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阎》鹋子

1、一枚虫茧 关

　　清晨的街道是慢慢变得热闹起来的，砖缝里的苔藓枯了又生，似乎时间独有的那一份宁静只留给了不起眼的自然一角，各色的人们在自己的生命空隙里忙忙碌碌——贫穷，就像是禁锢了他们一生的镣铐，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穿梭的小帆船，禁不起一点点的风吹，有着随时溺水的危险。
　　于是，麻木，是他们选择去逃避现实的唯一手段，有的人是自甘堕落，有的人是自我封闭。
　　这是一座荒凉的城市。
　　蒸笼里聚拢的热气团团地向外扩散，散掷在逐渐升温的半空中。
　　一只带着薄薄的茧的手，熟练地从蒸笼里抓出两个肉包。双手配合用几秒钟打了个好提的活结，递给来买早餐的客人。
　　及腰的长发扎成低马尾，由纯黑色的弹性发绳牢牢地束着，微微泛黄的额前发丝一丝不苟地随风飘动。带着柔和情味的眉眼在一团团的氤氲里被打碎，风止后又被拼起，拼成一张清秀却略显疲惫的脸，鱼尾纹悄然地从眼角蔓延出来，似乎在偷偷地暗示她那不饶人也飞逝的年岁。
　　笑容永远温和不争，也许是历练的太少，也许是接触的人太极端，或美好或悲哀。
　　杨婉瘦削的肩膀轻轻地撑起了一件白衬衣，有着泛黄的衣角，一条淡蓝色的牛仔长裤保守地约束着衬衣，搭配一双米黄色的平底鞋——干净利落的装扮、干练麻利的行事使得刚试工没几天老板就定下了她。
　　中午有将近两个钟头的时间可以去买点菜做晚饭。
　　阳光溢进半开着门的房间里，如一滩金色的湖水，涟漪点点，那屋里的炒菜声衬托得周边环境更加安谧，还带了一丝烟火气。
　　“再来个西红柿炒鸡蛋吧，满满爱吃。”杨圳捏着半根烟，坐在矮板凳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
　　杨婉咳了一声，“好……你今天中午怎么回来了？”她抬手将溅到手上的油滴蹭到围裙上，“吃饭了没……”
　　杨圳抬头，摁灭了香烟：“最近不太平，季哥给我减了活，不过钱没少……来点炒豆腐我对付两口。”说完他走出厨房，将那半根香烟随手扔进了一个枝叶干枯凋落的盆栽里，转身回到屋里。
　　“他要是少钱就是没良心，你看看他上周找的什么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害得你……”杨婉没有继续往下说，将盛好的饭菜放到塑料方桌上，转身到灶台边密封晚上要吃的菜。
　　杨圳抽了双筷子，沉默地吃起了那盘炒豆腐。
　　半晌，他摸了摸耳后的一道疤，“隔壁的张奶奶，满满可能已经知道她……”
　　杨婉手上的动作一顿，又继续行动，“早知道早好，我在想……要不要把夜班辞了。”她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把手上的菜放进冰箱里。
　　“姐……你先别这样，”杨圳夹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对了，下午我去接满满。晚上我没活干出去遛两圈……你有没有要在夜市买的东西？”
　　杨婉结束了手上的事情，坐到杨圳对面，“知道了，注意安全。帮我带一包发绳吧，纯黑的。”
　　“行……啧，这豆腐有点咸了，我都吃到盐粒了。”杨圳敲桌抱怨。
　　杨婉瞪他，“臭小子……长能耐了是不是？有的吃就不错了。”
　　杨圳回复她一个咧嘴笑，耸了耸肩膀。
　　……
　　“昨天晚上十点半左右……”杨圳靠着街边的栏杆，低头看着手机，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混乱如麻的白色气体，“昨天是周四……唉。”
　　他仰起头，盯着在矮楼间穿梭的月牙，云雾稀疏地飘动着，带来阵阵凉风。
　　这个地方布满阴霾，唯独月亮明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