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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南山郡王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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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安寻听闻叶安忧遇刺之事似乎并不惊讶,除了最初面有忧色之外,脸上毫无波动。谢锦瑞是谢寅的大儿子,也是谢锦苏的大哥。此刻,正坐在自家的庭院里,和刚刚回门的妹夫随意攀谈。说是随意,然两人之间所谈之事,无外乎关系两家的政事。
      高氏一族因两家结亲而有了紧张之意,如今虽然刺客一事索然没有后续,各家的目光却纷纷转向了高氏。良妃怀孕已经九月有余,算算日子,就在二月便可得子。如果这胎是一个皇子,那高氏便又占了上风。此刻,前晚上眼睛都盯着良妃的肚子。
      叶安寻道:“三妹今日也得了几次荣宠,却是急不来的。”
      谢锦瑞是一个眉目温和的年轻人,浑身沾染了书卷气,乍一看,他到更像是一个整日吟诗的儒雅学子,而不是站在权利漩涡中的门阀政客。可真要是错看了他,便会一事到自己的错误是多么的不明智。这个表面上温和儒雅的年轻人,在年轻一辈中可是连叶安寻也不敢小觑了的人。他二人都是师从帝师范林的,叶安寻比他小了几岁,二人之间虽然相识,却不亲厚,直到谢锦苏有意于叶安寻,谢锦瑞也因了小妹而多有亲近之意。
      谢氏一族来于长都,浸润了江南水乡的氤氲,举手投足都有一种行云流水之感。而谢锦瑞更是传承了谢氏的门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又儒雅俊秀,这几年虽然有过几个妾室,却尚未娶妻,是衡芜少女心中的理想情人。
      他一身枣红色的儒衫上用银丝绣着一朵朵飘逸的祥云,因了他很多衣物上都有祥云图案,本人又被叫做“白云公子”。
      “父亲和我都是极其信任叶家的,所以才将锦苏嫁给了你。当日叶京曾多次提亲,我们最后的选择还是在你,所以,我们都是支持你做家主的。”
      叶安寻脸上堆满感激笑意,心下却是一丝感念也无。
      “叶京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小儿,劳烦锦瑞你挂心了。”
      这时候刚刚成为妇人的谢锦苏进来了,手中拿着一个食盒,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明眸皓齿,又有少妇的风韵,在春风中楚楚动人。
      叶安寻接过,谢锦苏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这是我刚刚动手坐的小点心,你们都吃点试试。”
      谢锦瑞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眉目含笑地赞扬:“小妹的手艺越发好了。”
      女子闻言将期待的目光转向叶安寻,后者也拿了一块尝尝,自然是赞许的。
      小女人的愿望总是容易满足,只要丈夫待自己好,亲友和睦,那么外边有天大的事也不用自己操心。谢锦苏就是这样一个小女人,看见丈夫和兄长都赞许自己的手艺,那脸上的幸福便满溢。也许人能活得像她这般也好,简单快乐,不用管家国大事,不用耍阴谋诡计,不用看人脸色,这样的生活足够每一个在苦难中的人憧憬。
      叶安寻和谢锦瑞就暂时不提政事,谢锦苏也能偶尔插上几句话,在这谢家的一方小院里,早春的寒气仿佛也去了几分。
      谢锦瑞送走了二人,便进了父亲的书房。
      虽然早年的风流不再,但从谢寅的举止中依稀残存了昔日的风采。其实谢锦瑞是极其像谢寅的,也是众多子弟中最得谢寅欢心的一个。
      谢锦瑞道:“如今皇宫中日日盼着良妃娘娘生出一个小皇子,若是成真了,那么高氏的地位一下子又晋了一级。良妃也会成为皇贵妃,与皇后分庭抗礼,到时候,我们要如何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呢?”
      谢寅低垂着眉目:“你如此说来,想必心下已经有了对策。”
      谢锦瑞微微一笑:“孩儿心下是有些计较,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倒是说说看。”
      “如今南山郡王病危,南山郡正是易主之时,叶安忧在南山郡多年,又是叶成秋的亲女,如果把她争取到我们一方,谢氏在四族之中便又多了一分筹码。”
      谢寅略一思索,便道:“不可。”
      “叶安寻刚和我们结亲,叶家与谢家在外人眼中已然被绑在一处,再争取叶安忧多此一举。再者,叶安忧承袭南山郡主人,便是效忠皇上的,这几年皇上状似无意,一直在寻找着铲除门阀,将兵权和君权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若是和叶安忧一处,自然是背弃了门阀,也就没了自己的立身之地。皇上有多忌惮门阀就有多不愿意让叶安忧和门阀子弟结亲,她有生之年是再难遇上如高瞻之人,那小子虽然死了,倒也英勇,江平虽然沦陷,我泽国也多了一分气节,算来,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可惜他错在爱上了那个女子,他本人又出身门阀,才让皇上狠心将他除去。”
      谢锦瑞点点头,他虽然有考虑这些,到底思虑不够严密,谢寅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二月初一,明帝在御书房召见了叶成秋和叶安寻。
      “叶家年初刚办了喜事,朕在宫中没有去道贺,今日请二人过来,便是弥补一番。”
      叶成秋和叶安寻忙跪下谢恩。叶成秋道:“臣多谢皇上恩赐。”
      明帝对着二人道了声都起身吧,便对着叶安寻道:“谢家一向都是出俊男美女,谢小姐又是衡芜出了名的美人,叶安寻你应该很欢喜吧。”
      叶安寻自然是附和道:“还要多谢皇上当初赐婚。”
      三人一阵寒暄过后,明帝笑道:“其实今日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父子,念雪怀孕了,等过几日,朕便会封她为妃,朕赐她一个‘和’字可好?”
