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是重逢的季节》蜂蜜橘子汤

4、马格尼餐厅 马格尼

　　马格尼餐厅算是汉堡一个特色餐厅，据说圣殿骑士团吃过的餐厅。

　　时川坐在车上，听到肖韵云这句科普，抬起头问道：“你知道圣殿骑士团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吗？”

　　肖韵云哑住，随后啧了一声，抱怨道：“川儿，人家这就是一个宣传，你那么较真干啥？”

　　“我本科和研究生都学的历史，”时川说道，“现在虽然转业了，但对历史有敬重，而不是把它神秘化，当成愚弄百姓的噱头。就比如马格尼餐厅和圣殿骑士团，有人考证过吗？那时候的欧洲什么条件，可能有一间餐厅能保留到现在吗？”

　　“嗯嗯嗯，”肖韵云敷衍道，“你现在特别像饭桌上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你知道吗？一会儿告诉陆斋，饭不用放油了，他的油来了。”

　　时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期待肖韵云这位学数学的能理解自己，“好啦我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肖韵云也一笑而过。

　　马格尼餐厅在汉堡郊区的一个小森林边上。她们停了车，立刻有服务生迎了出来。
　　“二位有预约吗？”他用英文问道。

　　肖韵云答道：“我们是陆斋先生的客人。”

　　“好的，里面请。”

　　跟随服务生的脚步，穿过爬满蔷薇花的铁门，里面是一个小花园，中间有一条小溪穿过，暖灯铺在鹅卵石路的两边。
　　餐厅是木头和石头搭的，很保暖，掀开帘子进去就能看到一个燃烧的壁炉。吃饭的人小声谈论着，时不时发出几声笑声。

　　不知道是不是被肖韵云暗示到了，还真有点中世纪的感觉。

　　服务生将两人带到靠窗一个安静的位置上，正要离开，肖韵云叫住他问道：“陆先生点菜了吗？”

　　“女士，陆先生点了本店所有的菜。需要现在上吗？”

　　肖韵云和时川惊愕地对视一眼，没想到陆斋名字听着清贫，花钱也是个奢侈的主。

　　肖韵云摆摆手，“等他来了再上吧。”

　　服务生应了一声，离开了。

　　“我的天，”肖韵云说道，“一会儿吃完打个包，我俩明天就不用花钱了。”

　　时川非常赞同。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没多久，帘子再次被掀起，带进了点点风雪。

　　陆斋穿了一件到膝的灰色大衣，不像前天那样正式，里面搭了件褐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体贴得体的裤脚下，一双意大利手工皮鞋擦得锃亮。
　　更让人注意的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一位身穿玫红色长裙的女士挽着他的胳膊，和服务生说话的时候，一颦一笑都迷人十分。

　　他们的到来引得餐厅内人们的侧目，不过，陆斋环视一圈后，很轻松地把目光落在了时川身上。

　　时川看见他，抬起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陆斋点头回应。

　　“她们先到了，倒是我们迟到了。”杨妍月注意到，笑意盈盈地对陆斋说道。

　　“走吧。”陆斋道。

　　见他们走了过来，肖韵云把时川拉起来，与陆斋和杨妍月握了握手。

　　陆斋对她们道：“时小姐、肖小姐，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杨妍月，妍月，这两位是……”

　　“我知道的，”杨妍月打断他的话，笑着打量了几眼两人，对时川道，“时小姐，你头上的伤好了些了吗？”

　　时川下意识摸了下，疼得她差点没控制住表情，“没事，没事了，谢谢你啊。”

　　陆斋淡淡笑了下，说道：“请坐。”

　　他们坐了下来，服务生为四人倒上暖茶。

　　杨妍月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说道：“两位等很久了吧？实在抱歉，都怪阿斋，在家里耽误了一会儿，就来晚了。”

　　肖韵云撇了撇嘴。
　　时川说道：“没事的，陆先生请我们吃饭，我们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杨妍月笑道：“时小姐是来德国玩儿？还是来工作？”

　　时川答道：“暂时是来玩儿。”

　　“暂时，”陆斋抬起眼看她，“什么意思？”

　　肖韵云抢先答道：“意思就是呢，我们的川儿宝太优秀了，有人想挖她去写本子。哎呀不过我们川儿在国内也是话剧大拿，不是说写就写的，对吧。”

　　时川昨晚已经把谢砚归的事情告诉了她，其实时川已经基本决定要加入，不管怎么样，有投资可以放手去做，何乐不为。

　　时川点了点头，“我还是挺感兴趣的。”

　　“对什么，话剧吗？”陆斋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时川答道：“没错。”

　　陆斋说道：“音乐剧也是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时川答道：“嗯，前天去看了你的演出，你演得真好，唱得也好。”

　　陆斋靠到椅背上，说道：“这是一种潮流的艺术，我相信国内也一直在摸索发展。”

　　“对，我在国内也看了几场，不过相比起话剧，中国音乐剧还是差得多。德法的音乐剧体系发展成熟，很值得借鉴。”

