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天骄》□□

8、化险为夷 （一）

　　（一）
　　自那日皇甫驿准许我自由走动皇宫后，我便每日都拽着罗姑四处游览，宫中真的处处是美景，片片是黄金，步到哪，都有金碧辉煌的景象。怪不得那些嫔妃宁愿守着真金白银孤老宫中，也不愿出去体验民乐。
　　“娘娘，您要是累了就到亭里歇一歇。”身后的罗姑体贴道。打那日后，罗姑对我也改了称呼，娘娘前娘娘后的叫个不停。
　　顺着罗姑的指引我便散步到一座小亭前，慵懒地坐在石凳上，呆懈地眺望远方。葱绿的群树间，一片雪白冲破绿叶包围，使我的心为之一振，好白的花啊，如此的洁白无暇，像极了一身白衣如雪的楚抒意，无法抵抗他微笑的诱惑，无法忘怀他温润的声音。这一朵白花，瞬间铺开了我岁月的情结，穿行于记忆那段相识相惜的岁月。时光荏苒，如今他与李音在异地他乡是否也与我一样沐浴着和悦的春风，他是否还会回忆我们过去的点滴，是否知道我一直放不下，对他，有爱亦有恨。
　　“哟，是芯儿妹妹呀，来宫已有时日，姐姐我还未见过你呢。”突然有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
　　未及我反应过来，旁边的罗姑已跪地拜礼：“奴婢参见锦妃娘娘。”
　　锦妃？听闻罗姑说过，这偌大后宫仅有四妃，我就是其中一个，另外还有一个是已故的玉妃，她是大王子皇甫寓的亲娘，另一个是居于于东宫的东妃，还有一个就是居于于锦宫的锦妃，也就是面前盈盈向我走来的美人儿。
　　她的地位与我相当，我自是不用向她跪礼，款款站起身，抱以微微笑容，“锦妃姐姐好。”
　　锦妃一袭长裙拖地，薄如蝉翼的雪纺外裳里，是若隐若现的曼妙身躯，高高盘起的发髻上插着嵌有玛瑙的簪子，长长的珠串坠子垂在香肩上，精致无暇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幽黑如深海的眼瞳迸射出骄傲和淡漠，她轻执起我的手腕，拉我一同坐上石椅，亲昵地说：“皇上可真是金屋藏娇啊，妹妹果真超凡脱俗，这脸蛋儿真是技压群芳啊。”
　　“姐姐过奖了，我不过是黄毛丫头罢了，哪有资本同姐姐比。”我语笑嫣然，虚假地回应她。
　　来者不善，做足警惕。
　　“妹妹这是说哪话啊，今后姐姐还需讨教妹妹几招床术呢。”锦妃献媚地说道。
　　原来她是以为我在床上对皇甫驿做足了功夫，来向我讨教经验的。她也不把我瞧个仔细些，我这般青涩平板的身材怎能比上她的丰腴呢！
　　我从石椅上站起，摔开锦妃拉住我的手，冷冷一笑。锦妃显然诧异我的举动，惊疑地问道：“妹妹你这是……”
　　“锦妃娘娘怕是误会了，我从未与皇上同床共枕过，又何来的床术？”我嘲弄道，瞥眼见锦妃正一脸疑惑，又继续道：“娘娘想取悦皇上，怕是要另请高明了。”说罢，我头也不回地自她身边掠过，扬长而去。
　　徐徐的风伴着细小的沙粒轻拍在我的脸颊上，凉凉的、柔柔的，舒服极了。一路走回于心宫，我都很享受这种春风拍脸的感觉，不知不觉，脚步变得轻盈起来，一个利落的转身，裙裾轻轻拂过地面，漾起了清风。
　　好久没有跳过舞了，不如现在趁着大好心情练习下舞姿。这念头一出，我便翩翩起舞起来，旋转、起腿、扭腰这一连串的动作在大脑中绵延不断地涌出，身子敏捷如飞燕，在草丛中尽情地跳跃、扭动，我忘情地跳着，却险些忘记了一直紧跟在我身后的罗姑，此时，她的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我心中一惊，立刻剎住身体，僵立在原地。
　　这条舞是娘亲教我的，她曾警示我不可在外人面前跳起，只能让自己命定的夫君一人观赏。今天我却疏忽大意了，不过幸好，罗姑是个女人，还不会造成什么麻烦。我佯装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轻松自在地回了宫寝。

　　傍晚时分，罗姑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现在一闻到这个味，我都不禁拧眉。这一个月来，每天都要吃好多类似这样的补品，我又不是有孕在身，为何天天要吃如此之多？
