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光幽梦》长夏江村

28、陆舟的往昔 谈到自己是

　　谈到自己是怎么困在山洞里，陆舟轻叹一声：“情字误人啊！”
　　原来年轻时陆舟游历各国，也就是那个时候，陆舟认识了萧焱光的父母，几人曾在苏子西的茶园里畅谈人生，后来陆舟又游历到南疆。
　　一次陆舟贪食蘑菇，中毒倒在山上，被外出采药的妙音捡了回去。
　　那时的陆舟年轻潇洒，妙音俏皮可爱，没几日，两人互生情愫，少男少女便住在了山上妙音的竹馆。
　　一日，妙音的大哥蓝辰寻来，说接妙音回去当苗族圣女。
　　妙音原本都快忘记了这事，因为只有上任圣女离世或卸任，才会发生被选定的圣女继任的情况。何况新选定的圣女和妙音年纪相仿，她只是备选项而已。苗疆也没有定其他年纪更小的候选人。
　　妙音几乎都以为这辈子不用当圣女，可以嫁给陆舟，相夫教子，举案齐眉。
　　不料刚被选定的圣女因为养蛊操之过急，被蛊虫反噬，变成了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植物人。
　　妙音喜欢研究山上的各类草药，方便起见，蓝辰为妹妹修建了这座竹馆。族里前任圣女无法再履行职责，蓝辰作为头人，才不得不过来找妙音当这圣女。
　　恰在这个时候，陆舟外出打猎回来。蓝辰也很吃惊，继而是愤怒，边陲女子虽民风开放，但妙音与陌生男子同居，自己这个当亲哥的竟然不知道，还是让他感觉很挫败。
　　事已至此，蓝辰告诉妙音以家族为重，没有其他合适人选去做圣女。让妙音考虑好，明日给他答复，便离开了。
　　妙音告诉陆舟，自己被选为圣女是全族皆知的事实，眼下如若离开，是背弃全族和亲人，以后在苗疆，是没法生活下去了。
　　陆舟满脸恓惶，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要离他而去。
　　他伸出手臂，露出一条蛇形刺青。“音音，我知道你们的图腾是蛇，我专门纹了这条刺青，代表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不要扔下我！”陆舟卑微地恳求道。
　　妙音看着这样的陆舟很是不忍，但想到父母去世后，哥哥独自将她养大，族中那么多长辈待她视如己出。
　　让她离开自己的寨子，和刚认识几个月的男人离开。她做不到！
　　自小她就听前辈们讲哪个姐姐跟随闯进这里的男人离开，最终被抛弃，伤心地回到寨子，郁郁而终。
　　她只想享受现在，不想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她对陆舟，还不够信任。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让自己去过不确定的生活，她不愿意。
　　所以妙音没再说话，她只是主动吻上陆舟的唇，拥抱他。这夜，妙音比以往都要极尽缱绻。
　　第二天，陆舟醒来，却不见了枕边人。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他顾不上穿鞋，飞奔到门口，大声喊着“音音”。无人应答。
　　他沿着附近山林找啊找，想着音音是不是一早去挖草药？荆棘把脚底划破，他却感觉不到。寻到日上中天，“也许音音回去了”，他才想起要回去看看。
　　一面心怀希望一面急速向前走，陆舟感觉不到他赤着的脚被发烫的石子硌着，整个人有些恍惚。
　　“音音”，陆舟急切地喊着女子的名字，闯进屋里。他多么希望可以看到音音那张熟悉的笑脸，听到她嗔怪自己的声音，“多大的人啦？还这么冒冒失失”，然后一脸笑意地拿一块毛巾给他擦脸......
　　可是，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桌子上摆着他们惯常吃的早餐，这是他一早着急跑出去所没发现的。
　　现在，他慢腾腾地挪到桌前，很害怕看到一些东西。他怕他的音音给他留张纸条就离开了。
　　但陆舟还是发现了。盛粥的碗底下放了封信。
　　他慢慢抬起碗，把信抽出来。
　　“见字如面。陆郎，我去了，勿念勿寻，保重！”
　　“勿念勿寻！勿念勿寻！勿念勿寻！哈哈......”陆舟仰天大笑，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出来。他没有吃早餐，把墙角存放的酒拿出来，咕嘟咕嘟饮尽，又烂醉如泥地睡过去......
