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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帮忙租房 剩下的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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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走进这个房间,粉尘依旧寂寞,像沉浮了千万年的残骸,鲜明的颗粒混掺着烟的白色颗粒飘散在空气中。
这是一个充满压抑的房间。
江博宇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第二次来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包放沙发上吧。”杨圳说着,打开衣柜门,从里面找出一个医药箱。
江博宇放好了东西,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手伸出来,先消毒。”杨圳打开放在茶几上的医药箱。
江博宇低头盯向自己的鞋子,用余光瞟了一眼杨圳,伸出了右手。
酒精的温度冰凉,渗透入皮肤带着点刺痛,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触感蔓延,时间作笔刷。
“忍着点,伤得还挺深。”杨圳垂着眼帘,让江博宇可以看见他一根根分明的睫毛,长长的,“……我刚才在底下说的话你别往外说,我只是随便讲讲。谁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反悔呢。”
杨圳勾了勾嘴角,自言自语道:“也许会吧……”
江博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应眼前这个有点怪异的男人,他思绪乱如麻梗,只好闭口不言。
“对了,我姐说她明天中午要见一见你,和你谈谈。”杨圳缠上纱布,柔软的布料束缚着骨骼,凹凸且有致感,像是覆上了一层保护膜。
“啊?为什么?”江博宇愣了愣。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没地方住?”杨圳看着他,露出一个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江博宇抿了抿嘴,微微点头。
“今天晚上先将就一下吧,”杨圳抬手,握着棉签给江博宇脸上的伤口消毒,“才几岁的小屁孩……一天天尽跟人打架了。呦,你还打过耳洞?”
“……初,初三的时候。”江博宇被这突如其来的疑问问得莫名其妙。
“疼吗?”杨圳问他。
江博宇摇头,“其实还好,习惯了就好了……”他盯着杨圳的睫毛,“你……为什么要帮我?”
“嗯……”杨圳耸了耸肩,“你猜猜,我是要把你卖到深山老林里去骗钱呢,还是把你拐走割器官卖给黑心医院赚钱呢。”
“……”江博宇闭上了嘴。
……
回忆结束。
江博宇抹了抹头上的汗,起身给手机充电,找了将近五分钟才找到插座。
“唉……”江博宇坐回位置上,看着让自己头疼的卷子,陷入了沉思。
这什么题,老班讲过没啊……
已知巴拉巴拉,求巴拉巴拉,这是给人证的吗……
所以中午要见杨圳的姐姐?昨天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
看起来还算好相处……
她应该会来找我的吧……或者我过去?
江博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操好烦啊,他妈的一点也写不进去,跳过跳过,让林杰写去。”
气温在上升,楼下梧桐树的枝干上攀粘着蝉的肉身与躯壳,数以千计的蝉不断地发出聒噪的声音,应和着正午热烈似火的明媚阳光。
江博宇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折试卷。
楼道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隔壁的房门被人用锁开了,吧嗒,清脆响亮的开锁声。
没过几分钟,门口传来敲门声,江博宇赶紧过去开了门。
“是江博宇吗?”门口的女人面容清秀,气质平静温和,面带微笑,“要一起吃中饭吗?我刚买了些菜,吃完我们谈事情。”
“……好的。”江博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蝉的叫声肆意横行,丝毫不畏惧烈阳的炙烤,提醒着人们夏季里最疯狂的情意,将他们晒化,融成一片波涛汹涌的深浅交杂的绿色海洋。
“不要嫌弃,姐的手艺不怎么样。”杨婉将散发夹到耳后,抚顺了发丝,让其更加服帖。
“谢谢姐。”江博宇接过杨婉递过来的筷子,冲她友好地笑了笑。
“你是本地人吗……听你的口音不像这边的,”杨婉问道,指了指桌上的一盘菜,“……这个虾仁好吃,多吃点。”
“哦好……我不算是本地人,家里离这有点远。”江博宇夹了一个粉白色的虾仁。
“现在在二中读书吗?学习应该挺不错的吧。”杨婉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不住校呢?”
江博宇愣了一下,语调低落下去,“我其实和家里关系不是特别好,我爸常年在外打工,我总是和我后妈吵架,住校有时候还要麻烦家里……而且现在学习任务重,在外面租房时间更自由,可以自己支配。”
杨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怎么不吃炒肉?我买肉的这家店肉还蛮新鲜的。”
“……哦好。”江博宇局促点头,夹了一点肉。
吃完午饭,收拾好餐桌和厨具。
“收拾好了,去杨圳屋里谈吧……”杨婉的语气轻松,她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
江博宇应了声。
江博宇坐回到沙发上,对面是隔了一张小茶几的杨婉。
“我想问问,你需要在这里租房吗?如果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杨婉搓了搓手。
江博宇避开杨婉投过来的视线,“……也许需要。”
在这个地方租房?
脏旧的墙皮,破裂的路灯罩,堆满旧纸箱的角落,植物只有在盛叶的夏季才能凸显出它们的生命力。就如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日子平淡得可以一眼望到头,也许只有不可避免的疾病可以伤害到他们麻木的神经,然后他们死亡,或者存活,或者存活后又死亡,命运本该如此。
江博宇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我需要租房。”
杨婉笑了笑,“我们这个地方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房租便宜。”
“嗯,不过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江博宇问。
“有时候会停电停水,春夏季节蚊虫多……对了,你最好给租房换上新锁,毕竟这栋楼建成挺久了,好多锁都不太行。”杨婉说着,又搓了一下手。
“好的,姐我想问一下,你住的房间隔壁有人租吗?”江博宇抿嘴。
江博宇是这样想的,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总要寻找认识的人留一个保障。
“……没有人租,那个房间三个月前就退租了。也没有人继续租。”杨婉移开一直看向江博宇的目光,将目光落在了沙发旁边的黑色吉他包上,“你的吉他?很酷……之前住在隔壁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三个月前她去世了,她的家人就退了租,把她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了。”
江博宇疑惑地瞪了瞪眼睛。
“她是六年前搬来的,我们也不知道她还有家人,以前很多事情她都是亲力亲为……她虽然有哮喘,但看起来还算健康,人也很友善。”杨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吉他包。
“我可以租那个房间吗?”江博宇顺着杨婉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没事……我和房东说一声,先让你看看房间,确定下来之后办个手续就可以入住了,这几天你就在杨圳这里待一下可以吗?他晚上基本都很晚回来。”杨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神转头看着江博宇。
“好……姐,我们先加个微信吧,到时候好联系。”江博宇站起来去拿手机。
杨婉拿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你有自行车吗?”
“……有一辆,停在学校里,因为之前租的房子离学校比较近。”江博宇坐回沙发上。
加了好友,杨婉起身告别,“这附近应该有一个公交车站。我要去上班了,有什么问题手机联系,晚上我要上夜班。”
“哦好……”江博宇点头。
窗外的景色依旧生机,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张邮票,粘贴在信封的表面,它可以告示你要去哪里,却不能告诉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