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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们现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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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铺开在巷子的最里头,车子七扭八拐,费了好半天劲儿,最终还是被迫停在了距离铺子50多米远的地方。
“对不住了,两位,前面实在路太窄,人又多,只能暂时停这儿了。”司机大叔无奈地抓了下头发,眼神飘忽着却只是看向坐在后排的我。
我瞄了眼宁杞,见他紧闭着双眼,身子斜靠在椅背上,原来是睡着了啊,我赶忙摆了摆手,“没关系,那就麻烦大叔您先等一下,我接上外婆马上就出来”,说完飞速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店里的生意有些冷清,诺大的空间里也不过塞进了三五个顾客,而大多只是选着,并没有实质性的动作。我来过两次,所以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屋角正与人闲聊的老板娘。她的眉毛弯弯的,不时向上飞舞着,似乎在说着什么高兴的事。
“阿姨,您好!”,尽管贸然打断别人谈话是种不太礼貌的行为,但想到外面出租车里正在不停跳字的计价器,还是怯怯地开了口。
“卓....卓漾?”,被走近的人突然摁住了肩膀,过分的热情让我多少有些吃不消。身子本能地向后欠了欠,意图再明显不过。
“是的,我是卓漾。阿姨,您好!”,借着挤出来的空隙深深鞠上一躬,该行的礼节我还是懂得的。
“乖,乖,一年多没见了,居然都这么高了。喂,你们几个快过来看看,这就是卓阿婆家的漾漾,长得多标致,跟个瓷娃娃似的”,说完挥起她粗糙的手掌,在我的脸上‘狠狠’地摸了个够本。这还不算完,几个闻声赶过来的姨母级别的人物,对着我的小脸又是不可避免地一阵揉搓。
“啧啧,怎么长的这么好,乖宝宝,别躲呀,让姐姐捏一下!!!!”
“是呀是呀,快让姐姐摸摸!!!!”
“你看这皮肤光滑的,嫩死了!!!!”
“........”
顿时,我有了种掉进狼窝的感觉,还是一群上了年纪的母狼。靠,整个一猥亵男童嘛。早知道就该死活赖在车上,让宁杞那个混蛋来叫好了,反正他也好这口儿。我敢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现在的处境要是被他看到的话,一定会被活活笑死。
天呢,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呀呀呀,我的脸!!!你们这群疯女人,别扯了,要烂了!!!
也许是我的哀嚎得到了上天的感召,又或者是我傻了吧唧的模样实在是不招待见,女人们终于在一阵阵被称作遗憾的叹息声中停止了对我漫长而残酷的蹂躏。好不容易赚到了喘息的机会,我眼疾手快地抓住老板娘即将抽离的胳膊,“阿姨,外婆现在在哪?我是来接她回家的。”
“哦?”,女人挑了挑眉,“阿婆她一个小时前就走了。”
“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向前凑了凑,“您说外婆已经走了?”
“是呀”,女人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是昨天外婆说今天活多,会晚点回家的”,依旧不死心地问着。
“本来是的,可上午突然有个男人来找阿婆,他们聊了几句后阿婆就跟我说有事要先走了。”
男人?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亚凡。可转念一想,不对不对,就算亚凡长得再高大,也不该是男人呀。难不成是去宁杞家逼婚的那帮人,找不到他所以就把外婆带走当人质了?呸呸呸,乌鸦嘴!!!都哪跟哪儿呀,卓漾,你当拍电视剧呢。
“阿姨,那男人长什么样?以前见过没?凶不凶?脸上有没有疤?”
“你这小鬼,说话怎么跟吐珠儿似的,”女人毫不留情地在我光滑的额头上赏了一记响亮的脑瓜崩,“有点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不过是一个很帅的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道很有钱,西装革履的,还带着保镖。好像是开着大奔来的,哦不对,是宝马,哦不对,是大奔........喂喂喂姐几个,刚才那帅哥是开大奔来的还是开宝马来的?”
受不了了,看着那群正为一辆破车争得面红耳赤的女人,我再多待一秒,只会当场吐血。
........
“喂喂喂,漾漾,想起来了,前天刚在电视上见过,是什么什么财团的老板....”
可惜,我已经跑远了。
远远地就看见停在巷子中间的出租车,坐在前排的宁杞已经醒了,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估计多半儿又是在夸耀自己。
“喂,兔子,被吃豆腐了,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丫的,是跑的好不好”,真想撕烂他的嘴。果然是近墨者黑,跟那家伙待久了,连爆粗口都不以为然了。
懒得搭理他,径自钻进了后车厢,“不好意思,大叔,让您久等了,麻烦开车吧。”
“喂先等等!”,宁杞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对着大叔的右耳猛地尖叫了一嗓子,结果吓得人家一个机灵,脑袋险些磕到玻璃窗上。
“兔子,外婆呢?”
“说是跟一个有钱男人走了,可能这会已经到家了”,我把头偏向窗外,丢脸啊。
“有钱男人?”,那个不安分的主儿腾得从座椅上窜起来,下一秒便跟车顶来了个实实在在的亲密接触。我明显感到头上方的铁皮震的厉害,不由一阵感叹,多么出色的爆发力呀。
“那男人长什么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脸上有没有疤?兜里有没有枪?卓兔子,跟你说话呢,你丫的把头给我转过来!!!”听他啪啦啪啦地说了一堆,我一时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又不是来逼婚的,你急个什么劲儿”,我扭过头,看到司机大叔的额头上滴下了一滴汗。
“你懂个屁!!糟糕,他们竟然找来了!!!大叔快开车,要出大事了。”
“可是....二位到底要去哪儿呀?”
“北面!”
“南面!”
