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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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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呢,我进来半天了也不见你反应一下。”
被人无意间拍了肩膀,虽然力道不大,但还是着实吓了一跳,心扑通扑通乱蹦了好一阵儿后才定下神来。这才发现,刚才的“罪魁祸首”此刻正悠闲地站在床前,抱着肩膀,歪着头,得意地冲着自己笑着。
“蓝姐姐,你吓死我了。”我不满地嘟起嘴巴,眼睛转鼓了半天,最终还是心有不甘地放弃了报复的念头。谁叫她是我的护理护士呢,对我嘛,好像也还不错。
“怎么小鬼,想报复回来?”她眨了眨那双可以媲美铜铃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窥探起我的脸来。
“好男不跟女斗。”我扭过头,不再跟她对视。这是经验之谈,之前好几次我都被她瞪得说不出话来,好像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般让她尽收眼底,然后再想着各种法子拿我打趣。
女人是老虎,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她好似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照着我的头胡乱地扒拉了一通,于是我可怜的头发顷刻便像被龙卷风扫过的稻草般惨不忍睹,“亚凡呢?又给你买红豆粥去了?”她一边说一边转过了身,绕到病床前开始翻弄起我的那份病例记录册来。
“恩”,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注意力俨然还没从她刚才的“虐待”中恢复过来。
“卓漾....”,没想到下一秒蓝姐姐忽然闪了个身,脸蛋竟凑到距离我鼻尖不足五公分的地方,直愣愣地瞪起我来。
“你干嘛?”我被她莫名其妙的举动吓得不轻,身体反射性地向后一躲,险些磕到床头的铁栏上,还好被她及时扶住了。
“干嘛,弄得我要怎么你似的,看看你的手,捂着哪呢?”
经她那么一提醒,我方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动作是何其的丢脸。衣衫不整,头发蓬乱还尚且说得过去,最最该死的是双手竟紧紧地贴在胸前,护住的本该是女人才最应该护住的地方。
“哈哈哈,你真是可爱死了,小卓漾”,她悄然地收回了身子,全然不再理会我,嘴里却还是像老和尚念经般嘟囔个不停。虽然听不清,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住院的这几天,我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
我在心里把她狠狠地“骂”了个够本,甚至还“慰问”到了她的父母及祖宗十八代。我向来不是个会说脏话的人,唯一的一句可以称得上骂人的话还是不久前刚从宁杞的嘴里学来的——“你丫的”。
宁杞…
又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人,也不知道过了一夜,奇迹是不是真的可以发生。头又莫名地疼了起来,胸口也是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着,有微些的胀痛和不安。
“蓝姐姐....?”
“恩?”,虽然正埋头研究着我的病例记录册,床前的人还是停顿了下来,稍微抬了些头,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话语。
“没....没什么....”,嘴唇颤抖了下,憋在嗓子眼的话却忽地怎么都问不出口了。我害怕了,可究竟是在怕什么,是怕蓝姐姐告诉我宁杞还没有醒过来,还是怕蓝姐姐告诉我其实他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不愿意见我,又或是....他睡着了,所以再也醒不过来了....
“卓漾,你怎么了,没事吧?”见我半天没反应,蓝姐姐连忙放下手中的病例册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发现并没什么大碍,脸上情急的神色才略微散去了些。
“蓝姐姐,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我突然抓住她快划到身侧的手臂,抬头祈望起她的双眼,仿佛等着她回答说,“走吧,现在就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
再也不要回来了,因为心,坠在一个人身上,移不开,也进不去。
好难受....
蓝姐姐扑哧一声笑了,脸憋红了一片,“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一会儿我给你做一次身体检查,如果一切正常,下午就可以走了”,说完,她不慌不忙地拿起身后木桌上托盘里的血压仪,“来,把袖子挽起来....小傻瓜,快点,想什么呢....”