      叶成秋当然不敢有丝毫意见,这种时候不过是象征性的问一问他这个做父亲的罢了。
      “皇上赐字极好,臣替念雪谢过皇上。”说完又是一拜。
      明帝满意地点点头,便在圣旨上填写完最后的妃号,打发了身边的公公去传旨了。这时候有小太监进来道:“皇上,良妃娘娘身边的元公公在门外求见,说是良妃娘娘早产了几日,如今已经在宫里头待产了。”
      明帝面色一凛:“丫鬟嬷嬷不是早就备下了吗,让太医院的医正们都去守着,不能有丝毫差错,朕这就过去。”
      那小太监领了旨去,明帝便打发二人先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父子俩喜忧参半,一来叶念雪终于有孕,得了和妃的称号,可那良妃的却已然产子。
      二月的春风拂面,虽还有些寒冷,却也清新舒畅。江南早早便见了春,到处都是清雅嫩叶。
      扁阳城内的翠柳庄内,一身淡青色衣衫的女子懒懒地翻看着今早从云州城内传来的信件。叶安忧借着遇刺重伤的借口,在此安住了半月有余。外人却不知道,高氏此举,正好让她又充分的借口在外统管全局,现如今南山郡是是非之地,必有其他势力的人手夹杂其中,如果她马上回到云州,便难以察觉。如今重伤的名声在外,到惹来各方势力的窥探,也好让那些在暗处的虫子露了马脚。
      这半个月来,云州城内却已然几次悄悄发生了流血事件。叶安忧人虽不在云州,所有的安排却早已布下,只等收网。
      “小姐,这是早晨宫里来的消息。”
      叶安忧一看,原来良妃还真是诞下来了一个小皇子,明帝赐名“辉”。高氏门阀好好地松了一口气,次日早朝之上脸上的喜气将谢氏和叶氏两家联姻的势力打压了下去。皇后桓氏在聚坤宫中每日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丝毫不为外力所动摇。
      叶安忧细细想来,这皇后倒是一个人物,如此能沉得住气,到底不是叶念雪之流所能企及,难怪能坐稳皇后这个位子,外界虽然看好良妃,她倒是觉得桓氏没那么好对付。此时她若是闹出什么动静,便是沉不住气,白白闹出什么笑话。
      叶安忧又问:“寒休办事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高氏安插的奸细已经全部伏诛。”
      叶安忧道:“是时候回去了,吩咐下去,立刻动身回云州,放出消息去,我的身体虚弱。”
      “小姐是给高氏最后一击的机会?”
      叶安忧看了暮雨一眼,这个女子向来聪慧,又是跟在她身边最久的一个人,如今已有了军师之能。
      “高氏野心勃勃,妄想良妃一举得子便封为太子殿下,殊不知到真正在后头运筹的是明帝本人。”
      回程途中果然又遇到了一拨刺客,来人的数量比之前数次都要多出一倍不止,夕照一人在外却毫不畏惧。外头的刺客一阵流矢,却见马车中毫无动静。来人才知上当。
      然此时隐隐有马蹄之声震动地面,烟尘漫过,大批火云军已经赶到,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红色劲装眉目俊朗的年轻男人,英姿勃发,在马上有序地指挥着队伍瞬间就将来人绞杀。
      空中红影一闪,叶安忧五指成爪,立刻卸下了一名刺客的下巴,一收一放之际就废了那人的双手,那名刺客忍痛没有呼声,就支持不住摊在了地上。一旁的夕照也极为顺手地活捉了一名刺客。留下这两个人,其余的已经全部被火云军所杀。
      叶安忧此刻穿的也是火云军的衣服,大红色的衣袍,白色的披风,没有戴头盔,三千青丝只用一根银色的丝带扎起,在春风中英气十足,细长的眉眼微挑,身后一千兵马谁也没有发出声响,这个女子,就是火云军的主人。
      “寒休,辛苦了。”独属于她淡淡的声音,却让每位将士都能够听得清楚。
      红衣的年轻将军下马行礼:“小姐妙计。”
      原来叶安忧吩咐了夕照和暮雨赶路,自己和晚晴则与火云军会和,将刺客一网打尽,稍后,只要审问此刻便好。
      火云军浩浩荡荡地进了云州城,不同于一路上叶安忧都是坐着孔雀纹样的马车,她一身暗红色的莲花纹广式汉服,坐在马上,不急不缓地进了城中。
      南山郡王府前早已有人接应,叶安忧直接去了南山郡王的卧房。
      一推门,便闻见空气中浮动的草药味道,叶安忧微微皱了眉头,脚下的步子也不停留。
      老郡王薛之源染病多年,却还是抖擞着精神,让暗处的小人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在床上头发皆已苍白,面容枯槁,已是时日无多。
      薛之源看见那抹暗红色的身影来到,伸出一只手,示意身旁的人扶起他。
      “外公。”她的声音原本是淡漠而清澈的,如今却又一些暗哑。她自嘲道:那早已远去的亲情又回来了吗?叶安忧你真是没有出息,不是早已决定舍弃那些了吗?
