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一个条件和一个契机 ...

  •   7
      叶安忧瞧着青灰色布衣的年轻男子到了帐前,便让门口的人省了通报。谢七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早就预料到叶安忧此举一般。
      “我今日也没想到救下了你。”叶安忧也没有让谢七开口说话的意思,“我们也算不得陌生了,前后见过了许多次,每一次见你都有所不同,今日却是真真惊心动魄,不过我事后想想,若我没有赶到,你必定也有脱身的法子。”
      她说的极其肯定,丝毫没有给谢七留下反驳的余地,一见面就给他安了一顶帽子,倒让他原本想好的应对之策直接弃之无用了。
      谢七清隽的眉目在春日宜人的空气中越发舒展,叶安忧有道:“你一副好相貌,倒叫灵秀也惦记上了。”这句话倒叶安忧多有陶侃之意,来来去去,竟将事情想得七七八八。
      “安云公主洞察秋毫,又哪是属下这等庸才所能猜度。您说我有法子,那便有法子吧。不过灵秀公主年纪尚幼,又哪是可以当真的。”
      叶安忧觉得好笑了:“你哪里是一个庸才,你能在叶京那个小阎王中步步高升,又让他不惜和尚缺翻脸也要保全你,你说,你的本事有多大?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在林子里呢?叶安寻娶了谢锦苏,叶京败兴而归,便将主意打在了灵秀身上,这件事恐怕要追溯到大相国寺进香之时,而灵秀不知为何记住了你。今日狩猎开始前你们便计划好了英雄救美那场好戏,然后鬼使神差地,原本的英雄临时换成了你,倒是让灵秀对你上了心。而尚缺的出现应该也在你的意料之中,是不是?”
      谢七那双清隽的眉目有一瞬间不自主地跳动了一下,这个女子说的话将整件事情的真相说对了六七分,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后猜到了他花了半个多月所布下的事宜,真是一点也不能小看。
      “不过,我不会阻止你。”她突然放轻了声音,“反而可以帮你一把。”
      谢七道:“不知公主要小人办什么事呢?”
      “我不知道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等时间到了你就会知道了。”
      “您就不怕我到时候反悔吗?”
      叶安忧看着她沉下脸正色道:“那么你会反悔吗?”
      谢七没有料到她居然如此问,一时间有些沉溺在她深深浅浅朦朦胧胧的目光中。他暗暗责怪自己在如此重要的时刻愣神,却又对于叶安忧的条件无法抗拒。那嘴唇的嫣红在昏暗的帐中竟显得有些妖异。叶安忧勾起一抹笑容,挥手让他告退。
      夕照看着青灰布衣的男子从大帐之中出来,脸上微微有些鄙夷,却在见到谢七微微苦涩的眼神中有些难受。说不出为什么,这个文弱清瘦的男子好像在春风中也显得那么萧索,一站就是一个冬天,背影中有化不开的凄楚。
      夕照转身进了大帐,叶安忧正在拨弄着一只箭矢,目光中的专注却不是手中的羽箭,略微有些迷惑。
      “是时候去见见皇上了。”
      大帐之外的明帝心情颇佳,任连海在一旁奉承道:“皇上果然是神勇无畏啊,这么大的一头成年雄鹿可不简单。”
      “哈哈,将这雄鹿的角割下来给良妃补补身子,鹿肉给各个大帐送去。”
      任连海谄笑:“皇上对良妃娘娘真好。……哟,奴才给安云公主行礼了。”
      明帝这时也注意到了她:“安忧,来来,朕今日可是猎到了一头好东西。”
      “安忧给皇上道贺了,皇上箭术无双。”
      晚上露宿围场,一处一处都是篝火,极为热闹。
      叶安忧在暗处对着尚缺道:“二皇子,叶京毕竟是我族弟。”
      尚缺黑着脸,沉声道:“叶安忧,你不要逼人太甚。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凭什么叫我放手?”
      “凭什么?”叶安忧看着暗处的少年,有些好笑:“你知道皇上今日猎到了什么?”
