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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关山万里家事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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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叶安忧正在西郊的南风别苑逗弄一只叶京刚刚送来的小狐狸,通体雪白,身形却很是瘦小,缩成一团,两只手便可捧着,该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狐狸。叶安忧看着可爱,也很是欢喜,养了几日,小狐狸开始只喝牛奶,这几日倒能吃一些碎肉了。
      叶安忧寻思着该给小狐狸想个名字,晚晴在一旁道:“叫做雪儿吧,浑身白白的,多应景。”
      叶安忧想想却是一只公狐狸,这个名字反而显得女气,当下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喃喃道:“叫银光吧。”
      晚晴不明,好好地一只白狐狸怎么叫成了银光,然而叶安忧的神色有些飘远,许是想到了什么旧事,便不再细说了。暮雨端来一盘甜点,弄了点碎末给狐狸银光吃,银光往叶安忧怀里缩了缩,开始打瞌睡,丝毫不理会暮雨。暮雨无奈道:“这小东西,也只能和小姐亲近啊。”
      这时寒希和夕照进了院子,叶安忧摸了摸小狐狸的毛,对着一同进来的寒希和夕照道:“北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寒希道:“叶京带着粮草过去了,按行程,应该便可到达永瑆侯所在的童嘉关。边关已经有几次小摩擦了,但是却没有打起来,据说是楚国那边有意为之,带着人马骚扰一圈就走,却也逃得快,倒叫永瑆侯发了一顿脾气。”
      前几日皇上下了圣旨,封叶京为康宜将军,谢锦瑞却只是督军使,名目上叶京倒还大了谢锦瑞一阶。
      “看来北边的事情是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决了,楚王倒是狡猾,分明是来探探虚实的,楚地粮食向来短缺,今次怕是有一场大仗要打了,说起来,和楚国居然已经有五年没有大战事了呢。”
      寒休接口:“皇上送了自己的妹妹飞琼公主去和亲,能保得五年平安已经是不错的成效了。”
      叶安忧凝目沉思,怀中的狐狸银光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院子里的梅花已经开始大片大片地凋谢了,到处都是花瓣,风一吹,那香气仿佛要人刻意记住一般,比往日来得格外浓烈。
      晚些时候,叶成秋着人来请叶安忧过去,暮雨将此事一说,叶安忧居然一反往常避居的姿态,换了身衣服便去了。
      书房中叶成秋正在等她,面色并不好看。
      叶安忧不及他开口就道:“所为何事?”
      见女儿开门见山,叶成秋也不必兜圈子了,将手中的信件掷在桌子上:“我居然会养出一只狼来!”
      叶安忧一挑眉,撇了一眼信件,隐隐看见是关于束州的几个字眼,不说也知道是什么事,没想到叶成秋这么早便查到了。束州及东南一带之前粮价下降,有人大肆收购,那边查询不着将此事发信到了衡芜,叶成秋花了好些功夫,终于查到了粮食全部运进了衡芜,再想到前几日叶京押送粮草进京,便想到此种叶安忧必然脱不了干系。
      “你打压束州的粮价?你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吗?你要和整个叶家为敌?”
      叶成秋的怒气渐渐上来,指着叶安忧的鼻子将信件全部朝着叶安忧身上扔去。
      叶安忧不躲不避,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手上一用劲,便化作了碎屑,纷纷扬扬落了下来,眼神中多有讥讽,也有报复的快感,和之前淡然冷漠的她全然不同。
      “我今日来就是来看你这副样子了,这件事情我筹划了好几个月,成效还算不错。”她这是承认此事确实是她所为,并且向叶家叫板。
      叶成秋冷哼一声:“你莫要以为掌握了南山郡一脉,之前的刺杀只是小打小闹,你以为你和叶家分开了就会太平?在世人眼中,你永远是我叶成秋的女儿,你这样大张旗鼓的作为,你是在帮着皇上和四大门阀作对,皇上这么多年来想动门阀而不得门,你这是要打头阵?你还太嫩了,迟早在门阀的手段下枉死!”
      叶安忧却平静地说道:“那又怎么样,此生此世,我怎能不做这些?”