　　“罗姑，我不想再吃这些了，以后这些补汤都赏你吧。”我不满地移开面前的燕窝。
　　罗姑听后却不是我预料中的大喜，而是一脸惊惧地退后半步，“娘娘，这万万不可。此等燕窝是皇上叮嘱奴婢每日必送来的，奴婢不敢逾越。”
　　“每日必送来？为什么？”听出她话中的蹊跷，我立刻追问下去。
　　“皇上说娘娘的身子不如一般同龄少女丰满，应多滋补下。”罗姑谦恭地回答。
　　我立刻恍然大悟，难怪皇甫驿从未让我侍寝，我还因此庆幸了好久。原来他是碍于我身子还未发育，才会每天定时让我进补，待过些时日后，就会来与我男女之欢。不行，我一定要想个办法让自己骨瘦如柴，撩不起男人任何兴趣。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晚点再喝。”我摆手支开罗姑后，急忙绞尽脑汁想办法。

　　（二）
　　正在我冥思苦想之时，身后脚步声又登登响起。我没有回头，极不耐烦道：“不是让你退下了吗？”
　　“敢情你还想支朕走。”皇甫驿凛冽的声音破空传来。
　　我怔了一下，赶忙福身行了个礼，眼角却瞥到一双缀有五彩云霞的五彩履，难道不只是皇甫驿一人？
　　“呵呵，皇上，您吓着妹妹了。”锦妃娇滴滴的声音伴随而来。
　　我些微吃惊，不过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冷静。此人早上刚被我得罪，恐怕现在来意不善，我必须见招拆招。
　　锦妃亲昵地揽住我的胳膊，柔声道：“今早我无意瞧见妹妹舞艺过人，特请皇上今晚同来观赏。
　　听闻，我刚刚站稳的脚又突然软了下去，却被皇甫驿一把捞住，圈在身侧，“你有此等才艺，怎不早点献给朕看。”
　　怎么会这样？不是只有罗姑看到吗？难道这个锦妃一直尾随我身后，都怪我一时大意。看到皇甫驿满眼充满期待，我的心底凉成一片。他不是我心里命定的夫君，我决不能跳给他看。
　　我百感交集地迎向皇甫驿的目光，怅然道：“皇上，奴婢只是胡乱转几圈，谈不上舞艺过人。”
　　皇甫驿脸上升起冰霜，却一言不发。
　　锦妃见状，放开我的手，转过身去挽住皇甫驿，头轻轻地靠在他强硕的臂膀上，声音甜得腻人：“皇上，妹妹为何如此看低自己，臣妾不解。”
　　皇甫驿脸色阴郁，搂着我腰的手加重几分力道：“跳与不跳，由不得你决定，今儿个这舞朕是看定了。”
　　“皇上，这舞奴婢真不能跳。”我语气强硬，态度坚决。
　　锦妃站在一旁似笑非笑，而皇甫驿刚刚缓和的脸色又瞬间紧绷，噪音冰冷至极：“这舞朕非要你跳！”
　　陡然间，周遭无一丝暖气，寒意从我脚底直蹿向头顶。
　　“皇上息怒，听下妹妹不跳的理由。”锦妃嘴角扯起一道奸猾的笑容，嘲讽之色很是明显。
　　皇甫驿深幽的目光温然几许，叹气道：“这丫头要是有你几分体贴乖巧就好了。”顿了下，又沉声道：“丫头，说说你的理由。”
　　我颓丧地坐在地板上四肢皆是冰冷，头脑发胀，想不出任何言词辩驳。
　　这时，锦妃娇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皇上，臣妾听闻雾国有一条失传很久的舞蹈，跳起来勾人心魂，迷倒众生，可惜这舞有个禁忌，就是只能跳给命定的夫君看。”
　　“哦？”皇甫驿挑眉。
　　锦妃轻盈的身子站立在我面前，出声道：“妹妹的曼妙舞姿今儿个我是见识过了，的确有着勾魂的韵味，是吗？妹妹！”
　　我蓦然抬首，惊恐道：“别胡说！我不认得这舞。”
　　这女人太歹毒了，竟千方百计抓住机会让我得罪皇甫驿。
　　锦妃的眸心微微一闪，视线望向门外：“罗姑，你进来。”
　　不明所以的罗姑睨了我一眼，便慌张跪趴在我身边：“皇上，娘娘，有何吩咐？”
　　“瞧你这丫头吓得，没事，只是想问你心妃今儿早上的舞可是能把人的魂给勾了？”锦妃软声细语，对待罗姑的态度和蔼得异常。
　　“嘿，锦儿，有哪家奴才不偏占自己的主子的，你这不是在问多余的吗？”皇甫寓出奇地插上话，音无波澜。
　　锦妃笑道：“皇上莫忘了，这罗姑以前侍候臣妾时，可没夸过臣妾跳的舞好看。”
　　“哦？那你就给朕老老实实地评价你主子的舞技，切勿半分虚假。”
