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光幽梦》长夏江村

25、菌菇中毒 乐音戛然而

　　那晚之后，羽蒙仿佛想开了，不再像过去那样将眼光黏在萧焱光身上。她与上官弘和其他同学嬉笑打闹，看上去没心没肺。萧焱光也算放心许多，毕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也不希望她因自己受太大刺激。
　　纪卿尘还是出世谪仙般的温润清雅，上官凤静静地陪着他。非烟除了和萧焱光在一起，偶尔也往纪卿尘跟前凑，但他一直淡淡的，时间长了，非烟也就不那么热心了。
　　“纪卿尘很好看，但没有萧焱光有趣鲜活。”慢慢地，非烟和萧焱光竟真生出些情侣的感觉。

　　大家在水上又行了几日，弃舟乘车，继续向南疆奔去。这次学院旅行的主题，南宫锦几人也定为了南疆。只是从哪个细节入手，还没想好，到了再瞧瞧吧。
　　走了将近一月，这一日，终于进了南疆地界。众人早已退去厚重的皮裘披风，穿的有点像烈焰国京都的春秋天。四周郁郁葱葱的，见惯了北国冬日的几人，都感到新鲜与好奇。
　　几人找了落脚的旅店，晚餐准备吃一些当地的特色美食。这一路上，各种新奇的美食都尝了一遍，有些能消受，有些吃了身体状态不好时就会受罪。

　　今天的菜是荔浦芋扣肉、柠檬鸭、烤香猪、白油鸡枞、火灰焖鱼、蚂蚁蛋拌米粉、炒见手青、烤昆虫、野生菌汤、五色糯米饭还有几份香臭香臭的螺蛳粉。
　　看着这一桌饭菜，几人皆是不动碗筷，辛小沫盯着那大份的烤昆虫拼盘，目瞪口呆。不知名的昆虫，或烤或炸，黑色的、金黄色的，不知如何下嘴。也有认识的昆虫，蜘蛛、蜈蚣、蝎子、蚂蚱，天呢，饶是大大咧咧的羽蒙，也是咋舌。这怎么吃呢？！
　　店里的小二介绍昆虫的种类，金龟子、龙虱、土狗、竹蛹、蜂蛹、蚕蛹、摇头虫、沙虫等等，看着这些可怖的节肢类昆虫，幸好已经被炸了，若是活的，满桌子人几乎都得跑光了！
　　还有那螺蛳粉的味道，萧焱光实在受不了，让小二端开。奈何非烟喜欢吃，萧焱光只得坐得远远的，拿了一碗五色糯米饭，盛了一些白油鸡枞，去旁边桌上吃。
　　“开动呗”，非烟拿起筷子。
　　“好嘞”，羽蒙也不甘示弱，直接夹起一只蜘蛛，放嘴巴里嚼起来。
　　非烟和其他人直接石化在原地。旁边眼尖的萧焱光也震惊了。
　　“加油，非烟！”非烟也不愿被比下去，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夹了只蝎子，眼一闭，放嘴巴里，咀嚼起来。
　　“咦？好吃！”非烟睁开眼睛，细细品味起来。蝎子经高温油炸后散发出类似炸虾片的焦香，混合轻微坚果气息，椒盐则叠加了辛香与咸香的层次，掩盖住了腥味。蝎子尾巴末端的毒腺经油炸后微微发苦，反而成了点睛之笔。
　　吃完蝎子，非烟又尝了蚕蛹和蜂蛹，蜈蚣、蜘蛛之类的是一个也没吃。南宫锦他们也将信将疑地吃起来，不看外形，虫子吃在嘴里确实美味。
　　菌汤和炒见手青尤其新鲜，伴着这两个菜，上官弘又连吃几碗米饭。
　　非烟没敢吃菌类，一边吃着柠檬鸭，一边嘟囔着“鲜是鲜，可别中毒，一会儿见小人！”
　　风卷残云，一桌菜很快被几人吃光，菌汤的碗底都被舔舐干净，真是太好吃了！小二上了普洱熟茶，以解饭菜的油腻。

　　“咦，刚才的蜈蚣和龙虱被谁吃了？那么生猛，连这么恐怖的虫子也给解决了？！”上官凤笑问。
　　“我知道，有两个是纪先生吃了！”非烟抢答。
　　“看不出来我们卿尘外表出尘，内心这么勇猛啊！”萧焱光戏谑道。
　　“嘘，别说话，普洱茶在给我要银子呢！”纪卿尘眼神迷离地盯着面前的一杯普洱茶，轻轻说道。
　　“我面前好多白色和黄色的小人啊！”辛小沫拉了拉南宫锦，喊他一起抓小人。
　　“哪里有小人啊？！”南宫锦疑惑地问辛小沫。但过一会儿，他也开始抓小人。
　　“我也看到小人了！好多发光的小人，它们在朝我挥手呢！”上官弘也开始挥舞着抓小人。
　　“是有小人，盘子上的小人问我胭脂是哪家店买的？她很喜欢。”羽蒙也开始自言自语。
　　“不好，他们真得菌子中毒了！”非烟惊道。
　　现在正常点的，就她和萧焱光，他们两人未吃菌类。皮五和春桃吃得也较少，只是有些轻微呕吐，并未出现幻觉。

　　小二见了这边状况，也有些慌了，赶紧去请大夫。一般情况下，煮熟的菌子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也可能是几人第一次吃，肠胃对菌子比较敏感，增加了中毒致幻的几率。
　　不久，小二回来了，话更说不利索了。原来，寨子里的大夫因事外出，找不到可以医治的人。
　　几人中唯一的大夫就是纪卿尘，但他这会儿正和桌上的碟子碗儿讨论蘑菇的名字呢！
　　“为今之计，只有去请蓝月姬了！”萧焱光略一思索，转头将一瓶解毒丸交给非烟，“烟儿，你先喂他们吃下这药。照看好这里，我去去就来！”
　　“好的，你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非烟点头答应。

