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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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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苏鱼乐就上初中了。
他和刘崇博还是同学,刘崇博还是那么讨厌他。
不过,苏鱼乐看开了。讨厌就讨厌吧,谁还没有个讨厌的人呢?
苏鱼乐在初中交到了很多好朋友,他经常请好朋友们吃饭,和他们一起逛街,顺便给他们买点东西。
苏鱼乐很开心,他感觉自己依旧被很多人喜欢着,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不再讨人喜欢。
他的朋友们都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他独自建立起了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圈子。
他很愉快,也很得意。
他没有在爸爸妈妈的帮助下交到朋友,是他自己讨人喜欢,才交到朋友的。
这一学期,学期学校搞暑假集训,他去帮朋友们买奶茶。
他顶着烈阳买回奶茶,汗出了一身。
很热,很累,不过为了朋友,他乐意。
苏鱼乐生怕冰化了,所以他飞快地爬着楼梯。
当他要进教室的时候听到朋友们在一起聊天大笑,话语间好像在嘲笑谁。
“哎,你不知道他有多蠢,我卖个惨,他就给我买了一个好几百的手办。”
“对对对,你就稍微对他好点,他就傻了吧唧的往你身上贴。”
“对啊,跟街边的小狗差不多。”
“要不是能从他身上捞点好处,就这种傻子我看都不看他一眼!”
“可不是吗,我最开始跟他交朋友就是因为没有零花钱了,看看这个少爷能不能给我花钱,没想到真成了。”
“对啊对啊,你看,咱们就哄骗他几句,他还真就屁颠屁颠的跑去给咱们买奶茶去了。连钱都不用咱们自己掏!说要请咱们喝呢!”
“哈哈哈哈,简直是个蠢货!”
“傻逼!”
苏鱼乐站在教室门口,阳光晒着他,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教室里的笑声让他脊背发凉,看着他那些所谓的“朋友”丑恶的嘴脸就一阵阵的泛着恶心。
原来,他们接近我,夸我,喜欢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吗?
原来,他们和我交朋友,这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我能被利用吗?
苏鱼乐觉得很羞耻。
你看啊,人家从心里就压根没瞧得起你,甚至都没把你当人。
你还像个傻逼一样,往人家身上凑,对人家掏心掏肺的好。多贱啊。
不笑你,笑谁啊。
不羞辱你,羞辱谁啊。
苏鱼乐抓着奶茶的手松开了,他真的没力气了。
那群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听到声音后看了过去,发现了没了笑容的苏鱼乐。
站在教室外的一个人,和坐在教室里的一群人对视着。
一瞬间,死寂。
苏鱼乐没有理他们,转身往办公室走了。奶茶毕竟都买了,不能浪费。
“哎,你......”其中的一个和苏鱼乐玩的最好的,也是刚刚骂他骂的最毒的人,现在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似乎想依此来掩盖自己内心的丑恶和被正主看到后的尴尬、无措。
“嗯?”
“你听到了?”那人故作镇定的问道。
“嗯。”苏鱼乐平静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个事儿,你,你不能全怪我们,”那人开始为自己心底深藏着的令人作呕的丑恶开脱,“我们是人,是人就会......会贪便宜吧,人之常情。你成天不要钱似的往我们身边儿凑,你知道有句话叫物以稀为贵吧,你也想想你自己有没有问题,别,别看到我们做了点儿对不起你的事儿,你就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就一点儿错没有了。”
那人的语气,逐渐从慌张变为镇定,声音由虚变实。
“对对对,这事儿你也有问题,虽然我们有错,但是你也不能光赖我们......”其他人听后,也都随声附和了起来。
那语气,仿佛他们本就什么都没做错,错其实都在于苏鱼乐,他们的卑劣居然逐渐变成了理所应当。
苏鱼乐的那个玩得最好的朋友,还在脸红脖子粗的为自己和其他人辩解着。
一些人假装自己占理,他们也知道自己是在假装占理。却因为假装的太久了,入戏了,便忘了自己其实是假装的。那些人只记得演出来的戏,由此便信以为真的以为自己演出来的戏就是真实的,也便相信起来了自己是占理的,然后反倒过来讨伐那原本占理的人,说那占理的人不占理。
更讽刺的是,这样的讨伐居然开始变得理直气壮。
苏鱼乐没有理人,转身走了。
他不想说话,只觉得自己再说一句话就能当场呕吐。
他把奶茶分给了老师,然后请了一下午的假。
苏鱼乐走在街道,想着一上午发生的所有事情,越想越觉得生气和羞耻。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顿觉后背发凉。
他们对我好是因为我能被利用,那除了他们的其他人呢。那些对他好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是不是都像他们一样,都是戴着笑脸面具的魔鬼!