宁杞骂骂咧咧了一路,嘴巴始终没闭上过。好在回家的路程不算长,否则不是司机大叔拨打110把我们两个送进警察局,就是我拨打112把他送进精神病院。那家伙,绝对有把一个正常人折磨成疯的能耐。
当然,对于像他这种靠耍嘴皮子为生的人,我绝不会傻到跟他硬碰硬。我有我的生存本领,对准要害,一掌便能解决问题。
“宁杞,对不住了。”
“卓漾,你他妈居然玩阴的。”
面对他的叫嚣,我根本不受影响,也不会手下留情。比起外婆,他显然还不在我考虑的范围。此刻的他,是筹码。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冲着他来的话。
扭着宁杞的肩膀,下了出租车。还来不及说声‘谢谢’,顶着‘空车’的车辆便绝尘而去,留下灰头土脸的我们,还有不知什么时候被堆砌在脚边的6大包购物袋。
“卓漾,你丫的有种,爷一会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叫你陪葬。”
“我倒是没问题,不过你可得先去问问亚凡同意不同意。”我笑了笑,同时不客气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亚凡亚凡,你丫的卓漾离了费亚凡就活不了是吧。他是奸过你还是扒光过你,真整得跟自个男人了似的。你活得有点出息好不好!!!呀,卓漾,跟你说话呢,快放开你的兔爪子,疼,疼!!!”
“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没听过那句话吗,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谁让你逃婚,人家追来了吧,活该!!!”看着他不停扭捏身体试图逃脱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像他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少爷,哪会是我这种练过几天功夫的人的对手。“外婆在家,我就放了你。否则,就真的对不住了。”
大门没有锁,心总算放下了大半。顾不上拿东西,直接推着宁杞进了家门。然而意外的是,喊了半天,家里并没有人。
其实之前并没有多在意这件事,甚至在看到宁杞不顾形象地整张脸贴着车窗,拼死挣扎不肯回家的样子时,也只是觉得滑稽罢了。可后来听到他满嘴胡言乱语,嚷嚷着那群逼婚的人有多么多么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时,还是多少有些担心了。
不会是真的被绑架了吧。我傻眼了,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喂,兔子,傻了!!!”宁杞趁机逃出了我的钳制,举起拳头在我眼前报仇般‘恶狠狠’地晃悠。
“外婆她....真的....不见了!”啪嗒一声,咸咸的液体砸向了唇角。
“真没用,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又不是真来逼婚的,就算是,也不敢动外婆一根手指的,放心吧。呀呀呀,你真是麻烦死了。”纤长的手指滑过面颊,凉凉的,却带着温度。他不再嚷着要逃跑了,只是站在原地,帮我一滴一滴地擦着眼泪。
“滚开,别碰我,”我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冲他叫喊着,“都是你,都是你把坏人引来的。要不是你,外婆怎么会不见了。你这个混蛋,我们当初就不应该因为可怜而收留你....”
面前的人像是被点了穴道般瞬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直直地定格在半空中,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望着。
眼中的雾气越积越满,一时间竟模糊了他的模样。我突然害怕他就这样走掉,什么都不管了,不顾了,所以一下子冲上前,死命抓住他微微颤抖却竭力隐忍的身体,“宁杞,我求求你,你去找他们吧,然后把外婆换回来还给我好不好?除了外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宁杞,我求你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空气中,指甲划过皮肤的撕拉声清晰可辨。一条红痕代表一条伤口,数着数着,就乱了。
良久之后,他终于悠悠地开了口,“卓漾,原来我在你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 …
“兔子,你怎么了?”
直到被人从地上拦腰扶起,耳边还依然萦绕着宁杞的那句话,“卓漾,原来我在你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是的,比起外婆和亚凡,你真的什么都不是。
“兔子,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呀?”身体被摇晃了半天,才终于认清声音的主人,是亚凡。
我突然咧开嘴对着他笑了,像极了精神病患者,笑得没心没肺。“亚凡你听我说啊,我呀,把外婆弄丢了。”
“兔子,你到底怎么了,胡言乱语的”,亚凡板过我的脸,强迫我直视着他。他浓浓的眉角紧凑在一起,双眼也不再是眯着的,那样子看上去明亮极了,漂亮极了,“外婆好好的,现在正在我家帮我妈絮棉被,什么弄丢了?兔子,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说什么,外婆在你家?外婆不是被坏人抓走了?”
也许是见我恢复了本应有的神态,亚凡用力地拍了下我的后脑,“卓兔子,你看电视剧看多了吧,还被坏人抓走了,亏你想得出来。”说完,笑着揉了揉我的头,一圈胳膊把我揽入了怀中。
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绵延的呼吸。
“我的傻兔子,我才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呢。早上来家里时找不到你,大门紧锁着,外婆也不在家,不知道你们去哪里了,我急坏了,满村跑着找你们。后来,我差点就要去报警了呢。好在我妈拉住了我,说外婆已经回来了,而你也只是跟着宁杞去城里的百货超市买东西了我才放下心来。喂,兔子,门口哪些东西是你们买的吧,为什么要跟那个家伙一起去,都不等我,也不告诉我一声,是不是有了宁杞,所以我在你心里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亚凡的脸红了,像是被夕阳眷顾着的样子,铺满了晕圈。呼出的气息也有些不正常的热,喷在头发上,一点点蔓延下来。
多可笑,一向讨厌撒娇的亚凡居然第一次在我面前撒娇了,而原因居然只是为了向我要一个在我以为从来都不需要怀疑的答案,‘是不是有了宁杞,所以我在你心里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我突然一用力挣脱了亚凡的怀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大门。
“兔子,你要去哪儿?”
身后亚凡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入耳膜,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别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就像我不知道宁杞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