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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双纳之战 他忽然想起 ...

  •   几人在客栈里休整了两天,才缓过来。之后的膳食,没有再点蘑菇汤、昆虫宴之类,都是吃些尽量中规中矩的饭食,比如米饭、炒菜叶、炖肉。

      第三天,萧焱光用马车拉上前两天让皮五、春桃采购的布匹、腊肉,又挑选了一些珠宝,和纪卿尘一行十人前往蓝月姬的寨子拜访。

      蓝月姬和寨中众人很是热情,准备了丰盛的南疆风味的饭菜。这次还有见手青和其他菌类。

      南宫锦几人心有余悸,不敢下筷。萧焱光带头吃了一大口,笑道:“朋友们大胆吃,在蓝姑娘这里,解毒的法子多的是。”

      蓝月姬也笑道:“这蘑菇是新采摘的,我亲眼看着做的,火候足够,大家放开吃。”

      闻言,南宫锦等人才敢用小勺盛蘑菇汤喝。真是鲜美啊!来南疆之前,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鲜美的汤!

      第一口下肚,鲜的都要咬掉自己的舌头。众人也就顾不上什么中毒,大口吃起来。

      这次,非烟也尝了尝。蘑菇的鲜味,既不像海鲜那样张扬,也不似禽肉那般热烈,而是像少数民族山歌里忽远忽近的颤音,让人忍不住想用舌尖去追索。刚入口时,菌肉紧实如凝脂,咬破的瞬间迸发出浓郁的鲜甜,仿佛浓缩了整个山林的精华。那鲜味,带着微微的土腥气,还有辣椒的烈性,咀嚼后,又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坚果香,层次丰富、萦绕不散。

      萧焱光看着陶醉不已的非烟,笑意绽放在眼角眉梢。蓝月姬很少见萧焱光笑,此刻见他笑的如此明媚,心底是深深地叹息,思绪瞬间拉回到五年前。

      那时,萧焱光十五岁,离他生活经历重大变故过去了三年。

      三年前,萧焱光十二岁,身中奇毒,母亲失踪。父亲将他从悬崖边带回宫,醒来后,他发了疯似的寻找掉下去的非烟。找了三年,一直无果。

      这期间,他记着非烟曾在农家小院子里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要争气、要变强!那样你母妃回来后,你就能保护她!”

      为了这句话,即使在最灰头土脸的日子里,他也没有放弃让自己变强的想法。

      三更灯火五更鸡,他把对自己遭遇不幸的愤恨转化为前进的动力,主动跟景帝申请去军队历练,还将大学士鲁子仲带了去,每日指导自己学文读史看兵书。

      五年前,南疆发生叛乱。萧焱光自请前往靖边,景帝不放心,但看到萧焱光坚定地眼神,终于同意他去历练。萧焱光为主帅,跟着他的,是朝廷最精锐的部队和沙场经验丰富的将军们。临行前,景帝一遍遍交代:第一次上战场,要多请教其他将军。萧焱光点头,但他心里也有自己的主意。别人的意见可以听听,做决定的,毕竟还是自己这位主帅。

      南疆一直是烈焰国的附属地,但因它多山地、密林与瘴气,地理条件复杂,类似于“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因对其控制成本高,实际治理常流于形式。烈焰国王朝对它多采取“羁縻政策”,也就是一边武力震慑一边给些甜头,缺乏深度文化融合与经济整合,间接维持了地方势力的独立性,易引发反抗。

      南疆依赖烈焰国的盐、铁、布匹等商品,但贸易常受官方垄断或压价,滋生走私与暴力争夺,进一步激化矛盾。

      此次叛乱就是走私引起的。烈焰国与南疆毗邻的地方叫双纳城。官兵抓住了一伙走私盐铁的南疆民众,为了震慑边民,州官蒋大虎将他们全给砍了头!

      南疆的百姓沸腾了,在双纳城张出告示,控告蒋大虎纵容妻弟穆子冰垄断抬高盐铁价格,又压低南疆民众马匹、香料和药材的价格。边民们没办法,这才铤而走险贩卖私盐。

      蒋大虎觉得“天高皇帝远”,自己就是边民的“青天大老爷”。权威被挑战,恼羞成怒,连夜带着官兵去抓捕贴告示的南疆百姓。结果,被愤怒的边民失手打死。

      双纳城的主簿连云赶紧将情况上报朝廷,穆子冰则拿着姐夫的令牌私自调动官兵去“报复”南疆民众。这位纨绔仗着姐夫的势力平日里自高自大,这回南疆的民众可不惯着他,在蓝月姬的带领下,直接将他活捉,并一举攻破了双纳城。

      蓝月姬是南疆头人蓝辰的独生女儿,自小文武双全,于南疆医药、巫蛊尤其精通,在民众中有很高的威望,也是下一任头人的继承者。

      蓝月姬和萧焱光见面是占领双纳城后的第二十天。她已经收到烈焰国朝廷派兵出征的消息,正盘算着将穆子冰推出去、将主簿连云释放并让他替南疆作证,以便求得和平。

      那一天,蓝月姬像往常一样在城门上巡视,远处烟尘滚滚,烈焰国的人马呼啸而来,声势浩大。

      到得近处,一位白马银枪的少年将军向前几步,玉树临风立于双纳城前,一身浩然正气恍如谪仙。

      蓝月姬见对方主帅如此英俊年轻,不禁暗自赞叹!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蓝月姬立于城头,朱唇轻启,声音如清泉般流淌而下,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烈焰国,萧焱光!”