　　这样反复几次。一天傍晚，陆舟悠悠醒来，夕阳的余晖洒满半间屋子，天地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陆舟啊陆舟，你为了一个女人，颓废至此，有何骨气可言？！你不是立志做当今世上最好的兵法家吗？！”
　　他就这样在地上趴了一夜，想起了自己用功的孩提时期和四处求学的青年时期，想起了他来南疆本就是为拓宽眼界、勘察这个地方的地理人文......但自己却一直沉溺于温柔乡，忘记了初心！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行囊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过了不久，妙音发觉自己有了身孕，坚持要生下来。蓝辰夫妇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想着可以将孩子养在自己名下，便答应了。妙音与嫂子一起做戏，掩人耳目，生下了蓝月姬。

　　十八年后，已成一代兵法大家的陆舟路过南疆，又想起了这桩往事。更确切地说，他从未忘记。与妙音离别后的日子，他也许是因为手上这道蛇形刺青，没有靠近过任何女子。别人问起，他只说是心爱女子的图腾。
　　这些年，他为了实现成为不世出兵法家的梦想，纵横各国、追名逐利，过够了尔虞我诈的生活。最后，发现自己向往的，还是和妙音在山上度过的那段单纯甜蜜的日子。
　　陆舟现在已是各个势力争相拉拢和敬重的对象，见到南疆头人蓝辰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两位故人又见面了。陆舟开门见山，提出要迎娶妙音。时隔多年，也许是感动于陆舟的痴情，也许是对妹妹的愧疚，蓝辰不再阻拦，说出族中传下来迎娶圣女的规矩。一是闯过万蛇阵，二是圣女自己愿意嫁。
　　蓝辰安排陆舟和妙音见面。时光对妙音仿佛格外仁慈，十八年过去了，她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细看眼角，会有一丝丝浅浅的纹路。而陆舟，虽然只比妙音大两岁，却已尘满面、鬓如霜。
　　两人之间隔了十八年的光阴，都不知如何开口。
　　良久，终是陆舟先说话：“音音，我要闯万蛇阵，你跟我走吧！”
　　“闯不过的，没人可以过去！”妙音此刻背对着陆舟，声音有些哽咽，“有人闯过，但没有一个成功的。”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千难万难我都要闯过去！”陆舟坚定地说。
　　妙音没有说话，只在窗边背影笔直地站着。
　　“等我，音音！”说完这句话，陆舟便走了出去。为了避嫌，也为了在下代圣女面前树立长者榜样，妙音回去静修，直至陆舟闯阵也没再出现过。
　　万蛇阵是一座蛇窟，里面养了数以万计条蛇，不同分区是不同的蛇类。只有蛇女可以自由进出。
　　蛇女是自小生活在蛇窟，几乎与蛇同吃同住的女子，不着寸缕。身上画了蛇的鳞片当衣服，乍看还以为鬼怪故事中的美人蛇。
　　闯阵方法说来简单，就是在蛇窟里走一圈能活着出来。
　　陆舟浑身涂满了硫磺等避蛇药粉，也事先吃下了防蛇毒的解药，可是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腥臭，蛇类也越来越虎视眈眈。汗液以及蛇窟里的潮气把陆舟身上的药粉冲刷的差不多了，蛇类开始攻击。陆舟已经不知道砍死多少只蛇，只觉得浑身溅满了蛇的鲜血。
　　不是他杀光挡路的蛇，就是群蛇把他吃掉！很多人在这个时候，早顾不上娶什么圣女，早拔腿一溜烟儿的跑掉了！
　　陆舟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他狂劈乱砍，不小心碰到了蛇窟的一处石壁，摸起来有回声。里面可能是空的！
　　陆舟想着，一直这样砍杀下去也不是办法，这空的墙壁可以试试。
