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光幽梦》长夏江村

29、苗寨旧日时光 战神的养成

　　随着巨响，两个人影窜上来。蓝月姬和赵无极被碎沙石溅了满脸满身，狼狈不堪。转瞬间，蓝月姬还没反应过来，裂缝又消失了。
　　待定睛看清两人，赵无极立马扑上去，跪抱住萧焱光几乎要嚎啕大哭。正懊恼没跳下去的蓝月姬也看清了上来的一人，瞬间红了眼圈，站在旁边定定看着，发觉萧焱光看向自己这边，便扭了头，将眼角的泪珠擦去。
　　“萧公子，对不住。我也没想到这里有个裂缝。”蓝月姬脸上挂着歉意的笑走向萧焱光。
　　“无妨”，萧焱光淡淡说道，“跟你们介绍一下，我师父——陆老前辈”
　　“见过陆老前辈！”一听是萧帅的师父，赵无极等人赶紧过来拜见。
　　一番寒暄。萧焱光大体说了经过。众人都恭维了几句，譬如“萧帅好福气，平安返回又拜得名师！恭喜恭喜！”之类的。
　　蓝月姬也大方地过来寒暄，“陆前辈，您好！在下蓝月姬！”
　　陆舟抬头望过去，一下呆愣在原地，“太像了！太像了！”
　　蓝月姬看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仿佛故人一般。“前辈，您说什么太像了？”
　　蓝月姬问道，如果是其他人这样看着自己。她早就恼了，肯定给他好看！但这位老者这样看着自己，蓝月姬竟觉得亲切，并无被冒犯的感觉。
　　“你父亲是谁？”陆舟问道。
　　“蓝辰”。
　　“难怪！你和妙音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原来是她的侄女！”陆舟一边看着蓝月姬一边点头。
　　蓝月姬不认识陆舟，他来闯关时蓝月姬正在外历练，虽然经常与姑姑妙音见面，但妙音没有和她说过关于陆舟的任何事。
　　“萧帅，咱们的赌约还做数码？”和陆舟寒暄完，蓝月姬问道。
　　“作数，但这次阵法有意外变故，所以不算，再比一场吧！”
　　“按约定你没有在规定时间出来，所以理应输了。可是”，蓝月姬狡黠一笑，来个转折，“也不是不行。但赌约要变，这一次你若输了，加一条，回去做我的压寨夫君，若我输了，任君处置！怎样？”
　　这两天找不到萧焱光，蓝月姬心急如焚，也让她看清了自己的感情。
　　边陲女子，向来大方泼辣，看中了，为什么不争取？！
　　听了这话，周围将士和陆舟都张大嘴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也佩服蓝月姬的直率。萧焱光耳根却有些微红。
　　“什么阵法？”萧焱光询问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感情。
　　“后山，七星锁龙阵”。
　　“好，明日一早，我来破阵。”

　　陆舟随萧焱光回到双纳城。他对七星锁龙阵有所耳闻。原来研究兵法时曾研究过各类阵法。但每种阵法都有很多变式，不知苗疆这边选的哪种？
　　在萧帅给陆舟安排的接风宴上，陆舟大快朵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了！所以很是高兴！
　　“找到生门即可破七星锁龙阵”，陆舟神色轻松地笑道，“明日，我同你一起破阵！小姑娘又没说不可有人在旁指点！”
　　“多谢师父！”萧焱光抱拳道谢。
　　“那你想输还是想赢？”陆舟喝了口酒，笑问道。“我得知道你的心意，可不能好心做了坏事。”
　　“想赢！”萧焱光平静地说道。
　　陆舟笑着看向萧焱光。“好”，他在萧焱光的肩上拍了拍。