      也不等尚缺接话:“是一头雄鹿,这林子里哪来那么多雄鹿,你可知道皇上将鹿肉分食下去是什么意思?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
      尚缺无言,然而倔强的少年终不肯甘心,低声咒骂道:“叶京不过一个叶家的小公子,凭什么想从我手底下要人?那双贼眼还往灵秀的眼上瞧,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不得好死。”
      这二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叶安忧也不管他的什么狠话,这些还是等他又这个能力的时候再说罢。叶京是束州出来的公子,在衡芜成长,必然比一般孩子来得早熟,想起那双邪魅的眼睛,叶安忧就不由地觉得他的心思绝不简单,如今又加上一个谢七,叶安寻是有的好烦了。
      二人出了暗处,叶京遥遥看见,便和谢七过来问候。
      “大姐。”
      叶安忧没有应声,反而淡淡:“你自然是极其得意的,不过你最好记得,不要每次都将我算计在内,夜路走多了,就会碰见鬼。”
      一阵冷风吹过,远处的篝火虚虚幻幻,竟然有些诡异,叶京心下一凛,收起一副多谢好意的笑颜,郑重地答道:“是。”
      叶安忧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岔开了话头道:“对于灵秀,你不如好好抓住宸妃。”
      叶京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若是宸妃有意,事情就事半功倍了。
      叶安忧不再和他说话,举步进了大帐,夕照闭门谢客。
      “谢七,你说得果然不错,她虽然知道我在利用她却还是偏向了我,看来她对叶家的仇恨真是非常的深啊。”昏暗中那双丹凤眼熠熠有神,一抹冷笑划过嘴角。
      谢七隐在他的背后,神色不变,什么也没有说。
      “灵秀那丫头缠着你,你便多陪陪她也好。只要得到了叶安忧的帮助,灵秀不过就是一个幌子。”
      少年的目光逐渐转暗,从容向着火光走去,身后青灰色的身影在夜里更加暗淡,然而他手中却是握着一块碎裂的玉佩,“福”字正好在中间断开,手指轻轻摩挲过,有一种温软的触感,就好似那个人隐在面具背后的神色。
      火光在春日的黑夜中舞动,野味的香味,醇酒的香味,青草的香味,在黑夜中极为清晰。黑暗中有一双眸子一直跟随着叶安忧,高桢一直压抑着自己,在家族和她之间两难。
      她从未对一个女子那么上过心,难道真的要如父亲所说,他注定是得不到她的?明帝放弃了一个高瞻,却封了一个永瑆侯给他,又宠幸他的姐姐,他却从来没有觉得感激。高氏门阀一直和桓氏拼斗,父亲的愿望不过在四家独大,他却不作此想,他的目光点掠过身边的人影,飘到最大的帐篷,胸腔中有一种东西迅速放大。
      也许,只有那样,所有的一切才会如他所愿。
      叶安忧躺在床上,脑海里静静掠过几个名字:叶成秋、尚曦、叶安寻、叶京、高光潜。
      她闭上眼,能听见大帐之外的轻微风声,黑暗之中听觉似乎格外清晰。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的时光,心下一片黯然。
      她起身,披了一件外衫,轻轻地步出了营帐。
      有些疏淡的月光,早春的围场分外清冷,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闪着淡淡的火光,此时已经是申时了。
      叶安忧眯起眼睛,注意到前头小坡上有一个朦胧的身影,衣袂飞扬,空气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酒香。
      叶安忧走近了,那人回过头来一笑,五分醉意,五分清醒。那一笑疏淡如月光,笑的人却是银紫色扎眼的锦袍。细密的针脚勾勒着繁复而华美的花纹,可能是沾了酒气的原因,衣裳大大的敞开,多了些风流旖旎的味道。
      叶安忧看清了他的容貌,却想不起来见过他这个人。
      那人却兀自招招手:“不管你是谁,可有心来喝一杯?”说着,便像变戏法似地拿出来一只琥珀色的精巧酒杯在叶安忧眼前扬了扬:“怎么样,漂亮吧?”
      叶安忧看着好笑,世间怎会有这样的男子,三更半夜来这儿垂冷风喝酒,说是来赏月吧,今晚的月色可不怎么好。
      见那人似乎也不认识她,干脆放任自己一回,在他身边坐下,接过小酒杯,那人的笑意越发明显,爽快地给叶安忧满上,有些懒洋洋的得侧卧在一侧,眯起略微迷醉的双眼,似乎在欣赏叶安忧的侧脸。
      叶安忧轻轻地尝了一口,暗道好酒,便一口气喝下。酒香在唇齿间流连,回味无穷。
      “姑娘一个人怎么三更半夜地不好好睡觉却来夜游,莫非是算着我在这儿给你备下了好酒?”
      他的声音如酒,低低缓缓,却很好听,懒洋洋的别有一番风致。
      叶安忧将酒杯递到男子眼前,示意他继续满上。那人也解风情,一壶酒便连最后一滴也进了琥珀酒杯。
      “却是喝完了,这酒我可是珍藏了许多年了。”
      “那为何今日却喝了?”
      男子一双妖娆的桃花眼望着空中的月亮,想了想,却找不着一个好借口。
      叶安忧笑说:“是今晚的月色太好了?”
      语气中微微有调侃之意。
      那男子却道:“非也,是这月色太差招人嫌,所以就将酒喝了。哈哈……”说着便自顾自笑起来,叶安忧直道此人乃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人,却也是一个风雅有趣的怪人。
      “歪理。”
      “姑娘你有所不知了,这太好喝太差都是极端的,人生时要办喜事请喝酒,死后办丧事也喝酒,两者却为两级,如今月色太差岂不是也应该喝上一杯?”
      叶安忧但笑不语,想想倒有几分隐喻的道理,却见此男子眉目之中虽有风情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哀伤,在此刻尤甚。
      有一段时间的沉默,那人突然说道:“其实是我娘几日前死了,我今日才觉得应该难过一下,所以来借酒消愁。”
      他说得极为轻松,又带着些笑意,在酒香中亦真亦幻,那一抹哀伤似有似无。
      叶安忧听的怔怔,世间多有人听得谁谁的悲惨遭遇感怀,却听不懂真正的悲伤,有时候说了真话却未必有人相信。
      “我进得衡芜也有两三日了,今日来这里凑凑热闹,却觉得很是无聊,京都弟子也不过如此。”说着连番叹了几口气,桃花眼掠过叶安忧,道:“听闻叶家有个大小姐生的好看,四年前安信将军曾求皇上赐婚,姑娘你是衡芜人吧,可曾见过?”
