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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因为看到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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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空毫无预兆地飘起了小雨。虽不像夏天那般急骤而降,却是彻底地凉进骨子里。
这样的天气,让人容易生病。
我紧了紧身上的毛毯,又向窗边凑近了些。远处依旧还是老样子,绵延起伏的山脊,乌黑一片。只是此刻四周笼罩了层水气,轮廓显得柔美了许多。
手边放着外婆刚刚熬好的姜汤,烫烫的,下不去口。白色的氤氲升腾而起,不一会儿便凝结成透明的水珠,沿着光滑的镜面流淌下来,模糊了窗外的模样。
于是,看见的,看不见了。
然而看不见的,是不是就等于不存在了?是不是,也就不用再去挂念了?
你说对吧,宁杞。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瓷碗,轻抿了一口吮到嘴里,温度刚刚好。汤里是加了红糖的,太辛辣的东西,喝了胃会不舒服。很早以前就落下的毛病,一直都治不好。
亚凡说,“兔子呀,那是富贵病,你要一辈子养着它才行。”
“可我要是厌倦了或者是嫌弃了怎么办?”
“那我就只能把你的胃挖出来,连带你这只笨兔子一起养着。”
“没一句正经话的家伙!!!”
其实在听到他的回答的时候,心里还是偷偷地乐了。扭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好久,却理不出头绪。究竟我卓漾何德何能,才能让你费亚凡如此放肆地宠爱着啊。
“喂,费亚凡,别揉了,胃已经不疼了。”
“笨兔子,骗谁呢。”
“真的不疼了,你快把手拿开。”
“傻瓜,乖乖地闭上眼睛睡会,睡着就不会再疼了。我会一直坐在这里陪着你的,兔子听话。”
“那等我睡着了就不要再揉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快点睡吧。”
亚凡啊,我们曾经说好的,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你难道忘记了吗?可是,我一直都是记得的啊。
… …
外婆进屋时,我还依旧维持着她半小时前离开时的姿势,只是有些发红的脸颊几乎快要贴到玻璃窗上了。
“淋了雨,要多喝些才行,这样才能驱走体内的寒气”,看着剩在碗内的多大半汤水,外婆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拿起碗,走到了我的身旁。
“是胃又不舒服了吗?”,外婆微皱的眉角,牵动起一条条深陷的皱纹,望着我的眼神里,满是疼惜。
“没有,只是刚才太热了”,我下意识地抽走了捂在胃两侧的手掌,湿湿的,已经摩擦出了细汗。
“没事就好,那赶紧把剩下的姜汤喝了早点休息吧,今天去城里也累了。”说着,外婆把碗递到了嘴边。
我没有再说话,接过碗,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精光。
“傻孩子,叫你喝也不用喝那么快呀,呛着怎么办”,外婆笑着替我擦去了嘴角的残渍,略带责备的语气中却听不出一点气极之意。“好了,快点睡觉吧。天气凉,靠里些睡,省得半夜冻醒了。”
“知道了,外婆。”
临出门前,外婆抱起了床里侧的棉被,大红色的被罩,绣着雍容的牡丹花朵。
“宁杞那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者还会不会回来”,外婆定定地站在床边,抚着漂亮的被面,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回家也好,总这么在外躲着也不是回事,他家里人该有多担心呀。”
“外婆,我....”,我低低地喊了句,却又一时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或是解释些什么。算了,都过去了不是吗?生活不过是又回到了一天前的样子而已,没什么可难过的。况且,那不过只是个善意的谎言罢了,尽管,有些自欺欺人。
外婆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有些闪躲的眼神,只是转身将棉被放进了壁柜里,又从里面抱了一团厚一点的棉被铺好,又嘱咐了几句后才关掉日光灯退出了房间。
我摸着床头的铁栏爬进了床的最里端,然后把身上褪下的衣物一一叠好,折放在枕边,钻进了被窝。果然天气冷了,连被褥也跟着暖和不起来了。于是又伸手拽过了被丢在一边的毛毯,紧紧地裹在了身上,那上面还留有我的温度。
外面的天阴沉的厉害,房间内昏黑无比,透不进一丝光亮。望了眼一米开外的玻璃窗,慢慢闭上了眼睛。
雨丝不见了。天空,开始下雪了。
温度,好像更低了。
半夜还是醒来了,不是冻的,而是热的。其实一直也没有睡得多安稳,以至于当汗滴淌进嘴角时,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那味道,我不喜欢,甚至像眼泪一样,让人讨厌。
全无了睡意,索性披起毛毯,又坐回了窗边。胃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火燎似的疼了,但偶尔还是嘶嘶啦啦地剌上几刀。亚凡说的没错,果然不死不活的病才是最折磨人的。看来上天对我并非吝啬,它是如此眷顾我,所以才会赐予我另类的幸福。
屋外的风刮得很猛,吹得雪花乱了方向地在夜空中旋转飞舞。远处的山不时发出呜呜的声鸣,像孤独无助的孩童被抢了心爱的糖果,落了眼泪便怎么哄都停不下来。雪越下越大,携夹着要吞噬世界般的气势,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的疯狂。
记得有人曾经说过,雪花,其实就是情人的眼泪。因为不想看到深爱的人伤心,所以选择融化自己。那今冬的这场初雪,究竟是谁的情人在为谁哭泣。或者,又究竟是谁在为谁的情人哭泣。
额头烫得厉害,试图贴上玻璃窗寻找冰凉,却发现终究只是徒劳。出去走一走吧,或许,发烫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情。
悄悄地带上屋门,不敢走得太远,怕外婆发现会担心,所以只好选择停留在院子里来回地荡着。
白色,到处都是银白色,好美。
习惯了像小时候一样,数着自己的脚印,微笑着后退。尽管现在,身边少了亚凡的保护,可还是会假装他存在般放心地闭上双眼,摊开双手,任凭雪花在掌心漫舞。
一圈、两圈、三圈....忽然一调头,看见了站在大门口一直念在心里的那个人,还有他眼中正在微笑的自己。
“我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我一转身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我就再也不离开了。还好,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