　　他杀掉了面前离自己最近的一圈蛇，震慑的其他蛇暂时不敢靠近。然后使出全部内力去震这石壁，没想到几下之后，石壁坍塌，一处新的洞穴露了出来。
　　陆舟赶紧闪身进入洞中，奇怪的是，蛇群竟然不再跟来。
　　后来陆舟才知道，这边的洞穴下面堆集有大量克制蛇类的药粉，以防地动时苗人精心豢养的蛇类逃窜出来。
　　不仅得到喘息之机，陆舟还发现这里有一小股干净的水流从石壁上渗出来。他简单地擦洗了身上，便坐在这里休息。
　　蛇女游过来，在洞口劝陆舟放弃。看在圣女的面子上，如果放弃，蛇女可带他完好无损地出去。
　　陆舟不答应，在洞穴里住下来。不知哪里有缝隙可以流通空气，洞穴中味道竟是新鲜的，不再有腥臭味。
　　陆舟每日出去闯阵，因无药粉护身，所以走不多远便缩回洞穴。他空有一身兵法本领，但面对听不懂人话的群蛇也是无可奈何。
　　圣女嘱托蛇女给陆舟带了干草做被褥，每日送一顿酒饭。除此之外，蛇女一个字不再和陆舟说。所以，即使陆舟想用计让蛇女帮他出去，也是做不到的。
　　陆舟索性不走了，在洞穴里打算长期住下去。
　　发现杀得蛇多了，蛇女来送饭时，拉着脸很不高兴。陆舟索性也不再闯关，每日只是让蛇女传信，让圣女跟自己走，大有不走就留在这里生活的意思。
　　一晃三年过去，虽然没再杀蛇，但每日与蛇的气息为伴，陆舟还是不可避免地中了蛇毒。一日老似一日，三十九岁的年纪，被萧焱光发现时，竟是鹤发童颜的老者形象！
　　其他的事萧焱光都知道了。
　　陆舟如果从山顶出去，也算闯关成功，毕竟规则是说，进入蛇窟腹地转一圈能活着出去。
　　之前萧焱光闯关时曾打听过巨石阵，每三天轮回一个周期。下一次到同一个位置，也就是萧焱光摔落后的第三天。等到同一个时辰，他们就能够找到薄弱处，破顶而出。
　　修整了两天。第三天，蛇女照常送来了饭菜，为了杜绝不必要的麻烦，萧焱光藏在暗处。
　　像往常一样，她将篮子放在山洞口便离去。
　　“蛇女，谢谢你”，陆舟出声道。
　　“不必谢，是圣女安排的！”正离去的蛇女听到陆舟的道谢，向前如蛇般游动的身躯顿了一下，微微转头轻声道。

　　萧焱光在地底和陆舟聊天时，地上的蓝月姬正忙的焦头烂额。
　　她试了几十次阵法，都没再出现裂缝，萧焱光就从那个仿佛不曾出现的裂缝里，消失不见！
　　入夜了，蓝月姬只能回去。没有直接去见寨门口的烈焰国军士，她在城楼上说了大致情况。
　　先锋王猛不见了主帅，本就心急火燎。听蓝月姬说失踪了，更是怒不可遏，怒斥苗人言而无信，暗害主帅。
　　一面自己带兵攻打苗寨，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面派人回去给赵无极等将军报信，火速赶来支援。
　　等赵将军他们赶到时，王猛正要放火烧寨楼，而蓝月姬她们也准备好了水灭火。毕竟是蓝月姬这边理亏，把人家的大帅给折腾没了，所以苗寨的弓箭手只是整装待发，没有射箭。
　　赵无极大致了解了情况，遂劝王猛冷静。现在即使把苗寨踏成平地，也无济于事。
　　他真诚邀请蓝月姬出寨详谈，并保证她的人身安全。蓝月姬也是过意不去，带了两名随从，从城楼上下来。
　　赵无极将军等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吩咐大队人马撤离。留下几股精锐小队，四散开去在苗人的带领下去寻找萧帅。
　　蓝月姬亲自带了赵将军等人去找，也是一直没有下落......
　　第三天了！蓝月姬还是没有找到萧焱光。她蓬头垢面，脸已经三天没洗了，正带着赵将军在巨石阵里晃动，希望能再看到那条裂缝，到时她将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赵将军这几天也经常观察蓝月姬，看她这焦急情状不像作伪，也就打消了对她的怀疑，认真找起自家主帅来。
　　巨石正移动着，大家已被晃得头晕眼花，突然，又一阵巨响，两个人影蹿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