      那一叹,叶成秋愤怒的表情突然间失去了对象,女子淡然却坚定地语气让他重新认识了她。他的表情凝固在刹那,薛言的长相在他的记忆中早已模糊,却在此刻突然跃入脑海,那个蠢笨的女人,以为自己是真心被爱着的,却不知道叶成秋娶她不过是为了借着南山郡王的势力而入主叶家家主,在他娶了几房小妾之后,隐忍和退让却没有磨灭她灰败的爱情,她在一个冰冷的雨夜死了,叶成秋当然知道是独孤月下的手,只是当时南山郡王对独女却不闻不问,独孤阀势头正盛,那时候的叶成秋根基未稳,怎能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坏了他的大事!只是晚了,十四年后,他的女儿回来报复他了,不仅要报复他,还要与整个叶家作对。薛之源到底没有放弃那个唯一的女儿所留下的孩子。
      直到叶安忧离开,叶成秋坐在椅子上微微有些悲凉,二十年的时光一瞬间在脑海中过去,很多事情在年轻时候认为对的,到了如今不由质疑,只是很多时候,时间是不允许人后悔的,走了那一步,就必须坚定地走下去了。他以为只是一个女儿罢了,他会有很多孩子,他希望多些男孩子,这样叶家在四阀之中才能更加稳固,一切都是为了叶家不是吗?或者,在强壮了叶家的时候也壮大了自己,这样也是两全其美的,至于之间会被牺牲的人,那是必要的吧?
      许久,叶成秋提笔写了几个字,让人进来将这封信发了,他已然做了决定。
      北方的童嘉关此时还没有丝毫春意,高桢冷着脸听下属的消息,没有一件事是愉悦的。
      粮草在今日便可抵达,他对叶京没有是印象,对于谢锦瑞可以说是相当熟悉的。同出于门阀,谢锦瑞师承范林,他却是拜在了泽国名剑师于潮生门下。高桢一向自负,不喜谢锦瑞之流的文官在朝堂之上作口舌之争,对于此人一向没有什么好感,谢锦瑞被誉为风流才子,又有白云公子之称,除了一副好相貌和会几首诗词之外全无建树。
      萧副将不明所以,在一旁继续说道:“大楚皇帝对这次的童嘉关事件完全放任,是有意与我朝发生战争了,我朝和楚国大大小小战争无数都没有讨得好处,胜利的战争也寥寥无几,而且仅有的几场也是小胜,那还是在先皇在世之时的事。”
      高桢沉声道:“萧横,你这是在说我大泽无人可以抵挡楚贼的兵马?”
      萧横不敢抬头看他的目光,低声答道:“属下只是就事论事,只是一旦发生大的战争,必然要请示皇上了。楚国是来抢粮的,我们不需要和他们发生大规模流血啊。”
      高桢冷笑一番:“你以为诸葛昭的胃口那么小吗?”
      “属下以为……”
      “诸葛昭做楚国皇帝有七年了,一直没有和我朝发生什么战争,除了飞琼公主的和亲是一个原因之外,刚刚亲政需要整合和修养才是关键,他们经过七年,也早已准备好要大战了。”
      高桢披上盔甲,亲自上了北方的第一关卡,童嘉关刚刚下过一场大雪,眼前一片茫茫之色,干冷的空气中隐隐约约可以闻见丝丝血腥味。城楼下一些士兵正在搬运尸体,那是刚刚死去不久和楚国厮杀的兵卒。
      高桢的眉毛一直皱着,他想要立功,不论如何都要解决这件事,才能巩固自己在家族的地位。
      今日已经出了一件楚兵挑衅之事,两方人马小规模地发生了一番争斗,泽国兵卒死了二十几人,对方却是只有三人死亡十人轻伤。
      泽国多年热衷于门阀争斗,朝廷内部克扣边关军银,导致了人马不继,平时操练着还好看,一旦发生战争却是撑不住场面的。昨日高桢已经从陈郡调了兵,可惜家族长老们坚决不同意,说要保留兵力不能白白损伤了子弟兵,结果高桢拿了圣旨也只调了三千人马。
      高桢独立在高楼之上,看着关山万里,这里离衡芜太远了。衡芜的百姓自然不会知道,如果楚国和泽国一旦开战,依童嘉关现在的状况是撑不了多久的。他们只相信那些官员所说的泽国境内和平安定,边关稳固,全然不知正在逼近的危机。高桢知道萧横说的是实话,却不能同意,他要立功,要守住这里,才能一步一步登向权利的顶峰,即便这一步是如何的危险,然而一旦赢了,无数的荣耀和权利也会随之而来。
      这是一场豪赌。
      刘毅在背后默默注视着高桢的身影,他跟在他身边已有十年,十年来,高桢一直走不出高瞻的影子,他的兄长优秀高贵,却为了一个女人和家族发生分歧,最后为家国百姓战死。刘毅知道,高桢既羡慕他又恼恨他。然而如今他自己仿佛也要走上相同的道路了,只是高桢的欲望不止这些,他所看见的,是衡芜最高的位置。
      “少爷,康宜将军和督军使已经到了。”
      高桢转过身来,背后是关山白雪,他黑色的战衣醒目刺眼。
      四十辆粮车安全抵达童嘉关,玄衣的少年将军和白衣翩翩的锦绣公子下得马来,会心一下。二人途中可是遭遇了不少事,也有互相使绊子,最终却还是抵达了这里,其间之事,非三言两语所能言。最大的一件,是在半途遇见了身手矫健训练有素疑似另有身份的马贼,至于真相如何,二人心中各有定数。