　　第二天一早，萧焱光和陆舟带了一些亲兵来到后山。蓝月姬解下腰间银铃轻摇，三十名苗疆武士从山崖后转出，每人手持缠蛇铜棍，按北斗七星方位列阵。“此阵名唤‘七星锁龙’，萧公子若能在一炷香内破阵，便算赢。”她指尖轻点，阵中突然腾起七道紫烟，隐约凝成巨蟒之形。
　　陆舟突然以杖画地：“坎位蛇眼是生门！”萧焱光闻言剑走偏锋，青锋剑刺入第三名武士铜棍蛇口机关，整条“蛇身”顿时僵直。原来每条铜棍暗藏磁石，七人内力贯通时能形成气劲锁链。
　　当萧焱光剑尖又一次挑飞一名武士的铜棍时，蓝月姬忽然甩出银铃缠住他手腕：“慢着！”许是萧焱光格挡的力气太大，铃铛碎成两半，里面掉出了当年妙音赠予陆舟的同心结，此刻在夕阳下泛着旧年光泽。
　　“萧公子，你赢了！”蓝月姬说。大势已去，再继续斗，很可能会损失苗疆几名武士的性命，不如就痛痛快快地认输。
　　萧焱光点头，将剑撤去，没有去看蓝月姬失落的眼神。他欣赏蓝月姬，但对她无意，于她的心思只能装作看不懂。
　　“萧公子，蒋大虎是我带人打死的，如果朝廷追究，罪责由我一人承担，还请不要牵连无辜！”说着摘了银冠深深行礼。
　　萧焱光沉吟道：“此间种种，我会上报朝廷。双纳城一战，你们虽攻入城内，却未扰百姓。‘刀剑只向持刀者’，光凭这一点，你就值得本帅钦佩！”
　　说完，走出阵法。蓝月姬内心松了口气，看来赌对了。当初未扰双纳城民众，就是为了这一刻有转圜的余地。
　　“蓝姑娘，你的同心结是哪里来的？”陆舟见两人谈完正事，急匆匆闪到蓝月姬面前，捡起旁边坠落地上的同心结，拿到面前，焦急地问起来。
　　“哦，前辈，这个，我也是第一次见！“蓝月姬这才打量起陆舟手里的同心结，彩色丝绦系成两股“8”字同心扣，还带一些流苏。流苏上面有一颗小金球和同心扣相连，圆润精美，充当了铃铛里面的铃心，与外壳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就是这颗金球，当初我送给妙音。她做了同心结给我……我还以为丢了。”陆舟看到同心结的缎带虽已略旧，却依旧是在妙音手里的样子。想起当初妙音在灯下细细做这同心结，陆舟不禁鼻头发酸，险些哭出来。
　　“这是我十岁那年，姑母送我的礼物”。蓝月姬看陆老前辈这个样子，不知为什么心中隐隐作痛，赶忙解释道。
　　“妙音将这个送给了你？”陆舟抬头看向蓝月姬，过了一会儿，疑惑的目光渐渐清明，看着蓝月姬有些眼熟的面庞，他怎么就没想到呢？难怪看着那么面善，她除了像妙音，那灵动的眼睛，难道不像当初的自己吗？
　　”我知道了！“他兴奋地说到，然后，将同心结紧紧攥在手中，往妙音的住处奔去。

