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光幽梦》长夏江村

27、九曲迷魂阵 这个年轻的

　　入城之后，萧焱光直奔州官府邸。双纳城所有未逃官员及蒋大虎一家老小均羁押在牢里，这其中包括主簿连城和蒋大虎妻弟穆子冰。
　　提审连城及穆子冰。连城倒是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只是错本不在他，据其他官员百姓讲，连城一直给蒋大虎提建议宽以待民，也一直反对垄断与南疆流通物品的物价，主张公平交易。
　　穆子冰就不同了，还是嘴硬叫嚣着他这是替双纳城增加税收。连城在旁边看不过，说了句：“也没见你将多余的收入交进府库、上交朝廷？！”
　　穆子冰平日嚣张惯了，大骂连城：“老匹夫，你不过是平日眼红我差事，一直在我姐夫那里告黑状，现在我们都成了阶下之囚，你还告我？！”说罢，竟要起身去踢连城。
　　“按住他！”萧焱光喝到。“无法无天！押下去！”
　　“将军！你都进城了，这就放了我吧！我们都是烈焰国的官员啊！我干爹是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交好，我向他引荐你......”
　　“不知死活！”赵无极在旁边怒骂一句。
　　在穆子冰看来，之前苗疆的头目蓝月姬都没把他怎样，新来的大将毕竟是烈焰国的，肯定会让自己官复原职。在朝中做吏部侍郎的干爹说不定还会提拔自己当州官呢！但看这形势，怎么不太像？还是要关押着自己？
　　萧焱光看向堂下的连城，微一沉吟，缓缓说道：“连主簿，本帅念在你并无大的过错，暂时委任你做双纳城州官，待秉明朝廷，若无异议，再下任命文书。”
　　“谢主帅！”连城叩首谢恩。萧焱光一挥手，侍卫们上前为连城除去枷锁，下堂换衣服去了。
　　处理完州府事宜，副将来报，已安置好进城兵马。
　　萧焱光带了先锋数千人，由双纳城守备带领着去往蓝月姬的苗寨大本营。

　　到得苗寨，已是傍晚掌灯时分。夕阳早已下山，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也从空中消散。苗寨的灯火次第亮起来，一直延伸到山上。
　　先锋官王猛上前叫阵。不多久，苗寨城楼上蓝月姬擎着松节油火把出现。
　　“萧公子，我们已经退出了双纳城，阁下为何还是咄咄逼人？”一道柔媚的女声响起，还带着丝丝撒娇与埋怨，让人骨头都变得酥软。军中年轻的男子大部分耳根都开始泛红。
　　萧焱光却面不改色，中气十足道：“此次兵乱，我要带回一个结果给朝廷。”
　　“萧公子想要什么结果？”蓝月姬轻轻说道，像朋友间的低语，但所有的军士都能听清楚。
　　“此女子很不简单，想必内力深厚，武艺高强。”王猛在萧焱光耳边低语。
　　“多谢夸赞！小女子三脚猫功夫，不敢和将军相比。”蓝月姬轻启朱唇，淡笑道。
　　王猛变了脸色，不再说话。
　　“蓝姑娘，南疆写个认罪书，听候朝廷发落。无论怎样，反叛杀死州官都是你们的不对。我会上报朝廷，争取对你们从轻发落。”
　　萧焱光淡定地说道。
　　“这样也不是不行。我们打个赌如何？你赢了我，悉听尊便。你若输了，一对我们既往不咎，二要上报朝廷，保障以后双方交易的公平性。”蓝月姬狡黠一笑，娓娓道来，带着自信与胜券在握的神情。
　　“请问蓝姑娘是什么赌约？”萧焱光看着仿若志在必得的女子，倒不生气，反而轻笑出声，他一向欣赏自信飞扬的女孩子。
　　“南疆布置阵法，你孤身一人闯阵。一日能够出来，就算破阵。”蓝月姬道，“这阵法并非不可破，前几日，我孤身一人闯阵成功。所以不算完不成的任务，还是很公平的！你可愿接受？”说着睨了萧焱光一眼。
　　想到可以兵不血刃，萧焱光思索片刻，准备答应。先锋王猛抢先出声道：“主帅，不可！您身份尊贵，不可以身犯险。”
　　蓝月姬在城头捂嘴轻笑，附和道：“也是，将军少年英雄，不知是谁的春闺梦里人？直接算我们赢，好不好？您也不用以身犯险！”
　　“明日，我来破阵！”萧焱光撂下一句话，调转马头，绝尘而去。先锋及兵士赶紧跟上，向双纳城奔去。