　　肖韵云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二位，学术讨论出门左转，我学校就在十公里外。”

　　杨妍月笑了笑，说道：“阿斋也总是和我说音乐剧，可我还是不太懂，今天遇到时小姐这位懂行的，让阿斋一顿好说。”

　　时川终于知道杨妍月奇怪在哪里了，她总把自己和陆斋与时川她们分割开，并且用一种假意批评实则炫耀的方式说话。

　　时川看了一眼陆斋的反应，他只是淡淡地笑着，看不出什么。
　　杨妍月的暗示很明显，她喜欢陆斋，而陆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拒绝也没有挑明。

　　她想到了那个死渣男，瞬间觉得陆斋有些败感。

　　转念一想，反正以后和他也不会有什么联系，管他呢。

　　于是又笑嘻嘻地举起酒杯，和几人碰了杯。

　　陆斋看到她一脸傻乎乎的模样，默默咬紧了后牙。

　　菜很快上了，一共六个菜，不多不少刚刚好。

　　时川不解，但不好意思问陆斋。万一人家觉得不划算又退了其他菜呢。

　　没想到，陆斋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个餐厅总共只有六个菜，我不知道二位口味，这个餐厅帮我解决了选择的问题。”

　　这人是会读心吗？时川装作若无其事地应了几句。

　　这种又贵又精致的菜馆，和国内一样，就是吃个氛围，好赖反正是吃不出来。好在一顿饭下来，至少能填饱肚子。

　　杨妍月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对时川道：“时小姐，我听阿斋说，你们是小时候的伙伴？”

　　时川道：“没错，小时候一个小区，经常一起上学什么的。”

　　“噢。”杨妍月点了点头，又问道：“时小姐现在是话剧剧作家，在国内发展得应该非常好吧？”

　　时川摆摆手，“一般一般。”

　　杨妍月又转过话题，和肖韵云聊了几句。她说话很厉害，三言两语间，就把肖韵云逗得喝了好几杯，两人间开始的销烟散了些。
　　然后，她很自然地，问起了肖韵云的男友。

　　肖韵云也骄傲地答了。她男朋友虽然不及陆斋这样的身世，但也是在国内一线城市有几套大房子的，两人还一起在汉堡读书，门当户对。

　　杨妍月称赞了几句，话题又回到时川身上：“时小姐你呢？那么优秀，应该男朋友也很优秀吧。”

　　肖韵云刚想阻止杨妍月别问了，却被时川拦住。

　　陆斋依旧低头喝汤，仿佛女生间的八卦与他毫无关联。但杨妍月发现，他的速度慢了一点。

　　时川放下筷子，说道：“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五年了，但是前几天分手了。”

　　杨妍月很惊讶，“为什么呢？”

　　“他出轨了，还是出轨一个我很信任的朋友。”

　　杨妍月惋惜地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的，时小姐这么优秀的人，以后一定还会遇到更好的。”

　　“但是，”时川又说道，“他最近总是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似乎他是被冤枉的。我不知道，要不要给他个机会让他解释清楚。”

　　这倒是实话，她男朋友盛才很坚持，电话打不通就发短信，短信被拉黑就联系肖韵云。

　　这些也是肖韵云昨晚告诉她的。
　　昨晚肖韵云翻出短信，递给时川，上面写到：

　　“韵云，我请你，麻烦你，帮我转告川川，我和文夏真的什么都没有，请她给我个机会，至少让我把一切解释清楚！”

　　时川有些动摇。因为大学时，盛才被人污蔑论文抄袭，他抵死不从，用了各种方法最后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陆斋放下汤勺，有意无意地在碗上敲了一下，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他深蓝的眼眸看向时川，温和外，竟然有一种悲悯。他淡淡说道：“如果人类真的敢于将隐瞒的事情说清楚，那就不是人类了。”

　　时川不是很懂他的话，意思是自己别给盛才机会吗？于是她问道：“即使是面对你最爱的人，你也不愿意说清内心吗？”

　　陆斋注视着时川，答道：“我不会。时小姐，有时候剖开自己的内心，换来的只会是最爱之人的痛恨。世上空穴来风的事情，全都是早有迹象。”

　　时川觉得陆斋是不是哲学书读傻了，怎么说话如此不明朗。
　　不过人家也是在真心提建议，便答道：“谢谢陆先生，我会再考虑考虑的。”

　　陆斋知道时川没有听进去。但就像刚刚自己所说那样，他无法说清自己的内心，也没有任何立场。

　　他能做的，只是为自己的可笑而叹息一声。

　　杨妍月这种混迹大场子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陆斋今晚的不一样，但她拿不准。一个女人，二十年不见，还会有感情吗？
　　她更倾向于陆斋对时川有种新鲜感和亲切感。

　　临走时，陆斋送了两张下一场音乐剧的票给她们。

　　肖韵云接过：“《基督山伯爵》，这倒是德语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