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记忆的追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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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7点，风雨终于在一夜的飘摇后停止了喧嚣。天空一片晴蓝。透明中漾起久违的暖光，丝丝缕缕，隐匿着冬日里特有的张扬，深不见底，却令人着迷。
我已经醒来一会儿了，只是碍于双眼的肿痛，索性一直闭着。昨晚缩在亚凡的怀里哭了好久，嗓子都哑了，还是哭着。亚凡也不劝我，就任我那么滴着眼泪，然后再伸手帮我擦掉。最后终于累了，倦了，在泪水中渐渐模糊了意识，何时被放到床上也浑然不知。不过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因为亚凡告诉我，宁杞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的话，我从来都深信不疑。
刚才亚凡起床的时候，我其实是知道的。纵管他的动作再轻，也不可避免要搬动我的身体，抽出那半截被我压在背下整晚的手臂。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明明睡得很辛苦，就是不肯叫醒我，反倒是像个刺猬一样，蜷缩在不足病床三分之一的界域里，自顾委屈着。
是存心要把我宠坏吗？
侧过身子，抚上那家伙不久前曾经躺过的地方，被褥里还掖藏着他体内特有的香。傻瓜，费亚凡，大傻瓜。心里骂着，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翘了，发自内心的。
他应该又是去街对面那家粥铺里买我最爱喝的红豆粥了，住院的这几天，一直都在喝着，怎么都不觉得厌。这种粥，本就因为不太赚钱而做的少，偏偏买的人又多，一旦过了7点10分，便只有叹气的份了。所以通常亚凡都会早早地起来，争取排在第一个，然后再买上满满的一大罐，放在保温瓶里温着，这样我想喝的时候随着都有的喝。
一直负责护理我的护士姐姐曾经很认真地问过我，“卓漾，你和亚凡是亲兄弟吗?”我当时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就随意地点了头说是。问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她也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回答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对你好的有点不像话，不像兄弟，倒有几分像父子了。
父子？
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别扭的生字，不陌生却也不熟悉。或许就是她认为的那样子吧，只因为我一直都是被保护在圈子里的那个人，所以什么不曾真正放在心上，也什么都不曾仔细掂量过。该有的，不该有的，亚凡统统都给了我。现在想想，倒真是有些像我的爸爸了。
只可惜这个词，似乎离我远了点。或者，从来就没有真正接近过。
我是孤儿，这一点我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突然想起了这些年来一直都很喜欢的一首歌，是一个夏季的午后在教堂外边躲雨时无意间听到的，自此，便疯了一般地痴迷。我至今还记得那天唱歌的老人的样子，穿着白色的长袍，笑容很干净。尽管双眼微闭着，却还是能像折射出光般的矍铄有神。
歌曲的名字叫做when a child was born，是首圣歌，为了祝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孩子，过来”，教堂里静坐的老人微笑着向我招手。慈祥的目光，像极了雨后放晴的星空，绚烂起一片金色的神秘。
“喜欢听吗？”他拉过我的小手让我靠坐在他的身旁，用宽大的袖口替我擦拭掉头顶积落下的水滴。
我很用力的点了点头，尽管对于当年六岁的我来说，在陌生人面前习惯性地隐藏起自己的情绪早已不是什么难事，可就在那一刻，还是诚实地承认了。我喜欢，真的很喜欢。虽然还弄不清歌词的含义，但我就是喜欢那种好似温热的感觉，淡淡的，暖暖的，犹如记忆中夕阳下繁华尽释的浅草，被狂风拂过后却仍是一派波澜不惊。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老人轻摸着我的头，低低地问道。
“卓漾。”我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笑容，如实地回答着。
“光蒂呈延，繁而不乱。看来给你起名字的人愿望很简单，只要你快乐，心就足已。”老人依旧像之前一样的笑着，视线却已悄然转开，凝视起远方开始放晴的天空。
那句关于名字的诠释，我其实并不能完全懂他的意思。略显深奥的词句，俨然还不是我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可以理解或是领悟的。只是我知道，那名字是爸爸给取的，最后用的却是妈妈的姓。
我曾问过外婆原因，外婆却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吓得我再也问不出口。直到很久后的某一天，外婆突然提起了妈妈，一个她口中既漂亮又贤惠的女人。她说孩子呀，不要怪你的妈妈。她不是不要你，也不是不爱你，就是因为太想要你了，太想爱你了，所以才舍得一个人独自离开，去一个孤独的世界里，不惜任何代价，为的只是求她的小漾漾一辈子简单的快乐。
那爸爸呢？我摇着外婆的手臂好奇地问着，他是否也像妈妈一样爱着漾漾？
可外婆却意外地沉默了，温脉的双眼不再是清澈的，隐忍着，却最终还是没能抵得住眼泪那分近乎微薄的重量。
我慌了，手忙脚乱地扑腾起小手，试图去接住那颗因为自己而坠落的透明的花朵，“外婆，我不问了，再也不问了”，我大声地哭叫着，“您不要哭....求求您....不要哭....”
“傻孩子，是外婆不好，让宝贝伤心了....”，外婆直起年迈的腰肢，在胸前为我画出一方牢牢的圆圈，“爸爸也是爱漾漾的，也是爱的....爱的....”
“那爸爸也去另外的世界了吗？”
“也去了，因为也爱着妈妈，所以去找她了....”
从那天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说起过关于爸爸妈妈的任何事情，不说了，也就不再恨了。既然都说着爱我，那我也就不必再为他们为什么要抛下我去另外的世界里生活而耿耿于怀。爸爸怕妈妈孤独，所以选择跟着去了。外婆怕晟敏孤独，所以选择留下来了。我们都要快乐的生活着，也都在努力快乐的生活着，尽管好像还是缺失了点什么，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我不会再怨了，也不会再念了。虽然我知道外婆口中的那个世界离我们并不遥远，也许只是一步之隔，但跨过去，便再不会相见了。所以，我也选择留在这一边守着外婆，过一辈子注定有着遗憾却不想也不敢再有遗憾的生活。
when a child was born，为了祝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我想，这里面一定也包括一个被取名叫做卓漾的男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