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是重逢的季节》蜂蜜橘子汤

5、尘归尘土归土 时川有

　　时川有些好奇地问道：“陆先生，你们剧团为什么都是演老剧？”

　　陆斋答道：“因为没有人能写出新的好剧本。”

　　时川笑了笑，“陆先生要求高，一般人很难达到。”

　　“我们川儿水平高，”肖韵云把时川推前一步，“陆先生要不看看她？”

　　杨妍月说道：“阿斋剧团里还有一位老先生写得很好，只是不常写了。”

　　时川“噢”了一声，“而且我是个写话剧的，不会写音乐剧。”

　　但陆斋还是递上一张名片，说道：“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找我。”

　　时川接过，“多谢。”

　　陆斋和杨妍月开着大奔走了，时川目送他们离开，转过身，就对上肖韵云打量的目光。
　　“不对劲，很不对劲。”肖韵云说道。

　　时川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道：“车钥匙呢？我开车吧。”

　　肖韵云看着时川，伸手把车钥匙掏出来递给她，然后生怕她跑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我怎么感觉陆斋对你有意思。”

　　时川打开车门，“你想多了。老朋友重逢，他对我关照一下而已。”

　　肖韵云没再说话，沉默地坐上副驾。

　　“安全带。”

　　“噢噢。”她系上，又沉默了下去。直到快到酒店，肖韵云才接着说道：“但他对你的意思，又不像是要追你。”

　　“他想挖我去他剧团。”

　　“诶，你说对了！”肖韵云如梦初醒般地拍了拍手，“就是这种感觉。”

　　时川说道：“前几天谢砚归邀请我，陆斋肯定是知道了。我不太懂他们兄弟间发生了什么，可能有竞争关系，所以陆斋不想让我去他对家，也是正常的。”

　　肖韵云问道：“那你的意向呢？”

　　“谢砚归先问的我，我得先考虑他那边。”

　　肖韵云点头，“这样，我再让我爸查查，他们俩的公司哪个有前景一点。”

　　“行，麻烦你了，”时川说道，“我和紫星传媒的合约还有半个月，之后干啥兼职也还没想好。他俩刚好给了我一个机会。”

　　“你不和紫星续约了？”

　　时川苦笑，“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和盛才同处一个公司吗？”

　　肖韵云说道：“盛才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吧，他发了蛮多短信给我。”

　　“等回国再说吧。”

　　*
　　之后几天，时川去警局处理了骚扰案，嫌疑人的牙齿都被打了下来，一直哭诉自己遭到了暴力殴打。
　　直到xidu被查出，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时川看着嫌疑犯惨不忍睹的下半张脸，却并不觉得意外。
　　好像她潜意识中，陆斋本就该是这样的，有仇必报、冷峻凶狠。那样哀愁、温和的眼神，不是他，至少不是原本的他。

　　这个人很危险——虽然长得很帅——但是很危险。

　　为庆祝犯人被正式关押，肖韵云决定带时川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时川穿着一条得体的黑色抹胸长裙，无语地看着眼前“ct club”的英语招牌。

　　“酒吧？”

　　肖韵云点头，“酒吧，可以蹦迪那种。”

　　时川说道：“我有点……”

　　肖韵云打断她：“之前是小概率事情，而且那人xidu了。你真当德国治安闹着玩？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激将法很有用，时川立刻说道：“走就走，谁怕谁。”
　　她们穿过一条五彩斑斓五颜六色的玻璃通道，出示证件后，安保人员为她们挑起隔音帘。

　　时川终于明白为什么音波武器可以在战场上投入使用了。
　　巨大的空间里全是人，有的举着酒杯、有点缠绕在一起，全都在台上DJ的音乐下沉醉。最夸张的是，DJ音乐的声音不顾死活地往上开，时川不但感觉自己内脏在震，连地都随着鼓点一下下地震荡。

　　还好，四周都有穿黑衣服的高大特警，时川的心稍微放了些。

　　肖韵云在这样的场合里简直如鱼得水，她带着时川，先是开了个卡座，立刻就有一群帅得要命的服务员捧着酒过来。
　　他们斟了酒，然后拿着杯子坐到了二人身边。

　　肖韵云就着一个帅哥的手喝了一大杯，时川则i人上身，手足无措起来。

　　时川身旁的帅哥显然见得多了，他撩了下金黄的头发，一双咖啡色眸子看着时川，用英语问道：“美女，来自哪里？”

　　时川不敢看他，故作镇定道：“中国。”

　　帅哥的手臂绕过她的肩，把她圈在怀里，靠近她耳边低声道：“我陪你喝一杯，来自中国的美女。”
　　说完，自己把杯里的喝完，然后用他喝过的杯子，倒满酒递给时川。
　　时川要接，却被帅哥的手一把按下，“我喂你。”

　　他把杯子送到时川嘴边，时川张嘴喝了下去。喝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后靠，却被帅哥扶住后颈，他的手还有意无意地蹭了几下。