      三人在高桢所在的居所暂时落脚,三人之中,叶京虚岁十五,年龄最小。接风的宴席之事一桌小菜,身在边关,大家都知道这里并非衡芜那样的富庶之地,便没有非议。
      “多谢两万不远万里运送粮草。”
      高桢举杯,象征性地敬酒,目光对上谢锦瑞,笑意深沉,二人一文一武在朝中为官时期就有较量,眼下也都说得场面话。对上叶京,细细探索之余也应付上几句场面话,可算滴水不漏。
      叶京道:“途中谢督军多有照拂,如今受叶京一杯酒吧。”
      谢锦瑞连连推辞:“哪里哪里,康宜将军年纪轻轻便如此有味,往后还要多多照拂为兄啊。”
      这时陪酒的三名舞姬进来了,各个生的娇美,一红一篮一粉,姿色风情各有不同,分别在三位身旁落座。
      “两位来到北地,便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吧。”话落,陪在叶京和谢锦瑞身边的女子便更加放开劝酒。
      叶京一双丹凤眼勾魂摄魄,相貌生的好生邪魅俊俏,又是少年儿郎,舞姬一见面就颇为欢喜,落座的是身穿一身艳红的女子,年纪看起来要比叶京还要大上几岁,面容娇媚如牡丹,在叶京耳边轻声道:“奴家赤月。”
      叶京一把搂上赤月的腰身,赤月知趣地将真个身体都贴了上来。
      另一边谢锦瑞白衣皓雪,面容温雅,举手投足之间风流尽显,一看便知是出身于书香门第的贵公子。
      “奴家夭夭。”粉色裙裳的女子相对矜持一些,纤纤玉手为谢锦瑞斟酒,面色如桃,正对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句。
      蓝衣的女子来时抱了一口琵琶,坐在高桢右后方。
      “奴家兰珠,为三位公子弹上一曲《念奴娇》。”说着,便素手拨弄一番,两三声落,便有旖旎之情徐徐流淌而出,舞姬兰珠娇媚的嗓音和着琵琶音色,在北方的冬天里似乎多了一分春情。
      小宴在无声无息中结束,三人都控制了酒量,叶谢二人在各自的舞姬带领之下到了客房。赤月美目一挑,风情尽显。
      “小公子,里间早已经备好了热水,让奴家为您更衣。”
      叶京当然不会拂去美人好意,踏着微醉的步子,房中水汽氤氲,已经点了一支香料,倒叫二人之间的暧昧气氛又多了一层。
      叶京褪去衣衫坐在水里,赤月柔嫩无骨的手在叶京的背上轻轻捏着,力道正好。叶京闭幕享受,过了好一会儿,好似睡了过去。
      赤月俯下身来,在叶京的耳边吹了口气,轻声道:“小公子?小公子?”
      叶京居然真的像睡着了似地,一动不动。
      赤月勾出,笑得艳丽。看了看周围,吹熄了蜡烛,在叶京的衣袍中翻动了一番,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等到房门轻轻关上,房内坐在水中的俊邪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优雅地从水中起身披上新的衣衫穿好,轻声跟上了黑夜中国大红色的身影。
      暗夜中红色的身影走得小心翼翼,不时回头张望,叶京跟了好一会儿,见那女子似乎有意绕路,不一会儿,在暗处有一抹粉红色的人影出现。叶京远远看去,竟是跟着谢锦瑞一起的夭夭。
      赤月轻声道:“你那边也好了吗?”
      夭夭缓缓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那人是个书生,没有武功,我的推穴手法只用了不到三成功力便睡去了。”
      “可有找到什么东西?”
      夭夭摇头:“没有,那人身上并没有主上要的东西和线索。”
      赤月皱眉:“我也没有找到,会在哪里呢,不知道兰珠那里可有什么线索。”
      “兰珠怎么还不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叶京听着二女的谈话,猜测二人并非普通舞姬,他早先查询到房间里的香料有异,让人导致昏睡,赤月手法似乎区别于一般女婢,便故意装作熟睡,后赤月悉悉索索地翻动他的衣服,知晓她果然是有备而来。只是若是高桢派来,那便还有可以理解之处,四阀一直争斗不断,他有心加害也不怎么稀奇;若背后之人不是高桢,其间阴谋就大了。他不知道她们所说的东西是何物,细心聆听也没有听出线索来,觉察事情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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