　　这一日，萧焱光正在双纳城处理军务，一位中年男子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萧焱光略微皱眉，心想有外人进来守将也不通传一声。
　　等看清来人，萧焱光满眼惊讶，对方形象虽然大有变化，但这可不是更年轻、更儒雅潇洒的师父陆舟吗？！
　　“师父，您怎么来了？”萧焱光赶紧离开座位来扶。
　　“来你这里看看。”陆舟答道，他爽朗畅快的笑声响彻整个大厅。
　　两人坐定，便有将士进来献茶。
　　“刚才怎么不进来通传？我去迎接师父！”当着陆舟的面，萧焱光不好大发脾气，便轻轻呵斥侍卫。
　　不及侍卫请罪，陆舟笑着摆摆手，“是我不让他打扰你的。想给你个惊喜？看你能不能认出我。“
　　“徒儿刚才真的差点没有认出您来？怎么回事，师父？您更年轻了！“
　　萧焱光挥了挥手，侍卫出去了。
　　两人在座位上热情攀谈起来。
　　原来，陆舟那天去找了妙音。问清了蓝月姬果真是他们的孩子，为了让女儿有个好的出身，养在了哥哥蓝辰名下。
　　这些年，哥哥和嫂子对姬儿视如己出。妙音让陆舟答应将这件事藏在心底，不准对女儿提起。并许诺既然陆舟成功地从蛇窟出来，自己便嫁给他。
　　陆舟答应了，但以后要以姑丈的名义好好弥补女儿。
　　这三年在蛇窟日积月累中的毒，妙音也给他解了。于是，他又恢复成原来年轻的样子，这才是正常的三十九岁的陆舟！
　　这段时间，他准备迎娶妙音。说着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打开来，叮叮当当倒出一桌金银珠宝。
　　“这是我准备的聘礼，你给我张罗张罗，我要从双纳城大张旗鼓地迎娶妙音。”陆舟声音洪亮，整个人容光焕发。
　　“师父，这些财物您收起来。我的拜师礼还没孝敬您呢，这次您就别管了。我保证给您办的风风光光！”
　　师徒两人推让一番。萧焱光在署衙给师父收拾了一间清幽干净的房舍，差人将金银珠宝放了进去。每日好吃好喝地侍候着，又吩咐几名得力干将去操办师父的婚事。
　　第二日，萧焱光就正式跟着陆舟学习兵法、谋略、天文、阵法、武术等。
　　萧焱光悟性极高，又勤奋，陆舟非常满意，将他视为亲子般倾囊相授。二人结成了深厚的师生情谊。

　　半个月后，朝廷圣旨传来。
　　萧焱光带领一众将士以及蓝月姬在双纳城前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绍膺鸿业，统御万方。近据南疆奏报，苗汉纷争日久，边民涂炭，朕心甚悯。今特命烈王萧焱光全权处置，着即：
　　一、怀柔远人准予苗疆十八寨照旧例自治，蠲免三年钱粮。择选通晓苗语之儒生二十人，设义学以教化。其头人子弟愿入国子监者，特许附学。
　　二、肃清边弊 蒋大虎及穆子冰私通商贾，擅启边衅。蒋大虎已伏诛，着即日将穆子冰槛送京师，明正典刑。凡参与私贩滇铜、蜀盐者，无论官民，皆以谋逆论处。
　　三、永绝祸源自即日起，封闭黑水渡等七处私市，于双纳城设官市司，公平交易。凡茶马互易，须持兵部勘合，违者没货充军。
　　四、敦睦邦交赐蓝氏月姬锦缎百匹，准其族岁贡改为三年一贡。着礼部铸“苗汉永睦”金印一方，颁予十八寨共执。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倘有阳奉阴违者，必究不贷。
　　景和七年六月初八日钦此”
　　众人三呼万岁后，萧焱光接了旨。小太监又赶忙向烈王请安，并指挥护卫将锦缎送去苗寨。
　　蓝月姬来到烈王身边盈盈一拜，“多谢萧公子。以后但凡有用的着苗疆的地方，尽管开口！”
　　萧焱光点头回礼。

　　双纳城和苗寨开始操办起妙音和陆舟的婚事。因为蓝辰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很多事是蓝月姬操办的。双纳城那边准备婚礼的任务也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萧焱光身上。经征求新郎新娘的意见，新房选在了苗寨的一处院落。离蓝月姬住的地方很近，许是陆舟想着以后多照料女儿。
　　这一日，到了过门的日子。整个双纳城和苗寨热闹异常。十里红妆，吹吹打打。一身红衣的陆舟骑着高头大马直奔苗寨。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毛头小子的时候，满眼满心都是对新娘的爱慕与期待。
　　行至寨门，众人忽闻芦笙骤响，十二名苗女手持竹枝拦路，为首的蓝月姬捧出嵌银牛角杯：“姑丈可记得当年欠姑姑的三杯酒？”
　　原来苗疆接亲需过“三关”——
　　第一关，对歌破阵。陆舟须与新娘对唱《开亲歌》，若唱错歌词，需饮“罚酒”三碗。他刚唱出“月亮出来照白岩”，妙音在竹楼窗边轻声接了下句，引得众人哄笑。
　　第二关，银铃引路。新娘腕间九串银铃系着红绳，陆舟需循声穿过七道旋转的刀梯，刀刃朝上以示考验，每踏错一步，铃音便骤然停顿。
　　第三关，合卺结发。二人共饮竹筒交杯酒时，巫师将妙音一缕发丝缠上陆舟的剑穗，再以蜂蜡封存，喻示“青丝如剑，百折不悔”。
　　三关皆已过，陆舟饮尽了蓝月姬手中的酒。挽着满头银饰的妙音挨桌给大家敬酒。看着身边言笑宴宴的妙音，陆舟这一刻终于安心，有了踏实的感觉。

