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阎》鹋子

5、这一首歌 谁让我想起

　　晚自习下课，已经十点多了，天彻底地暗了下来。
　　江博宇看着路上那些骑着自行车的通校生，听着熙攘车流中的鸣笛声，拿出从老师那里拿回的寄存的手机。
　　没有任何消息。
　　他决定今天也去酒吧赚外快。
　　于是发消息给老板。
　　然后呢？然后……不知道。
　　推开门，还是熟悉的空气，到处都是找乐子的无聊的人，用猎奇又贪婪的眼神盯着别人，恨不能扒下每一层皮，窥伺内部的肌肉纹理、血管走向。
　　老规矩，唱足三首，不能再多。
　　江博宇让酒保做了杯浓度偏低的酒，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坐在铺着软垫的高脚凳上，低着头玩手机。
　　腰被人抓了一下，又被狠狠地揉搓了一下。
　　我操。
　　江博宇站起来，收起了手机，环顾四周，照着那个不安分的人脸上来了一拳。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气急败坏的男人冲江博宇叫嚣。
　　“找死的是你。”江博宇捏了捏拳头。
　　……
　　江博宇理了理挂在肩上的吉他包的带子，又抹了抹脸，揩去了汗珠，防止渗入处理过的两道短短的划伤。
　　街边的路灯排列整齐，四处寂静无声，如同一个个陌生的旅人，行尸走肉般地出现在视线里，都带着自己不与人知的一个故事。
　　“你是疯了吗？喜欢男人？”
　　“我是真的很难理解你，不过也请你尊重一下我的想法。”
　　“只要我在这个家里，你就别想影响我的儿子，离他远一点好吗！”
　　一个非常歇斯底里的女人。
　　好啊，我自己就可以照料好一切。
　　没事的。
　　江博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栋破败脏旧的居民楼附近，拎着自己不轻不重的行李——一书包的书籍，一把吉他，还有一个行李箱。
　　风沉重，心脏也沉重。
　　一个好神奇的地方，像埋藏着一块巨大的吸铁石，让他迷茫过后，兜兜转转，一下子就想到了这里，然后就走到了这里。
　　一个非常歇斯底里的江博宇。
　　好瘆人，江博宇轻轻地笑了声。
　　杨圳睡不着，尤其是和杨婉交谈过后。
　　他点了根烟，心情复杂地抽了起来，心里膈应得慌。
　　“姐不希望你因为家人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起码现在我们的生活还算平稳，虽然……”
　　“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认真的……”
　　杨婉哽咽颤抖的声音挥之不去。
　　有多久没有看到杨婉哭了？六年？九年？
　　记得那时候她……算了，不想了。
　　杨圳扬了扬烟灰，撇着嘴角仰头望着半空中盈盈绕绕的雾气，折射月光，朦胧自在。
　　一会儿就消散完了。
　　楼下有拖拉行李的声音。
　　杨圳眯着眼睛，顺着陈旧的灯光望去，颀长的身形轮廓被光裁剪了出来。
　　“呦，江大众……”杨圳摸了摸颧骨位置的新疤。
　　江博宇停了下来，揉了揉手腕，打完架的肌肉酸痛无力，右手拳头也有点擦伤。
　　他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在三楼拐角处的烟的一点红火光。
　　被夹在一个个子挺高的人手里。
　　突然，那点红光就消失了，伴着江博宇耳边一直在呼啸的风声和泥土里的腐烂气息。
　　他决定在花坛旁边坐一会儿，吹吹凉风，看看星星。
　　然后……不知道。
　　没过几分钟，江博宇感觉眼眶里飞进了什么东西，抬手用力搓了搓，“靠，进沙子了。”
　　揉完一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穿着无袖黑色上衣，手臂肌肉线条清晰流畅。
　　杨圳挑了挑眉毛，自顾自地坐到了江博宇旁边，“需要什么帮助吗？这位小兄弟？”
　　江博宇抿了抿嘴，语气低落，“没有。”
　　“那你大半夜的过来干嘛？”杨圳笑了，看着一直低着头的江博宇，“你别跟我说你是来偷东西的，那你来错地方了，我们这里落魄到小偷来偷都要倒贴二百五的地步。”
　　江博宇看向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样啊……那我来错地方了。”
　　杨圳拍了拍他的肩，“咱俩聊聊呗，出什么事了？”
　　江博宇叹了一口气，移开视线，看向天上的一颗烁星，犹豫了一下，开口：“我想问你……”
　　“问。”杨圳咳了咳。
　　“今天早上那个女人是你的什么人？”江博宇小心翼翼地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你不会一直都在纠结这个吧？”杨圳盯着他，顿了顿，“……她是我姐，还有那个小女孩是我侄女，我姐夫……在外地工作。”
　　“哦……”江博宇不知道再从何问起，挠了挠头。
　　杨圳又拍了拍他的肩：“喂，哥们儿看我。你不想说也没事，先……”
　　江博宇又挠了挠头，突然兴奋地站了起来：“嘿我要弹吉他。”然后他转身去打开吉他包。
　　“……”杨圳无言，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准备好了吗……”江博宇摆好吉他，拨了几下弦，音乐之声如涟漪般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晕染着绚丽的色彩，将粉尘的卑微身躯撞击得宏伟感人。
　　音乐是人类的娱乐，是几亿年前一次偶然活动带来的礼物，铜管、竹弦，交融创生。可以抚平受伤的心灵，激励迷途的羔羊，还可以忘却不重要的短暂忧愁。
　　“Rows and flows of angel hair……”
　　“And ice cream castles in the air……”
　　杨圳愣了一下。
　　男生的音色不算亮，但却足够透，还夹杂了些许忧伤的意味在里头。
　　吉他声澄澈干净，悦耳动听。
　　自由的健康的灵魂总会在爱里学会爱，总会在自然里寻找自己的宁静，总会喜欢自己的年轻模样。
　　有时候，会解读云彩的人，何尝不是会生活的人。
　　“So many things I would have done……
　　“But clouds got in my way.”
　　此刻的城市群灭了灯，只有头顶的这一盏默默落泪。
　　安静是无声的近义词，也许有时候不需要别人的懂得，当你自以为是孤独的时候，他们总会用另一种方式来安慰你。
　　“I've looked at clouds from both sides now,
　　From up and down and still somehow,”
　　江博宇盯着杨圳，想要捕捉他眼里微弱的光亮。
　　“It's clouds illusions I recall,
　　I really don't know clouds at all.”
　　那是一双深刻的眼睛，骨相不算俊朗，却足够潇洒。
　　接触到杨圳的呼吸，江博宇差点儿弹错一个节拍。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有没有离别时候的沮丧？
　　“I've looked at love from both sides now……”
　　杨圳冲江博宇勾了勾嘴角。
　　呼吸声交错，喋喋不休。
　　“Tears and fears and feeling proud，”
　　“To say I love you right out loud……”
　　江博宇凑了过去。
　　感受到唇边的柔软，他又加重了力度。
　　没有任何的力量比心脏跳动要笨重，没有任何的情动要比一首歌的尾声要自由。
　　I really don't know life at all.
　　他想。

作者有话说

　　歌名《Both Sides N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