      蓝月姬闻言,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萧将军果然少年英雄。”她轻抚城垛,语气忽然转为关切,“观将军英姿勃发,想必尚未成家。这般大好年华,何必在此枉送性命?”

      顿了顿,她神色渐肃:“我部本无意兵戎相见。只要将军代为转达朝廷,公平处置此番争端,补足我部所需盐铁布匹,我军即刻撤兵,绝不食言。”

      “放肆!尔等犯上作乱,已是十恶不赦之罪。本帅念在尔等形势所迫,若即刻弃械归降,尚可网开一面!”十五岁的萧焱光手握长枪,稚气未脱的面容上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肃杀之气。他的声音虽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清亮,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地回荡在城楼之上。

      蓝月姬见萧焱光虽年少,但也不是好相与之辈。遂不复多言,回城准备应战。这场战事,无论谁在道理上占据上风,都已不重要。谁的拳头硬,谁才有主动权。

      “殿下,那是南疆头人的千金蓝月姬。”副将赵无极说。

      “知道了,我们回去,安营扎寨。”萧焱光今日也是初到,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作战计划。

      多半天,一万多人的军队就在双纳城外五百米的地方建成了一座圆形营寨。指挥区、兵营区、防御区和后勤区井井有条。

      中军大帐内,青铜灯盏跳动的火苗将萧焱光的身影拉得修长。这位少年统帅单手撑在铺满羊皮地图的案几上,指尖正缓缓划过双纳城的城防标记。摇曳的烛光为他尚带青涩的面容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眉宇间凝重的肃杀之气。那双如墨玉般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城池的轮廓,时而闪过刀锋般的锐利,时而泛起星河似的睿智流光。帐外夜风呜咽,而他纹丝不动的身影仿佛已与这座沙盘上的城池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博弈,案几边缘未干的墨迹在烛火下泛着血色的微光。

      营帐内烛火摇曳,几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正各抒己见。老将赵无极拍案而起:“末将以为当坚壁清野,断其粮道!”话音未落,副帅李岩便沉声道:“城非固若金汤,可正面强攻。”而先锋官王猛则直接拔出佩剑:"何须如此麻烦?末将愿率死士夜袭敌营!"

      主帅萧焱光端坐主位,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将众将的争论尽收耳中。帐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统帅身上。

      只见他缓缓起身,银色战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诸位。”清冷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围三阙一,明日攻城。”八字军令,掷地有声。

      刹那间,众将眼中精光亮起。老将赵无极最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诺!主帅此计甚妙!”其余将领纷纷抱拳应命,帐内响起整齐的铠甲碰撞声。

      年轻的统帅负手而立,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动。这一刻,众将仿佛看到了烈焰国未来的希望——这位少年主帅不仅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更兼具将帅之才。

      双纳城百姓早在南疆部族攻打之时,就大多携眷北逃了。如今留在城内的,是没来得及逃出去的老弱妇孺以及六千多南疆兵士。“围三阙一”既显雷霆手段,又留转圜余地,实乃上上之策。

      第二天,攻城开始了。三千人一队,共三队人马分别从东、西、北三面进攻。萧焱光领一千余人机动督战,主要是进攻北门。

      部署弩炮、过护城河、架云梯、投掷石弹,烈焰国士兵们冲锋陷阵,视死如归;南疆军士则使用滚木、热油和石块攻击攀爬士兵,避免直接触碰毒药涂抹的梯身。

      战斗从黎明打到午后,烈焰国损失士兵百余人,南疆损失千余人。烈焰国终是凭借着精兵利剑,攻入了双纳城。

      蓝月姬本就知道在烈焰国的地盘儿打仗胜算不大,所以提前筹划好了退却路线,从南门奔回南疆。

      城门缓缓开启时,暮色正染红天际。白发苍苍的老妪牵着稚童,怀抱鲜花的少女搀扶着拄拐的老翁,这些留在城中的老弱妇孺排成长列,捧着新蒸的炊饼和沾着晨露的野花,颤巍巍地走向凯旋的军队。萧焱光勒住战马,铁甲上未干的血迹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却见百姓们浑浊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小心翼翼的期盼。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萧焱光的目光扫过完好的屋舍与市集。粮铺的米缸仍堆着新谷,酒肆门前的杏花树下甚至还有未收的茶盏。更令他震动的是城墙——那些本该布满血痕的垛口处,只有几支斜插的箭矢无声诉说着战事,全然不见想象中百姓被充作肉盾的惨状。

      当蓝月姬挂在城墙的银铃在晚风中轻响时,萧焱光握缰的手松了松。他忽然想起儿时参加朝会,南疆头人蓝辰曾说过的“刀剑只向持刀者”,当时只认作是虚伪的说辞,此刻却在炊饼的麦香里变得真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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