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化装师》无才

4、第 4 章

　　我是个死人化妆师，专门在个死人打交道。多数人都因此而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但对我来说，活人和死人的差别，不过是生命的存在方式不同而已。

　　当然，这种论调，再加上我的职业，使得我的朋友数量屈指可数。眼前这个满头湿漉漉，一身狼狈的女子，就是我有数的朋友当中，交情最好的一个。当然，这和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也有莫大关系。

　　皱眉看着气喘吁吁的家仪，“你怎么了？怎么那么狼狈？在路上给狗追？”

　　她边慢慢缓过气，边瞪着我：“这并不好笑！我…我家闹鬼了…！你快到我家看看去！”

　　“拜托，我是死人化妆师，不是灵媒或捉鬼专家。你家真闹鬼，找我去也没有用啊！”我没好气的倒了杯水给她，看着她骨碌碌一口气喝光。

　　“你先听我说嘛！”接着，便深深的吸了口气，开始述说她的经历。

　　家仪那天刚好上完大夜班，回到家时，家中大大小小都已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去了。小小的三房式组屋，静悄悄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根据自己一向的习惯，家仪一到家，就会拿了换洗衣物和毛巾去冲澡。然后，就会站在大厅墙上的全身镜前梳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全身镜就挂在两个房间们的中间，从镜子倒映出来的是厅里的沙发，茶几。侧边依墙而立的是座神台，神台上自左到右，安放着大伯公、观音及关老爷的神像。在墙的角落，被神台遮掩住的是另一个小茶几，上面供奉好几座泰国孩子神昆曼通的神像。这是家仪的大哥花了不少钱及精神到处搜罗找来供奉，保佑自己招财进宝，桃花遍身。小茶几的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其中就有一架电池操作的遥控汽车。华丽的金色流线型车身，会在启动时发光的车头灯，据说是按实物照一定比例制造的。价钱昂贵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了。

　　家仪一边打理自己依旧潮湿的头发，一边百无聊赖的直视镜子，突然……

　　她在镜子中，看到遥控汽车的车头灯闪了一闪，并发出启动时会出现的“得得”声响。

　　这时，明亮的阳光正从厨房尾端的窗口透过厨房的门，直射厅内。在跟大门成直线的一部分空间充满了强烈的亮光，一部分则因为墙壁的阻隔而显得较暗。光暗之间，似乎把小小的大厅分割成两个世界。

　　家仪眨眨眼，她以为自己因为疲累的关系而有些眼花了。揉揉双眼，她暗暗的吞下一个呵欠，还是赶快弄干头发睡觉去吧！就在此时，……

　　被放在小茶几下的遥控玩具汽车的车头灯又毫无预警的闪了几下。家仪惊讶的转过头去，清清楚楚的看到，那辆玩具汽车慢慢的开始动了……

　　玩具汽车看来有些犹疑的在地上滑动，仿佛在控制遥控器的人正在研究着如何操控。玩具汽车突左突右的动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向着家仪的面前驶近……

　　家仪狠狠的咽下自己就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和口水，将手中的毛巾抛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钥匙、钱包等，头也不回的跑出门去。当时，她只想离开得越远越好。

　　我皱着眉头看着惊魂未定的家仪，说：“你的意思是……你要到我家住一段日子？”

　　家仪狠狠的说：“不是！我要你到我家看看，我家是不是闹鬼了！！！”

　　“我说过我不是道士灵媒吧？我去有什么用？”

　　“不管！你去看看就是了！”家仪坚决的瞪着我。“你如果敢见死不救，我就和你绝交！”

　　“拜托！我………”

　　我话还没说完，家仪就紧紧的揪着我的手，二话不说的将我拉出门去。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她拖着走。这就是朋友少的坏处，叫人无法不珍惜现有的友谊，只好一呼就应。

　　走进她的家中，时间也不过是刚过正午。半昏半亮的小客厅中，空气仿佛被一股香浓的气味占据。浓烈的味道，扑鼻而来，几乎叫人窒息。

　　我拿下眼镜，四处打量。眼光立刻就被厅里内侧角落的小茶几给吸引了。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我戴上眼镜，示意家仪跟我离开。

　　到了附近的一个咖啡店坐下，叫了饮料，家仪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怎么样？是不是……？”

　　有点犹疑的点点头，“算是，也算不是。那些昆曼通的神像，是你哥哥供奉的吧？你知道他是从哪儿请来的吗？”

　　家仪摇摇头，眉头紧锁。“不知道？难道是那些神像在作怪？”

　　“嗯！其中有两个神像上，有小孩子的魂魄依附着。”我顿了顿，“听说，某些泰国巫师，会将一些小孩的骨头埋入神像的背部，然后作法将那些孩子的灵魂锁在上面，供人膜拜。”

　　“该死！我一定要我哥哥把他们送走！”家仪怒气冲冲的拍下桌子，丝毫不在意周围不断投射过来的目光。

　　“呃…他们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你还是别去招惹他们好了！”我赶忙阻止她，边勉强的扯着笑。这女人未免太喧哗了吧！“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只要三不五时买些零食饼干去拜祭他们，他们就不会找你麻烦了！千万别自找麻烦。”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人不犯鬼，鬼不犯人。你别招惹它们就是了！”再叮嘱一次。“记得要买些零食饼干拜祭它们。”

　　家仪勉强的点点头，算是答应听我的了。

　　从那以后，家仪每隔一些日子，就会买些食物去拜祭她哥哥的那些昆曼通。即使哥哥对那些神像热情减退后，她还是持续不断的将零食摆放在小茶几上。

　　而我，也一直没有告诉她，我在她家中看到的，其实并不是象我说的那样，有两个小孩子的魂魄。而是一群聚集在茶几上，看起来非常瘦小，皮肉紧绷在骨头上，形态不甚清楚的灵体。它们被一丝黄色的光环团□□住，紧紧的挤压在一起，不断的挣扎着，却永远也无法舒展开来。

　　究竟那是神？还是鬼？我一直到现在，还是无法做出定论。也许，它们只是一群被永久束缚了的灵魂，只能永远依附在那一座座的神像上，再也无法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