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进宫,春猎,争执 ...

  •   6
      二月初十,叶安忧世袭南山郡王,率领三千火云军上京述职。
      皇宫中的明帝好像早就已经等着这一天了,阴柔的脸上出现这淡淡的笑意。
      离开衡芜多日,还在丧期叶安忧一身素白,迈着沉稳的步子进宫面圣。金殿之上百官拜见圣上,叶安忧一身素白,尤为显眼。
      世袭郡王,官居一品,她一跃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明帝身居高位,细细打量着跪拜的女子,身形清瘦,低垂着脸,看不清面容,举止素雅高贵不可侵犯,有南山郡王遗风。待她平身,方才看清楚她的面容,眉眼细长,肤色洁白,说不上倾国倾城的眉眼,却有种飘渺如画的风姿。
      南山郡王是明帝的亲叔叔,叶安忧论辈分,是明帝的堂侄女。高高在上的明帝见此女端庄秀雅,沉稳从容,心中不由赞赏起来。果然南山郡王调教出来的女子,不似一般的官家小姐,与宫中那些女子就更加不同了。
      “南山郡王病逝,朕也深感哀痛,皇叔身前为国做了不少事,深受南山郡子民爱戴,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叶安忧缓缓答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明帝点点头,他身边的大太监任连海上前一步,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南山郡王病逝,留下孤女。南山郡一脉向来人丁稀薄,朕特封叶安忧为安云公主,钦此。”
      叶安忧跪下接旨:“臣拜谢陛下厚恩。”
      下了朝,叶成秋走近。不等他开口,叶安忧便冷笑道:“又何必惺惺作态。”
      转身又道:“陛下还在御书房等我,就不奉陪了。”
      当初谁也不不知道,那个浑身是伤任人欺压的小丫头如今会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接受皇帝陛下的亲自赐封,世事无常啊。
      御书房外,任连海一脸笑容,躬身道:“公主殿下,皇上正在里头等候您呢。”
      叶安忧恭敬地行了一礼,明帝虚扶一把:“不必多礼了。”
      “谢陛下。”
      “都是自家人,皇叔的死朕也悲痛。你年纪轻轻担此重任,难为你了。”
      这些自然是客套的话,叶安忧表情不变,二人寒暄了一会儿。明帝似乎终于回到了今次召见的真正原因。
      “据闻你从小是在云州长大的。”
      “是,臣五岁丧母,外公怜我就将我接到了云州。”
      明帝点点头,一缕檀香袅袅,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那时候,叶家对你似乎不好啊?”
      叶安忧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余光中明帝的眼神谨慎,带着深沉的试探,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可就是大问题了。
      叶安忧淡淡一笑,云朗气清,仿佛这一切的紧张根本就不存在:“那也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臣只记得外公将我抚养成人,今后安忧一介女流还要圣上多多照拂。”
      她轻描淡写地将叶阀之事一笔带过,表明自己效忠的只有皇室,好让明帝放心。
      明帝微微眯起眼,却不说话,审视着这个女子,空气中沉沉的气流停止了流动,那檀香仿佛也禁锢了似的。
      明帝爽朗一笑:“往后你可在宫中多多走动,陪朕来下下棋,皇叔一走,这在世亲人是越来越少了,朕可不想在百年之后无颜面对宗亲。”
      “陛下洪福齐天,莫要说这般不吉利的话。”
      “怎的,你也如那般小女儿迷信吗?”
      叶安忧摇摇头,换上一副讨巧的表情:“臣本就是一个小女儿,指望着皇上身体安康,我大泽安稳罢了。”
      这句话倒是让明帝颇为受用:“年纪是不小了,四年前安信将军一去就耽搁了,几日之后又是春猎,都是些年轻俊俏的公子,你陪着朕一道去,也好细细挑挑。”
      叶安忧道:“陛下,臣打理南山郡一带尚且不暇,今生也莫论那些俗事了。”
      “春猎是要去的,只是婚事也不难为你,哪天你要是中意了谁,来告诉朕一声,堂堂泽国公主,又如何会愁嫁啊。”
      二人这样一说便轻松了不少,然字字珠玑,不可怠慢,明帝能从诸位皇子中脱颖而出,自然有他独到的手段,这么多年来他周旋在门阀和诸侯之间,防备的心思从不敢懈怠。
      出了御书房,也不用小太监陪同,叶安忧顺着记忆遥遥望了一眼北边,西华宫地方有些偏远,略一思索,便迈步向前。
      西华宫的小太监并不认得眼前的女子,但看白衣素服,气质斐然,身份定当不低,许是哪位新入宫的娘娘了,只是西华宫平常就没有什么客人,倒是让人不知如何招呼。
      “这位娘娘,奴才有礼了。这里是白妃娘娘的西华宫,您是来找我家娘娘的吗?”小太监还算得礼,只当做误闯的宫人,又不好随意打发,才有此一问。
      叶安忧正要开口,却见迎面而来一个少年,紫色的锦衣映衬着他桀骜不驯的脸,还没走近就道:“不长眼的,此处是西华宫,快快走开,不然本皇子叫你没有好果子吃。”
      叶安忧眼中闪过一道怒色,一旁的小太监猛地感到一股寒气。
      “小春子,你是越来越不懂事了,不在母妃身边伺候着跑这里做什么!”