      叶安忧一愣,坏话听过不少,阿谀奉承也听了不少,只是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说她貌美。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却觉得这样也不坏。
      那人摆摆手:“没见过就算了,我还真是为这美人而来,若是属实,便向叶家提亲去了,哈哈。”
      叶安忧问道:“你只为着一副好相貌?若是那人是一个没什么情趣又心地狠毒的女人该如何?”
      男子直起身来:“不会吧?不过也有可能,衡芜的人一向无趣。要说心地狠毒,不知是怎么一个样子了。”
      叶安忧摇摇头:“我也不知。”
      那人又继续躺了下来:“听闻已经给封了安云公主,年纪却是不小了,向来年纪大了的女人嫁不出去脾气肯定不好,唉唉,我要不要去招惹呢?”
      说得倒好似叶安忧必定会看上他一般,在此自说自话。
      叶安忧被他如此一说却也不恼,这人说话,一句话里头几分真假难辨,她并不打算自曝身份。
      此时天际已经露了鱼肚白,叶安忧在此居然和这素为谋生的男子坐了一个时辰了。那男子的酒意已经在晨光中褪去,起身收拾一番自己漂亮的衣服,回首对叶安忧道:“姑娘告辞了,有缘再见,哈哈。”
      叶安忧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想那人必然不是京中一般的贵族子弟,却不知是哪里的一方霸主,为人倒是洒脱不羁,又风流潇洒,想来这人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等叶安忧回到大帐,夕照一脸焦急的脸色才安稳。
      “没事,只是出去走走,我进去小寐一会儿,若是有人召见,在帐外通报吧。”
      夕照有些疑惑地打量了叶安忧一眼,低声答是。
      几日后的宫中,明帝又召来叶安忧在御花园下棋。明帝是一个心计很重的人,这一点,叶安忧早有所知,所以棋艺自然不差。叶安忧虽跟着南山郡王学习技艺,琴棋书画都有修习,但是棋艺却也平常,不知为何,这样的棋艺却让明帝几次召进宫来下棋。
      叶安忧心中迷惑,下棋的手速自然慢了下来,明帝在一旁提醒道:“中腹的棋子可是都要成了朕的了。”
      叶安忧笑着道:“陛下棋艺精湛,安忧当然不是对手。”
      明帝虽知道她有意奉承,却也很受用。
      “你今日下棋心绪却没在棋盘之上,可有什么烦心之事?”
      叶安忧下了一颗黑子,明帝眼眸一转,一枚棋子死死吃住了她,中腹就此沦陷了。
      “败了。”叶安忧也干脆收手,后头的小宫女机灵地奉上一杯茶水。
      “刚刚过了严冬,北边的楚国在边境上似有异动。安忧刚刚听了,便在思索如何能为皇上分忧。”
      “那你可有良策。”
      “安忧只是记挂百姓,北方百姓今年的收成并不好,寒冬一过便有纷争,实在是一件让人悲痛的事。”
      明帝暗沉着眼,脸色却没有变化。
      “北边陈郡是高家的族地,高桢今日早朝之时就请缨去童嘉关了。”
      叶安忧低垂着眼:“高氏门人多出良将,安忧自然是极其佩服的,想那高瞻当年也是一方良将啊。不过安忧所忧心的却是北地粮草缺乏,我南山郡今年多有屯粮,可以为皇上分忧。”
      “那自然是极好。”明帝一喜,本来还想怎么开口索粮,未料到叶安忧主动提出,藩王自来都是不用向朝廷进贡粮草银两,实在是有些难以开口。
      “皇上可有合适的人选押送粮草?”
      明帝道:“你有什么提议,可以说来听听。”
      “我家五弟天资聪颖,在族弟中鲜有天分,奈何年纪小,却也有报国之志,不知皇上可能给他一个历练的机会?”
      “居然是为自家的弟弟讨赏来的,哈哈。”明帝大小中却没有丝毫得开怀之意。
      叶安忧当然知道提携门阀众人本就是大忌,继续说道:“五弟虽不是我亲弟,却是难得的人才,丝毫不输给叶安寻,也好为皇上做事啊。”
      明帝停止了笑声,捏着一颗黑子神色不动,叶安忧凝神屏气,心下紧张,面上却一派从容。
      “从你口中听来倒是不错,之前却也没有注意叶家何时出了一个在如此俊杰,既然你今天向朕推荐他,朕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过毕竟年纪尚小,虽然押送粮草不是什么危险地事,还是叫人跟着放心,这样吧,我让谢锦瑞跟着,如何?”
      “安忧替五弟谢过皇上。”
      “任连海,这就去拟旨吧,军机要事可耽误不得。”
      任连海连声说是,直夸皇上英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