　　第二天一早，萧焱光用过早膳，带领大队人马来到苗寨门口。蓝月姬站在竹楼瞭望台上，看着山下黑压压的铠甲反出一片暗哑的光芒。这个年轻的苗寨女首领清楚，硬拼只会让族人血流成河。

　　“布九曲迷魂阵”，她转身对长老们说。说着走下瞭望台，独自一人驾马从角门里走出。
　　“萧元帅，我引你去第一个布阵点。”蓝月姬浅笑着在马上一拱手，吆喝一声，在前带路。
　　萧焱光抱拳回礼，紧跟其后。先锋王猛想跟着同去，被萧焱光制止。
　　赵无极等将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两人离开视线，一脸担忧。
　　到得阵口，蓝月姬停下。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便止步不前。
　　“竹林中央有一彩旗，拿回彩旗即为破阵；若不能，一个时辰之后，我进去接您！”
　　萧焱光看着眼前大片的竹林，知道里面有诈，让马儿放慢速度，小心翼翼走进去。
　　越往里走，竹林越茂密，只好下马前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竟没碰到一个苗人。
　　风吹竹叶，飒飒有声，满目翠绿，景色宜人。丝丝凉风吹得人遍体舒泰，让萧焱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经过一片厚实的竹林墙，拐过狭窄的小径，突然，一片空地出现在萧焱光的眼前，正中央赫然插着一把彩旗 。
　　“这么简单？！”萧焱光在心里暗道，“只要再穿过这片稀疏的竹林，就能破阵？”
　　“到空地上，我得小心。”他一边这样想着，一遍往空地走去，眼睛盯着那面彩旗及其周围。
　　突然，脚下一空，周围竹子窸窸窣窣开始移动，仿佛变成了会动的藤蔓，竟将他严严实实包裹起来！萧焱光赶紧拔出剑来猛砍，但竹子坚硬，猛砍猛劈也只是给它去了皮，最后，在把萧焱光几乎捆成粽子后停了下来。
　　竹笼里的萧焱光手脚动弹不得，正气闷反思。一阵轻柔欢快的苗疆小调传来。
　　透过竹子的缝隙，萧焱光看到蓝月姬踩着轻快的步伐哼着小调向他走来。站定后，她银冠下的眼睛带着狡黠：“将军可知苗疆的竹子会认主？”
　　“哼！狡猾！我以为机关会布在空地上。”萧焱光撇过脸去，面红耳赤地说。
　　“是啊，兵不厌诈！更何况，行百里者半九十，很多人都败在了这最后几步竹林路！”说着笑意盈盈地走到萧焱光视线盲区，东敲敲西打打，竹子以非常快地速度四散开来，回归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
　　“萧帅，请回吧！”蓝月姬庄重地说道，“明天，第二场！”
　　脱离竹子的桎梏，萧焱光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朝蓝月姬点点头，信步离去。已不见了狼狈之色。
　　“不愧贵公子，真能撑场面！”蓝月姬小声嘀咕道，“被这竹子捆了，可疼了！”。
　　她不知道的是，转过那面竹墙，萧焱光赶紧揉了揉发青的手臂和小腿，龇牙咧嘴的！
　　第二次破阵，毒瘴林。蓝月姬也是怕闹出人命，苗寨赔不起。所以提前给了一个时辰内可以御毒的药丸。但幽深浓密的树林遮天蔽日，又有常年缭绕的瘴气，萧焱光最终迷了路。被苗女用藤网活捉。“萧帅”，一身蓝底白花素布打扮的蓝月姬用匕首轻轻割开藤网，轻柔说道，“还有一次机会哦！”萧焱光低头不语，迅速离去。
　　第三次破阵，后山巨石阵。萧焱光需要按照八卦五行从生门逃出。但巨石一直变幻方位。萧焱光八卦五行的功夫还没学精，虽然辨认的速度不算慢，但阵法速度更快，他刚推算出来，巨石的方位就变了。这样萧焱光在阵内来回折腾了不下几十次，身上的衣服都已湿透。
　　萧焱光正盘算着新的出口，突然，“轰隆”一声，地面塌陷，萧焱光只觉天旋地转，身体被沙石裹挟着向下坠去，他想用剑炳挂住石壁，但找不到着力点。
　　巨石阵后的蓝月姬看到这一幕，瞬间慌乱起来，巨石阵哪里来的地下裂缝！她飞身入阵，但还是迟了，巨石变化方位，裂开的口子又合上，萧焱光就这样消失了！