      那皇子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却是声色俱厉,若今日真换成了普通的宫人,脾气好点的就忍忍敷衍几句,脾气差点的必定要大闹一番了。
      “二皇子这腔调莫要时时拿出来,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你母妃没有教你做人的道理吗?”她已经寒了脸色,冷淡的声音下满是毫不掩饰着怒气,按品级,她是皇上亲封的公主,按实权,她是手握重兵的一方郡王,如今除了明帝之外,根本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你是哪个宫里的,敢这么对本皇子说话,活腻了?”他的声音顿时高了一倍不止,原本俊秀的脸上泛起了怒红,身形还没有长开,可惜涵养和同是皇子的尚炀茶的不是一截。
      “你母妃尚且不敢对着我如此说话呢。”叶安忧不同他废话,直接叫了小春子进去通报,那小春子一看此人得罪不得,只好进去请白妃娘娘。
      宫外尚缺扬着脖子怒不可遏,却见叶安忧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两人都没有话。
      小春子很快出来了,赶紧儿请了两人进去。
      白妃也是一袭素服,该是听说了南山郡王去世的消息,她本是南山郡王手下,不敢穿的过于鲜艳。
      叶安忧一进门便见白妃坐在主位上,眼神中有淡淡的担忧和惶恐。
      “少主人请坐。”
      叶安忧抬眸看了她一眼,有些讥诮道:“如今我哪里还是什么少主人,白妃娘娘莫要这般折杀我了。”
      白妃的眼神一暗。
      起身朝着尚缺走去,只听“啪”的一声,换来尚缺的咆哮:“母妃,你为何打我?”
      白妃不理,微微俯身道:“缺儿年纪尚幼,若有何得罪之处还望少主人见谅,白柔愿意赔罪。”
      叶安忧缓缓舒了一口气,对着白妃道:“白妃娘娘也是出身南山郡的,如今在宫中这么多年,徐将军记挂,一起随我进了衡芜,他年纪大了,余生便在我东郊的别院里头,若是能出宫便去看看吧。”
      尚缺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是何许人了,面上多有诧异,却不敢再造次了,对于西华宫来说,她们的母族便是南山郡,当年因为南山郡王膝下只有薛言一个女儿,便让白柔进了宫,她这么多年荣宠,又得妃号,其中必然是明帝卖了南山郡好大的面子,若没有南山郡照拂,母子二人又如何在这凶险的宫中得保平安。
      “父亲还望少主人费心了,先在此谢过少主人。”她依旧保留了以前的习惯称呼她为少主人,多年不见,叶安忧越发内敛。
      “二皇子护母是好事,不过还是收收自己的气焰吧。如此性格,就算倾南山郡之力也保不得你的平安。”
      白柔一惊,忙道:“多谢少主人教诲。缺儿,在春猎之前,不准步出西华宫一步。”
      尚缺虽有不甘,却再不敢多说。
      二月十七,整个西山围场都封了起来,出口处都有禁卫军把守,各个门阀家族的图腾旗帜迎风飘扬,各色年轻将领和管家小姐都出来了,算得上是春季最热闹的时候了。
      最大的帐篷前,一身黑色龙袍的明帝身后叶安忧,此时也是素白的一身劲装,相比于深闺小姐的妩媚,更多了一丝英气。
      明帝上了马,四十一岁正值壮年,一身黑衣矫健飞扬,又加上本身的龙威气度,叫许多不远处大帐前的千金一阵心动。
      夕照牵来叶安忧的“千夜”,一旁随行了寒休的弟弟寒希,其兄留守云州,他便受叶安忧提拔跟着来衡芜。
      在明帝身后还有叶阀的叶安寻和叶京、高阀高竞争和其弟高竞辞、高桢、尚炀、尚缺、谢锦瑞、桓远玄。
      也有一些女子,不过都远远地在后头,没有一个如叶安忧一般站在前头,此时她的风头可算是一时无两。明帝也是有意提拔她,各门阀都与自家兵权,皇权不得集中,南山郡自来忠于皇室,便多有安抚之意,叶安忧本人也深知这一点。几日下来,叶安忧进宫两次,明帝考较之下,也心中多有欢喜,便常常带在身边,倒叫一干大臣好一番猜测。
      “都是我大泽的子女,在春猎中尽兴吧!”说完,明帝一马当先,人群一下子便冲散开来。
      不多时,原本还跟在明帝身边的叶安忧放慢了脚步,和夕照寒希二人跟在后头,也不着急射猎。
      “夕照,寒希,你们都照顾好自己,流矢可不长眼。如今我是众矢之的,也许有人就拿你们开刀了。今日不用急着表现,我们只要稳着行事便好,叫那些门阀子弟好好讨赏就好,我们不要掺和。”
      “是,小姐。”二人异口同声,都是聪明的人,一点就通。名为春猎,却总也要出一点点事,历来如此,皇上却没有禁止,感情这个春猎就是一场小型的厮杀,各自都要好好护着自己了。
      到了正午,陆陆续续有些人回到了大帐,将猎物汇作一堆,各自清点。四门阀的收获都差不多,都有一个共同点,数量在多而不在精,看来在不知道明帝的猎物之前都不想太过出头。
      叶安忧撇了一眼便不再细较,遥遥看着叶安寻骑马归来,带着一头獐子,面上却不见欢喜。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叶安寻一喜便要过来,却听夕照在她耳边说道:“二皇子和五公子发生了些冲突,在林子里僵持着。”
      叶安忧二话不说便一拉缰绳,朝着夕照所说的方向赶去。此二人都是和她有着间接厉害关系,二人相争,对她没有好处。她心想叶京必定不是一个鲁莽之人,做事爷精细可靠。怎么会同人冲突?