　　婚后，两人住在了寨子里。时不时做满桌好菜，请了蓝月姬来吃，有时蓝辰也会携夫人过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
　　烈焰国的军队半个月前就回去了。陆舟把萧焱光留下了。他很喜欢这新收的徒弟，准备好好栽培。让他住在了自己院子里一间空房间里。
　　妙音作为师娘，也教他一些苗疆的蛊术。蓝月姬大大咧咧的性格，喊萧焱光“萧公子”或“萧兄弟”，萧则称呼其为“蓝姑娘”或“蓝姐姐”。
　　有空时，陆舟把蓝月姬一起教着。演练时，为了方便联系，陆舟做了两把硬质紫竹短笛，萧焱光和蓝月姬每人一把。作为联络信号用。
　　陆舟也看出萧焱光对女儿无意，但还是想尽量撮合。便安排女儿教萧焱光怎么吹奏短笛。
　　蓝月姬打算教一首《月夜诉请》，她先提前给萧焱光吹奏了一遍。曲子柔美，如怨如慕。
　　萧焱光这段时间有空就在寨子里转悠，那天听到邻院阿牛吹奏这首曲子，便问他曲名是什么。阿牛说《月夜诉情》，是情侣之间表达思念的。
　　萧焱光又让阿牛吹奏了一首无关男女之情的欢快的曲子。阿牛吹了《山林回声》，萧焱光甚觉满意，记下了名字。
　　下次蓝月姬再想教他《月夜诉情》时，萧焱光只是推说不喜欢这过于柔美的调子，坚持要学轻快嘹亮的《山林回声》。蓝月姬无奈，只得教起了《山林回声》。
　　所以，后来萧焱光约见蓝月姬，吹奏的就是《山林回声》。
　　和师父陆舟在一起时，萧焱光仿佛孩子般，思考时抿紧嘴唇，一旦学会某项技能，总是高兴的满脸喜色。但和蓝月姬在一起，他却总是不苟言笑，除了礼貌疏离没有其他的表现。
　　陆舟看到这个样子，也不好强求。他也是男人，知道在一段关系中，如果男方不动心，既使两人在一起了，女方也会过的很凄凉。强扭的瓜，不甜。
　　萧焱光在寨子里生活了将近一年，本事也学得七七八八。
　　陆舟见女儿在寨子里过的很好，又是下一任头人。放下心来，决定带妙音出去云游，看看这大好河山。
　　这也是妙音的想法。这段日子，在陆舟的关心和呵护下，妙音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虽然笑起来会看见一些纹路，但妙音一点也不管。仿佛她又变成了那个少女，不再是看上去不识人间烟火的苗疆圣女。
　　打点好一切后，萧焱光随陆舟和妙音一起启程。他们先去萧焱光所在的烈焰国。
　　一路上，陆舟又把自己机缘巧合得到的一本武术秘笈参透，教授给了萧焱光。
　　即使后来陆舟夫妇去其他地方云游，每年也会抽一段时间和萧焱光聚一聚，有时在王府，有时在军营，教授他一些新的东西。
　　就这样，师父神乎其技，徒弟天赋异禀，在陆舟的培养下，一代战神萧焱光横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