      老郡王浑浊的双眼难得清明,看着眼前面容姣好的女子,她真不像她的娘亲,她倔强,孤傲,却也是聪慧而强大的。薛言是一个温柔婉约的小女人,一心只想要和叶成秋长相厮守,却在叶成秋背弃了最初的誓言之后迅速衰败,终于在女儿五岁那年撒手人寰。在他心里,一直不喜欢那个唯一的女儿,太懦弱了,那样的人,如何在门阀的倾轧中存活?所以她死了,叶阀的丧事做得虽然浩大,他也不过派人参加,没有多加关注,最都在午夜梦回之时,有些淡淡的伤感。那一年进京述职,却在一群小孩中看见一个脏乱的小丫头,浑身是伤,有鞭伤,有烫伤,有淤青,可那双眼睛却是不服输的,用牙齿咬,用手抓,用尽全力与五个比她大了好几岁的孩子拼搏。最终她胜利了,那五个人看着她发狠的样子狼狈地跑了。
      那一年,她不过是一个刚满五岁的小丫头。
      他鬼使神差地将她到面前给她一只鸡腿,看着她狼吞虎咽之后,她说:“你要我做什么事?”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就知道没有白吃的饭菜,看人脸色,冷静倔强,让他生了恻隐之心,她是过了怎么样的日子才会变成那样啊?下人来报,这个小女孩原来就是叶阀已故的大夫人薛言的女儿,他的亲外孙女,那一刻,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说:“来,过来,我是你的外公。”
      小女孩原本平静的脸突然变得狰狞,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泪水浑浊了她的双眼,她呜咽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是他还是听到了。
      “为什么来得那么迟,娘已经死了。”
      没了母亲,在家族中苦苦挣扎,南山郡王的冷漠态度告诉叶阀,这个女孩是没人疼爱的。叶成秋儿女众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她便顺理成章的成了所有人可以欺负的对象。二姨娘独孤月早就觊觎了大夫人的位置,在薛言身前多有折辱,甚至亲手害死薛言,对待这个小女孩更是毫不留情。若没有身为奶娘的暮雨娘亲保护,她早就死了。
      他抱紧那个小小的身体,将她带回了云州,教她所有,又放她到火云军历练,一步一步把她培养成他的继承人。
      然而他终是知道,她恨他,从一开始,可她却又离不开他。
      “安忧,一切都平定了吗?我以为你会在我死了才来,没有想到在死前还能见你一面……就算到了下面,看见……咳咳,你娘……我也不会那么愧疚了。”
      他说一句话废了好大的力气,说完就开始咳嗽,面色已经灰败,然而那只手,却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好像想要传达着什么。
      叶安忧突然有些酸涩,眼睛有点痒,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长安令,是南山郡王的凭证,我,把它,交给你了。”
      说着他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送来了手。叶安忧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这么多年来,有好几次病重,这个人都挺过去了,如今是真的要走了吗?
      “言儿,你怪我吗?”
      喃喃,声音已经不是声音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叶安忧伸手抚上他的双眼,将那对浑浊的眼睛盖上,嘴唇一张一合:“……早就抵消了。”
      老管家泪流不止,哆嗦着身子:“小姐,老王爷去了。”
      叶安忧觉得眼睛很难受,房间里好像太过安静了,浓重的药味好像让她觉得恶心得要命,一阵干呕。
      “怎么办,我不想哭啊。”说着,一行清泪便顺着她消瘦的瓜子脸流了下来。有多久没有流泪了,她都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
      “小姐,小姐。”老管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这种悲戚,仿佛只要喊着对面的女子,一切都不会有事。
      一干人都在门外等候,看见老管家出来,面色悲戚,都了然了。
      南山郡王已经去了。
      寒休起身吩咐后事,原本等在外头的人虽悲伤都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寒休道:“小姐呢?”
      老管家看了门内一眼:“就让小姐再陪老王爷一会吧。”
      三日之后,出殡,云州百姓皆穿素服。
      白衣素服的年轻女子在早春料峭的湖边站了一夜,第二日又回复了往日的模样,淡漠高雅,素衣素纱,飘渺好像从诗画中走出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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