      远远地,看见林中两方人马对峙,尚缺已然挽弓出箭,叶安忧来不及思索,随意抄起一件随身物佩掷了过去。
      千钧一发,箭矢应声而断,掉落在一袭青白布衣的年轻男子身前,那男子单膝跪在地上,一滴冷汗打在落叶上,寂静无声。
      锦衣华服的灵秀公主。在尚缺发箭的那一刻就飞奔过来,却还是没有赶上,原以为来不及了,未料到远处有一块玉佩用极其巧妙地手法将箭矢弄断,这才救得谢七一命。
      “你怎么样?”灵秀一脸惊吓,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
      “二哥,你太过分了。”灵秀冲着尚缺大喊,全然不顾皇家颜面。
      那单膝跪在地上的人已经恢复镇静,眼眸望向玉佩飞来的方向,手下不动声色地将已经断裂的玉佩抓在手中。
      他从隔着百丈距离看向那个身影,一身素白劲装,面色在安静中酝酿风暴却又极力克制着什么,他突然一笑,微不可见。
      这时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叶安寻的到来,叶京邪魅的脸有些暴劣,尚缺微微一惊。
      “这是在做什么?”
      叶安寻催马上前,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谢七起身躬身:“多谢安云公主救命之恩。”
      叶安忧倒是没有想到救下的人是他,此人给她的印象似乎还在元月十五的晚上,在大雪中缓缓走来为他撑伞,没想再次见面,会是这样一番情景。
      “叶京,你说。”
      叶京的丹凤眼一扬:“二皇子太过咄咄逼人了。”
      叶安忧看了看灵秀扶着谢七的情形,道:“二皇子也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尚缺对于上次的事还印象深刻,轻易不敢得罪叶安忧了,却也倔强:“这厮在林中扰我狩猎,叫一头成年的梅花鹿跑了,不过甩了一个下人一鞭子,灵秀便来和我闹。”
      “谢先生是为救我,碰巧惊了那梅花鹿。二哥就说要收拾谢先生,也不听我解释,之后叶公子过来了,二人便争执起来了。”
      “这个人非官家子弟,又在林中穿梭,我怎知他不是奸细?”
      “二皇子这是何意,你是在斥责我叶京是奸细头目吗?”
      “我与谢先生早先在大相国寺之时便相识,叶公子可以作证,二哥,你却不听我解释。”少女委屈着说道,一滴眼泪却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叶安忧多少明白了一些事情的经过,照三个人的说法,谢七偶然救下了灵秀,却惊扰了尚缺正在狩猎的梅花鹿,尚缺便将气撒在了谢七身上,叶京便碍着面子不能让二皇子就地处决自己的心腹,便出声争执。而灵秀这一番作态,倒是对那谢七颇有好感。
      叶安忧幽深的眸子静静看着谢七的神情,此人这一番情景,真相果真如这三人所说吗?
      “这件事容后再议吧,已经正午了,众人基本上都到了大帐那里,你们已经耽搁太久了,等晚些时候再决定如何?”她一一向叶京和尚缺看去,二人都卖她三分面子,便收手朝着大帐行去。
      叶安忧回到营帐,唤来寒希:“你且看着二皇子,有什么动静向我来汇报。”
      接着又对夕照道:“去叶京那里,将谢七叫过来。”
      夕照有些不满:“小姐你真要插手?那二皇子张扬跋扈,叶京又是叶阀的,与我们何干,活该发生争执。”
      叶安忧横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夕照微微一惊,便收敛了声色。
      只听她道:“叶京前些日子与我示好,是想要拉我巩固他在叶阀的地位,却也给了我深入叶阀的契机,更可以留着他与叶安寻作对。至于二皇子虽然嚣张跋扈,白妃却是出于我南山郡,宫里头也要有她留着一条后路,她在宫中混迹多年,必定也为自己留下些后手,二皇子虽然不长进,却是白妃唯一的儿子。我她要仰仗着我得以保全自身,我也不好和她太过冲突,毕竟如今她是宫里的娘娘了,是一个主子了。”
      叶安忧微微一叹:“这人呢,都是逼不得太紧的,若是太紧了,就会遭殃了。”
      夕照受教,不敢再有不满,便出了帐篷办事去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