　　罗姑侧目又瞧了我一眼，眉目扭结，“回皇上话，娘娘确实舞技超凡，美艳撩人，奴婢从未见过如此慑人心魄的舞蹈。”
　　我的手指慢慢握紧，心底不安隐隐涌出。罗姑啊罗姑，你这可是在害我而非帮我！
　　“哦？可有可比性？”皇甫驿兴致大起，追问道。
　　罗姑咽了一下口水，道：“奴婢敢断定娘娘的舞蹈绝对不逊色于西施的大王舞。”
　　“好！”皇甫驿兴奋地拍下大腿，显得极为高兴，响亮的声音却把罗姑吓得半死，面如白纸地俯身趴地。皇甫驿见状愣了下，接着傲然一笑：“起来！下去看赏。”
　　“谢皇上！谢皇上赏赐！”罗姑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满心欢喜地退了下去。
　　“跳吧！朕很想看。”待罗姑掩门后，皇甫驿的语气也突然变得深沉，隐隐透出些许期许。
　　紧掐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我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这架势，妹妹还是不打算跳咯。”锦妃不冷不热地说道，一抹冷意布满了她的双眸，“皇上，臣妾替您不值，枉您对她一片深情，她居然不把您当夫君看待。”
　　“住口！”皇甫驿暴怒，厉声叱喝，“她已是朕的妃子。”
　　“皇上，我与她同为您的妃子，为何她一直以‘奴婢’自称，而臣妾……”锦妃浑然不理皇甫驿的怒气，仍不依不挠地煽风点火。
　　“你……”皇甫驿气噎。
　　看着寝宫内火花交接，我却突然灵机一动，抬起下颌，大声说：“皇上，奴婢真的未曾听闻过锦妃口中的勾魂舞，皇上也是知道的，奴婢在书院学的是书而非舞，区区几个脚猫舞步实在很难在皇上面前献丑，不过，奴婢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表现给皇上看。”
　　“那还不快点。”皇甫驿口气大为不快。
　　我轻蔑地斜了眼锦妃，缓缓起身，轻稳地走到梨花红雕桌前，铺开一张宣纸，小心翼翼地打开七彩砚盒，沾了点颜料便开始挥洒起来，由开始的一堆红色颜料渐渐描绘成飞舞红裙，红色丝带翻飞旋转。手中毛笔又陆续沾了点黄、白颜色，在砚上搅拌几下，一种柔和肉色便呈现出来，笔尖轻轻按压上去，画中美人儿的雪肤白肌上立刻多出了生气。
　　皇甫驿怔仲片刻，大手掀开珠帘，大步向我走来。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宣纸，眼神中毫不遮掩的震惊之色，锦妃则是紧抿唇瓣，目光随着我的笔尖而移动。
　　收到了我满意的效果，我手中的毛笔更加狂肆飞舞起来，不一会功夫，一个个婀娜身姿的女人皆由我笔下生出，连串成一曲舞。我轻轻拾起纸边裾，纤指一松，美人舞图赫然敞开于他们两人面前。
　　锦妃身子一颤，踉跄地后退几步，而皇甫驿却恰恰相反，他向前走了两步，接过我的画，意犹未尽地观赏着。这时刚巧罗姑端来了热茶，清香扑鼻，我和颜悦色地执起茶盏，倒下香浓的茶于杯中，递到皇甫驿面前，平静地说：“皇上可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皇甫驿满意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他将茶杯置于桌上，大手抚上我的素手，朗声大笑道：“妙！妙哉！如此心灵手巧的纤手深得朕心！深得朕心啊！哈哈哈！”
　　此言一出，锦妃的脸色更加隐透出苍白虚弱，她本灿如星光的眼瞳变得黯然失色，整个人犹如被拔了亮丽羽毛的孔雀般狼狈失落。
　　我得意地拂了拂衣袂，倾然淡笑：“谢皇上夸奖。”
　　心里暗自嘀咕，这可要多亏娘亲教我的一手好画，娘亲最擅长的莫过于舞和画，而我只是把这两样继承下来而已，其实娘亲才最有资格得到这些称赞的。
　　待皇甫驿和锦妃走后，我才长吁了一口气，虽暂时化险为夷，成功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但是日后可不是都能这样侥幸的，还需多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