆在原地。
刘崇博是苏鱼乐从出生以来唯一一个不喜欢他的人。
刘崇博家里很穷，在三年级的时候，他因为数学比赛得了一等奖才来到这个小学上学的。
他的所有上学用具都是破旧的，校服只有一套没有多余的。
他对其他人都很好，唯独苏鱼乐。
没被人骂过、没委屈过的苏鱼乐那天回家后就哭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刘崇博这么讨厌他。
“吱呀”一声，苏鱼乐的房门被人推开了，“儿子？妈妈进来啦？”
“妈妈......”苏鱼乐抹了把眼泪，“我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讨厌我。”
苏妈笑着坐在了他的旁边：“儿子，你还记得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个名字吗？”苏妈摸了摸苏鱼乐的小脑袋，“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告诉你一个道理，不要总用一种眼光去看待你周围的人和事儿。
“有时候你看到的喜爱并不是真正的喜爱，有时候你看到的讨厌并不是真正的讨厌。你换一种角度想想，刘崇博为什么会讨厌你呢？是不是他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导致他对你有了偏见？或者，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第二，是希望你能像水中的鱼儿一样，快乐，自由，不受羁绊。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想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不会所有人都喜欢你，善待你的。你不用太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让自己活得像条小鱼，快乐，好吗？”
苏鱼乐含着泪点了点头。
苏妈摸了摸苏鱼乐的脸：“好了，爸爸马上就回来了，我们去迎接他好不好？”
“好。”
“对了宝贝，今天其实也是刘崇博的生日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