　　夜色中，萧焱光一人一马飞驰而去，过了大半个时辰，一个圆形的寨子出现在面前。
　　“就是这里了”，萧焱光抬眼望去，数不清的灯火仿佛天上的街市，一直延伸到山上。
　　萧焱光对这寨子很熟悉，他15岁时和师父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回想起那时，萧焱光不禁莞尔......
　　他拿出一把硬质紫竹短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响，作为和蓝月姬联络的信号。
　　短笛音域高亢尖锐，在山谷或密林等复杂地形中作音讯传递，再适合不过。
　　萧焱光吹奏的是一曲《山林回声》，蓝月姬教他的。当初，蓝月姬要教他吹奏《月夜诉情》，萧焱光说什么也不愿学，蓝月姬只好教了这首曲子，作为联系的信号。
　　不多时，寨子里传来一样的旋律，且这声音越来越近。
　　乐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道女声悠然响起：“萧公子远道而来，小女子不胜之喜！”这语气，轻柔婉转，让人不禁为之销魂！
　　只见一女子从寨中快步而来，约有二十二三岁年纪，身着蓝布白花衫裤，腰间系条彩色绣花巾，赤足穿鞋。耳上挂一对极大黄金耳环，臂上也是挂了层层金钏，走起路来，环佩叮咚，分外好听。她的眼睛极大，目如点漆，肤色微黄。女子声音虽然娇媚动人，但举止间自有一股威严，让人不敢轻视。
　　萧焱光笑着抱拳回礼：“蓝姑娘，深夜叨扰，见谅。”
　　“我知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萧公子，有何事还请赐教。”
　　“赐教谈不上，烦请蓝姑娘出手相救几位朋友。他们初来宝地，不慎中了菌菇之毒。”一边说着，萧焱光一边深深做了个揖。
　　蓝月姬虚扶一下，“你我许久未见，不用这么客气。我还是喊你一声萧兄弟，你叫我蓝姐姐或蓝姑娘都可以！”
　　正说话间，蓝月姬的四位侍从已经赶到，都是年轻的南疆女子。
　　蓝月姬招手喊其中一人靠近，低语几句，女子旋即离开。不多时，牵来了一匹白色小马。
　　“走吧，萧兄弟，去看看你那几位朋友。”
　　“多谢。”萧焱光飞身上马，在前面带路。

　　自萧焱光离开，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纪卿尘几人吃了解毒丸，症状稍轻，但还是偶尔挥舞着手抓小人。皮五和春桃已无大碍。
　　非烟三人，照顾着出现幻觉的六人，生怕他们磕到碰到，都有点精疲力尽。
　　外面响起马蹄声，非烟从窗口探出头，“萧焱光回来了！”抓住救星般，她立马跑下楼去迎接。
　　刚到旅店门口，非烟就抓住萧焱光的衣袖，“光哥哥，大夫呢？”
　　刚进门的蓝月姬看到动作亲密的两人，眼神闪了闪，遂恢复如初。
　　萧焱光介绍道：“这位是蓝姑娘，精通医术。”
　　非烟朝蓝月姬微笑着点点头，蓝月姬也笑着点头回应。“萧兄弟，这位姑娘是？”蓝月姬问。
　　“我夫人”，萧焱光平淡回到。蓝月姬备感惊讶，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谁是你夫人？！萧焱光！”非烟嗔怒道，狠狠拍了萧焱光手臂一下。
　　“别闹，先请蓝姑娘看一下卿尘他们的病情。”萧焱光笑着钳住非烟，说了声“请”，带蓝月姬往楼上走去。

　　楼上的皮五和春桃已经忙的不可开交。抓完这个又去拉那个。见萧焱光带大夫来了，终于松了口气。
　　蓝月姬见到这状况，很是淡然。在彩云之南，她看惯了这情形。
　　只见她从随身斜挎的蓝色布包中，拿出一只锦缎小盒。里面是一条透明的白色小虫，类似蚕宝宝。
　　“萧兄弟，”蓝月姬把盒子拿到萧焱光面前，“这是我们南疆的冰魄蛊虫，可解菌毒。只需把它放到你朋友的腕动脉处，半柱香时间，就没事了”。
　　“好的，皮五，先把卿尘带过来。”
　　正追小人的纪卿尘被带了过来，“阿光，抓小人儿！好多小人儿！”他倒还能认出萧焱光。
　　“卿尘听话，让蓝姑娘给你解毒。”萧焱光有些忍俊不禁。他按住纪卿臣，皮五抓住他的手腕，蓝月姬将蛊虫放在纪卿尘的腕动脉处。果真，不到半柱香，毒解了，小虫有些变大，体内泛出青色细丝。
　　纪卿尘头脑清醒过来，不再抓小人，只是感觉虚脱，在店小二的搀扶下，回房去休息。
　　依葫芦画瓢，估摸两盏茶的时间，几人的毒全解了。白色的小虫已经鼓胀变大，成了青黑色。蓝月姬小心地将它拿起来，放回锦盒。
　　“这次有劳了，改天必登门致谢！”萧焱光看到伙伴没事，放下心来，感激地对蓝月姬说。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萧兄弟，客气了！”蓝月姬笑道，“外面的菌子你们别吃了，做不熟或不新鲜，都容易中毒。来我们寨子吃吧，包管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好的，等几位朋友身体恢复好了，我们一定登门致谢！”萧焱光道。
　　两人寒暄一番，非烟也替朋友道了谢，蓝月姬骑马折回寨子。
　　折腾了大半天，夜深了，众人也都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