　　两人靠的很近，瞬间，如鼓的音乐声听不见了，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

　　时川鸡皮疙瘩都起来，终于知道牛郎这个职业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真的爽啊！

　　肖韵云已经喝了两瓶，凑到时川身边，“我和你说什么，这是最好的庆祝方式！一会儿去跳舞？”

　　时川也逐渐放开了些，“好啊！但我和谁跳？”

　　肖韵云用眼神点了下她身边的帅哥，“身边人用起来啊，别让我白花钱！”

　　那帅哥很上道，立刻说道：“乐意奉陪。”

　　时川挑了下眉。
　　作为一个剧作家，她对语言的敏感性很强——
　　“乐意奉陪”这种词，不像是一个德国青年说的，更不像一个德国青年牛郎说的，反倒像莎士比亚笔下的人物，而且不是英文原版，是从汉语翻译过去的英文。

　　帅哥又撩了下头发，问时川道：“我们再喝一杯？”

　　时川自然地点头，“好啊。”

　　那帅哥便开始倒酒，正倒到一半，时川突然说：“够了。”他手下意识停下，才发现时川说的中文。

　　“我去，”时川真是无语了，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还真给她试出来，“汉语是德国的必修课吗？”
　　怎么她遇到的，不是中国人就是懂汉语？

　　帅哥笑了笑，停下动作。然后，突然把手伸到眼睛里摸索起来。

　　时川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被人发现会中文要自戳双目吗？

　　只见那帅哥取下一对美瞳，又抓住自己那一头金发一扯，露出一头蓬松清爽的栗色短发。

　　他转过头，朝时川笑起来。

　　“谢砚归？”时川万万没想到又是他，上次演司机，这次演牛郎，他有角色扮演的瘾吗？

　　肖韵云也被这一幕惊到，她看了看谢砚归，眨了眨眼睛，不确定道：“暗华二公子？”
　　谢砚归点了下头，并且和肖韵云握了握手——在酒吧里，像商务宴请一样得体地握了握手。

　　肖韵云身边的服务员告诉她，“我们老板。”

　　谢砚归看向时川，笑道：“川姐，没必要那么震惊吧？你嘴可以装一个鸡蛋了。”

　　“你怎么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时川问道。

　　谢砚归给她倒了一杯酒，碰了下杯：“是川姐总来能遇到我的地方，我们缘分深。”

　　时川想了想，好像也是。前次是他哥的演出，这次是他的店，遇到也不算奇怪。
　　“不是，”时川继续问道，“你遇到我过来和我打招呼就好了，干嘛要角色扮演？”

　　谢砚归又笑起来，说道：“我在二楼，一眼就看到你似乎放不开，就来帮帮你咯。何况，我不扮演服务员，怎么能离川姐那么近呢？”
　　说着，他转动手里的杯子，把唇印到时川刚刚留下的口红上。

　　时川被他搞得脸红发烫，肖韵云则饶有兴趣地看着。

　　“噢对了，那个，”时川急需什么来缓解她的无措，便想到了他的邀请，“进你们公司的事情，我想了……”

　　“嘘，”没想到，谢砚归竖起食指，“川川姐，风月场不谈政治。我带你去跳舞吧？”

　　时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肖韵云。肖韵云笑道：“一起去吧。”

　　谢砚归牵着时川的手走到舞池中央，恰好一曲结束。周围人也逐渐安静下来，看着DJ台上，等待下一首的奏响。

　　时川也踮起脚，却见DJ摘下耳机，下了场。

　　这时，台上突然响起一声鼓棒声，紧接着，黑色的幕布掉落在舞台上，露出里面的一支乐队。

　　聚光灯打在了乐队前几步的位置，但不见人影。
　　乐队的鼓棒敲了三下后，一串流畅的钢琴声挡头，架子鼓和低沉的贝斯做低声，最突出的是小号和萨克斯。
　　这音乐一听就不是蹦迪会用的歌，倒像是民国时期的老歌。

　　但周围人并不觉得奇怪，开始跟随鼓点摇摆身体。

　　时川才要问谢砚归，就听得台上一声爆响，紧接着是人们的欢呼和鼓掌。
　　她抬头看去，一个带着假胡子、高礼帽、一身西装的女人站在聚光灯中心，四周还有没散去的烟雾。

　　节奏越来越快，女人握住立麦，在鼓点达到高潮时，唱出了第一句。
　　她的声音低沉，一时甚至分不清男女，很有特色，也极具感染力。
　　人们摇摆的幅度更大了，男男女女找到自己身边的舞伴，随着舞步逐渐靠近对方。

　　时川照着周围人的舞步，和谢砚归面对面跳了起来。
　　台上女人的歌声华丽中带着些许诡异，就像在唱一场即将衰败的盛世、一朵根底腐烂的鲜花。
　　时川听着歌，问谢砚归道：“这是什么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