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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实施计划 计划进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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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圳摸了摸耳后的那道疤,缄默地吐出一口又一口的烟,从兜里摸索出几秒前响了两声的手机。
大刘:【打听到了,今天晚上要过来,老时间】
大刘:【不过我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一个高中生,上次酒吧里那个过来搭讪的不满意?那老长两条腿】
“大刘”是杨圳的酒友刘驷,做汽修的一个傻瘦子。两人见面的时间非常随机,有时候几个月见不到一次,有时候一天可以见五次面。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家名字很怪的GAY吧里,刘驷穿着一件荧光绿的丑衬衫,特别没有审美地戴了一条厚宽的银色链子,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上,点了杯啤酒。
两个人的交谈并不是很融洽,因为杨圳见到刘驷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们你这衣服真心丑”,于是审美自信的刘驷差点儿没用拳头捶死他。
彼此都不怎么来电,于是就处成了朋友。
小杨:【杨哥的事少打听知道吧】
杨圳观察了那个男生三个月,一个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男生,双眼皮,高鼻梁,薄嘴唇,在台上弹吉他的时候总是显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嗓音条件很好,吐字也清晰。
最有特点的是,男生有时会穿蓝白条纹的校服表演,一次表演只唱三首歌,唱完有时候离开匆匆不回头,有时候会点一杯纯度不高的酒,一个人坐着落寞地沉思。
当然,偶尔也会有人过来搞点小动作,在这种时候,男生总会把手上没喝完的酒水泼过去,然后一脸桀骜不驯地盯着对方,眼神凌厉,算是无言的警告。
有一次,男生把前来骚扰的人逼急了,直接被拽去后街挨揍,结果脸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但最后还是站着走回了酒吧,只为拿回自己那沉重不堪的书包——书包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那是他作为老板的外甥的特权。
老板是一个冷血的家伙,并不做任何有效的处理。
男生提起书包,眼睛里有十分克制的疼痛,夹杂着一丝迷茫。
就是从那个眼神开始,杨圳注意到他。
一个奇怪又独特的人。
杨圳有很多的瞬间会在那个昏暗的拳场上思考自己的命运,汗水总会糊满他的脸颊,血从口鼻里涌出,沾染在千疮百孔的皮肤之上。
眩晕感织成一张密网,疯狂地笼罩住躯壳,四肢胀痛沉重,眼前层层叠加的重影。
有很多个瞬间,杨圳都以为自己要就这么死去了。
四周像筑了一面厚重的墙,遮盖住了四方的天穹,是云,是缱绻的云丝,是风,是季节里方向变换的风笼,才让他得到一点喘息。
也许想要守护自己的家人就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情。有时候就算自己坚定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一种保护,但对于珍视的某些人来说,也只是在过着一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
距离十点半还有九分钟,杨圳坐在吧台旁边最靠右的位置上,点了杯鸡尾酒,扭头看向酒吧里的一个小舞台,舞台上还是空荡荡的。
“今天终于有时间过来了圳哥?”酒吧里打了七八个耳洞的酒保凑过来,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到杨圳放在桌上的手。
“你是不是又打了个耳洞?更像筛子了说实话。”杨圳忍不住皱起了眉毛,挪开了手,“我要是你老板,我早把你辞了让你喝西北风去……”
酒保识趣地收回了手,“你真的是一个很没有情调的人,”他压低了声量,“但却是我见过最有男人味的人,我真的很想……”
杨圳撇了撇嘴,扭过头不理这个每次来都要骚扰一下自己的傻冒。
门口走进一个人,蓝白条纹的校服。
杨圳看了眼表。
十点半,非常准时。
放下书包,取出吉他,调整话筒。
开唱。
“We've been dancing for so long under the stars.……”
“I feel as the grass will cut through my skin……”
“Don't you let them see your fear……”
今天开场是首英文歌,还算好听。
杨圳盯着台上的表演者。
也许只有这三首歌的时间里,这里才不会显得那么嘈杂无章。
老规矩,三首歌唱完,下台。
今天是走还是留?
是留。
男生坐在老位置,离杨圳只有三个位置的距离。
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黑眼圈有点重。
杨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喝了一口酒。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一只不知道从那里伸过来的手,将一颗胶囊状的药物扔进了那杯威士忌里,溶解得很快。
而男生还在低头回手机消息。
杨圳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旁,故作无意识地把那杯酒用胳膊肘扫到了地上。
男生冲他挑起了眉毛。
“喂喂喂……要赔的知道吗。”酒保放下调酒器,走过来。
“不好意思啊哥们。”杨圳看着神情疑惑的男生,耸了耸肩,“手滑。”说着他指了指对方身后一个表情略显失望、神色闪躲的男人。
“乔,酒杯我赔。”江博宇对着杨圳笑了笑,然后转头向酒保说道。
于是换杨圳挑起了眉毛。
那个被叫“乔”的酒保处理好一切,一抬头,有些吃惊地望着眼前勾肩搭背正往外走的两人的背影,忍不住说了声:“牛逼。”
果然夜晚才是人们最疯狂的时刻。
对于很多个或动人或可悲的故事,其实黑夜才是它们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