在昨天,他还坚信不疑的信任的追随者,突然给了他一刀。
那其他人呢?
苏鱼乐气不起来了,他只觉得害怕,非常害怕。
这些人的真面目被他识破了,是在他受伤许久时间后才识破的。除了这些已经浮出表面的伤疤,他背后还有多少个伤正悄无声息的刺着他。
会不会有一天,那些隐藏并且扎根在他身体里的伤疤突然全部爆发,他会死吗,会的吧。
可他不想死,也不想再让那些人骗他了。
回家之后,他打开了花洒。
冷水从头浇到尾,崩溃,怀疑,不安,害怕......那些从不属于他的感受全都涌了上来。一瞬间,他只感觉憋闷,喘不上气。
水声中,是压抑的哭声和嘶吼。
原来,这才是“真实”。
凉水澡,再加上崩溃的情绪,当天晚上苏鱼乐就发烧了。
半夜,在退烧药和退烧贴的作用下,苏鱼乐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可是心脏疯狂跳动后的恐惧依旧存在。
泪水顺着眼角滴在枕头上,苏鱼乐小声呜咽着。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哭过。
苏鱼乐忍不住回想今天上午所发生的事情,那些话,那些嘲笑,连那些人的表情他都记得。
羞耻,极度的羞耻和不堪。
苏鱼乐忍不住想,他那些所谓的“朋友”,伪装的实在是太好了,也怪自己太蠢。他还以为那些人真的喜欢他呢。
人家都用刀划得他满身血了,他还笑着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呢。
苏鱼乐在胡思乱想和药物的作用下睡着了。
接下来的集训他请了假,反正就剩下三天了,这三天内他不想见到那几个令他作呕的人。
遇到了这样令人三观尽碎的事儿,对于苏鱼乐这样一个初中生,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父母那里找温暖。
苏鱼乐拨通了爸爸的电话,男人急匆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喂?乐乐?”
苏鱼乐忍不住的鼻子发酸:“爸,你和妈什么时候回国?”
苏爸听后一愣:“怎么了乐乐?想我们了?”
苏鱼乐并没有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诉爸爸,这个年纪的孩子死要面子:“嗯,你们这个月几号的机票,我去接你们。”
电话那头,苏爸的声音犹豫不决:“那个,乐乐啊,我和你妈妈本来要在二十四号回来的,但是公司现在出了点儿事儿,我们近期是肯定回不来了。”
“啊?”苏鱼乐差点儿哭出声,“那,还要多久。”
苏爸的声音带上了满满的愧疚:“......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又是三个月......”
突然,苏鱼乐听到电话那头一阵脚步匆匆。
他忙问:“爸!怎么了?”
苏爸回道:“没什么事儿,放心。”
苏爸尽量放缓了声音,但还能让人听出话里的急切:“乐乐,爸爸先去忙了,晚上我给你回电话,咱们好好聊聊天儿。”
苏鱼乐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攥紧:“......好。”
“嘟嘟嘟——”
挂了电话后,苏鱼乐把自己缩成了个虾米。他知道,这个电话他是等不到的。
苏鱼乐的父母出国已经有三个月了,本来说这个月能回来,结果一通电话打过来,又是三个月见不着人影。
现在,他的心情极差。差到就连白阿姨做好的饭他都没有吃,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谁叫也不出去。
整个暑假,他都待在家里。
他没有和同学朋友出去玩,也是,想想在初中里,除了那几个人他还真不知道该约谁出去玩。
再说,现在他不愿意相信任何人。
暑假很快就结束了,苏鱼乐坐着车去学校的时候,一直在回想自己这么长时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他这个暑假,好像都没怎么说话。
上楼的时候他没怎么看路,于是撞到了一个同学的身上。
那个同学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
“对不起,没看路。”
“没事......苏鱼乐?”
苏鱼乐听见声音才看清,他撞到了刘崇博。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苏鱼乐你眼睛长在后背上了么?这么大个人在你前面走看不见啊,你瞎吗!”说完,刘崇博就气冲冲的走了。
苏鱼乐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小学开始他和刘崇博的关系就非常差。
下午放学,他没让司机过来接他,他想走回去。
他从一条拥挤的小路绕道回家,这小道里十分嘈杂,有自行车的声音,有叫买叫卖的声音,还有人吵架的声音。
其实苏鱼乐以前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让他觉得乱糟糟的心情也不好。
不过,现在他倒是很喜欢在这样的地方待着的,没有人关注他,每个人都关注着自己,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可担心害怕的。
“新鲜的酸梅汤!解渴解暑!”