我赶紧伸出了埋在被子里的右手,递了过去。淡蓝色的裹布一圈圈地绕过臂窝,再随着蓝姐姐的操作一点点膨胀起来。那种感觉,很奇妙。只觉得血管像是要爆开似的,在挤压和松离之间步步逼近极限。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垂死挣扎。妄图逃离,到头来,却根本只是一场徒劳。
检查还是常规的那几项,虽然步骤不多,却也着实花了些时间。好在结果都很理想,一切显示正常。
蓝姐姐收起温度计,温柔地揉了揉我额前散落下的碎发,“本来赵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的话昨天就可以出院了,谁想到你竟大半夜地跑出去....”,她顿了顿,神情严肃了许多,“卓漾,我知道你担心宁杞,可是你自己也是个病号,体质又弱,那么凉的地板,也不知道穿个鞋,就那么光着脚在ICU外站了整整一晚。要不是你外婆和亚凡一大早来医院看你,还说不定就那样站到什么时候呢。所以卓漾呀,以后一定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别再那么任性了,身体好了,才有力气去照顾别人是不是。更何况你外婆那么心疼你,你住院的这那几天,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千万别再让她老人家为你担心了。还有,也是最关键的,我可不想再让那个叫费亚凡的小鬼头边红着眼睛边缠着我问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烦都要烦死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呀,感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呢....”
什么嘛,说外婆也就算了,干嘛也要扯到亚凡呢,还故意拖长尾音。不就是昨天晚上进门时看到我正趴在亚凡怀里哭,自己啊了一声后关门退出去了嘛。我一下子变得别扭起来,浑身都开始不自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却还是不经意间瞥见了她眼中闪过的一丝诡异的笑,突然就明白了。应该是觉察到什么了吧。兄弟之情哪有这么简单,况且一个姓卓,一个姓费。
算了,随她怎么想吧。再怎么害羞,我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蓝姐姐这三天来的细心照顾。尤其是我昏迷的那天,听亚凡说你忙前忙后的,累坏了。”
“三天?”,她弯了弯眉,好像有些意外的样子,随即放缓了手中整理托盘的动作。不过那略显惊讶的神态也只是停留了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亚凡跟你说的?”她望着我,眼中的笑更加诡异了。
“您怎么知道?” 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睫毛开始忽闪忽闪眨个不停。
“你呀,光昏迷就已经整整三天了。”她似乎早就料到了我会问出什么问题,回应了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后,便又背过身忙碌了起来。
“有那么久吗?不是说只烧了一天吗?”我还是不太敢相信她的话,拽着她的衣袖,一副纠缠不放的样子终于惹得她笑出声来。
“又是亚凡说的吧。”这回,她完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了几分钟前刚被她收进档案袋的病例记录册,封面上大大的两个正楷字——‘卓漾’。“小鬼,自己看看吧。”
我赶忙伸手接了过来,但不知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好奇的要死,现在却又突然很害怕看到里面的内容,或者准确地说,是自己的命运,所以就那么一直掂在手中,对着薄薄的几页纸,发着呆。
也许是见了我迟疑的样子,蓝姐姐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别看了,反正那里面的话你也不见得能看懂。”说完,她抽走了躺在我手中的病例册,随即又装回了档案袋里绕上了线绳。
“蓝姐姐,能不能告诉我,我被送来的那天是个什么样子,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好像一直糊里糊涂地,脑子里都被宁杞的事情灌满了。自己的事,反倒不太关心了。
“真的想知道?”
“恩”
“你被送来的那天早上,浑身烧得通红,嘴唇也干裂了。后来一量,竟然烧到了41度。打了退烧针和点滴,用冰块冷敷,用稀释酒精擦拭身体,但是都不行,短暂降下来后很快还是会升上去。你当时的那个样子,真是很吓人的,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要是再稍微晚送来一会,染了肺炎,可能就....”她抬头望了我一眼,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可能就死了是不是?”我笑着说出了她未说完的话。对于那个字,很少会有人不忌讳,但我好像是个例外。
“卓漾,别做出那么一副跟年龄不符的表情....”蓝姐姐好像生气了,因为我的满不在乎,因为我的不以为然,因为我对生命无所谓的漠视,“你好好躺着吧,我现在去找赵医生,他签了字后你就可以走了。”蓝姐姐不再理会我,撂下这句话后便拿起托盘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我想,这回她是真的生我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