　　萧焱光后背着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东西上，身体结实的他几乎没感到疼痛。好奇地站起身望去，才发现是一堆干草，看形状，应该是睡觉用的。
　　这里是个洞穴，弥漫着腐朽与药香混合的气息。干草旁边侧躺着一位老者，萧焱光猜想他一开始睡在草堆上，后来不小心翻身下去。
　　“老伯”，萧焱光走到老者身边，正对着他，“这里是哪儿？”
　　老人家却闭着眼睛不说话。萧焱光仔细瞧去，只见他鹤发童颜，却嘴唇乌青。
　　“中毒昏迷了！”萧焱光俯身去摸老者的脉搏，看到对方手腕上的蛇形刺青，他瞳孔骤缩——这是失踪三年的兵法大家陆舟！
　　陆舟，萧焱光十二岁就听说过他的大名。那时他央求父皇为他遍访名师，兵法大家陆舟就在名单里。只是寻找无果，相传云游刚刚失踪，之后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
　　相传他手腕上有一特殊的蛇形刺青，是为南疆一位女子纹的，甚是情深。
　　陆舟脉搏还有微弱的跳动，还活着！
　　萧焱光毫不犹豫掏出皇室秘制的“雪蟾丸”，这原本是留给自己保命的。
　　老者服下片刻，发黑的唇部变成正常的颜色。“水...水...”，老者轻声嘀咕道，萧焱光环视洞穴，发现不远处的石制台子上有茶壶和杯盏，便去倒了喂老人喝下。
　　不多久，老者醒转过来。看到坐在石凳上的萧焱光。
　　“年轻人”，他有气无力地躺着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萧焱光从石凳上站起，抱拳行了一礼，“老人家，我从上面掉下，误入您的洞穴，还请海涵！”
　　老人家看了看上面黑黢黢的洞顶，有些惊讶，又侧头看向草堆上的碎沙石，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猛地爬起来，激动地说：“成了！我能出去了！哈哈......”说着自顾自地手舞足蹈。
　　萧焱光正疑惑地看着老人，想他是不是神志有问题。老人却跑过来握住萧焱光的手，连珠炮地说道：“小兄弟，谢谢你！我被困在这里快三年了！一直出不去，每天我吃完晚饭就挖头顶的洞穴，挖了一年，还是挖不到头，就放弃了。没想到上面是活动的岩石。你既然能下来，那就说明我挖透了其中一块！”老人顿了顿，仿佛雄心万丈地宣布：“我能出去了！”
　　接着他又握住萧焱光的手，“小兄弟，我不欠人情，说吧，要我怎么谢你？对了，刚才是你喂我解毒丸？我虽然昏迷着，但有知觉。”
　　“老人家，是在下。”萧焱光嘴角微勾，心想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据说陆舟收徒条件很严苛，自己何不就此拜他为师？
　　“陆前辈，在下烈焰国萧焱光，不求其他，只想拜您为师！”
　　“咦？”陆舟面露惊讶，“小伙子，你知道我老人家？”
　　“是，三年前家父就曾派人寻您，想让我跟您学习。”
　　“你姓萧？烈焰国皇族？”
　　“对，学生不敢隐瞒。”
　　“你可认识苏子西？”陆舟道，“那是我的小友，奇女子啊！”
　　萧焱光见陆舟如此评价母亲，料到不是敌人，便大大方方承认，“那是我母亲。”
　　“哦，难怪看你眼熟！”陆舟围着萧焱光打量一阵，“那好吧，你救了我，又是故人之子，我收你为徒！”
　　“谢师父！”萧焱光赶紧拜谢，说着就要跪地磕头。
　　陆舟扶住了，“我们不需要这些虚礼，你把我这个师父放心上比什么都强！”
　　说着示意萧焱光和自己都坐在石凳上，两人聊了起来。
　　一番长谈，陆舟知道了萧焱光这边的情况，萧焱光也知道了师父为何困在这洞穴里长达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