酸梅汤?上一次白阿姨带回来的酸梅汤好像挺好喝的,买一杯尝尝。
不过,这吆喝的声音好耳熟啊......
“刘崇博?”苏鱼乐有些震惊,那店铺后的人也同样震惊,连话都说错了:“呃新鲜的苏鱼乐?清、清热解暑......”
苏鱼乐听他这么一说实在是没绷住:“哈哈哈哈哈......”
刘崇博黑着脸道:“笑什么笑!蠢货!”
苏鱼乐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对刘崇博说:“我,我来一杯。”
刘崇博黑着脸刚想说什么,苏鱼乐连忙打断他:“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喝点甜的。”
刘崇博黑脸道:“酸梅汤是酸的。”
“哈哈哈哈哈......”
刘崇博家里很穷,所以他打工赚钱也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打工的时候被同学看见了应该会很尴尬吧,所以苏鱼乐买了杯酸梅汤后就走了,没再多说些什么。
第二天,班主任公布了新学期的新的座位表,他和刘崇博变成了同桌。
刘崇博非常嫌弃他,所以跟老师据理力争想要换一个同桌。
苏鱼乐非常喜欢他,所以跟老师据理力争就要和他做同桌。
回到教室后刘崇博就单方面和苏鱼乐吵了起来:“苏鱼乐你他妈小时候是不是吃铅了!你怎么那么傻逼啊!”
苏鱼乐微笑着整理书桌。
“苏鱼乐,你说话呀!”
“你哑巴了?”
“你怎么这么贱啊!”
“哈哈哈哈......”
刘崇博:“????”
看热闹的同学:“????”
刘崇博有些难以置信:“你是不是神经病啊,我骂你你居然能笑得出来?!”
苏鱼乐笑的不能自己:“哈哈哈哈哈......”
苏鱼乐原先的那些“朋友”小声议论着:
“哎,你说是不是那天他受刺激了?”
“不能吧,他那么脆弱?”
“可是他听到了啊。”
“我去,疯子。”
苏鱼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笑,他只是觉得很痛快。
对,听着刘崇博骂他,他很痛快。
因为刘崇博讨厌他,所以当他和刘崇博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感到这个世界有那么一丝的真实。
他感受到的厌恶是真实的,感受到的嫉妒是真实的,刘崇博给他的所有反馈都是真实的。
这天,刘崇博骂了他很久,骂他贱,骂他傻逼。
这是他在认识到人性的恐怖之后过得最舒服的一天了,他听着最真实的话,摸到了一丝真实。
在此之后,刘崇博见他考差了会冷嘲热讽,见他得奖了会别别扭扭的说一句“恭喜”,见他生病了会翻着白眼说句“没事吧”。
初中的后两年,是苏鱼乐过得最开心的两年。
直到上了高中,刘崇博回了老家念高中,他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走了,没有跟任何人道别。
苏鱼乐又跌回了那种不安的情绪中,高中的水很深,他的精神开始高度紧张,开始活在怀疑和恐惧里。
苏鱼乐越来越封闭,也越来越容易生气容易哭。学校的心理咨询室是他在学校最常呆的地方,不过没什么作用。
他想死,每天活在猜忌和恐惧中,人会疯的。
苏鱼乐开始画画,画的内容大概都是一些笑脸人手里拿着刀来杀他。
画风很黑暗,很绝望,很窒息。
和他一样。
父母那边,是一个三月又一个三月的拖,三年多,苏鱼乐就见了父母两面,而且都是匆匆而别。
父母虽发现了苏鱼乐的异常,但是并没觉察苏鱼乐病得有多重。
公司的事儿俩人实在是放不下,但是他们又没办法对苏鱼乐置之不理,毕竟是爱了十多年的孩子,磕磕碰碰都觉着心疼。
所以两人照着治抑郁症的标准,给他请了几个国外名医。
不过,现在苏鱼乐最见不得的就是从父母那边儿介绍过来的人。
但凡知道他身份的人,他都不信任,更何况是要了解他内心的心理医生。
高中他还是走回家,他怕司机故意把车开到没人的地方,然后把他弄死。
他回家途经的那个小巷子里坐着一个老瞎子,那是个又脏又臭没人搭理的老头。
老头咒骂每一个路过他的人,没人喜欢老头,但是苏鱼乐却很愿意听老头无差别的攻击。
他每天放学后就会蹲在这个满嘴脏话的老瞎子旁边,听老头骂自己。
夸奖不一定是真的,但是谩骂一定是真的。
苏鱼乐抱着校服,听着老头嘴里说的那么不堪入耳的话。
他想要在某一刻待在真实里,哪怕那个真实污泥漫天,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