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化装师》无才

5、第 5 章

　　我家是间综合性服务的殡仪馆。什么是综合性服务？就是所谓的一站式服务啦！举凡跟死人有关的东西，我们全都有。还提供配套服务呢！没办法，竞争太过激烈嘛！而且，我们还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殡仪馆二十四小时营业有什么稀奇？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蒙主宠招或驾鹤西归嘛！套句现代行销学的说法，我们必须知道顾客的定位，提供他们需要的服务，生意才能够一本万利。殡仪馆老板的最爱流行曲，就是“总有一天等到你”。为了等你，当然得有二十四小时服务了！不然，顾客可是会流失的。

　　不过，我尽量避免在轮晚班。爷爷和老爸也很配合我这个禁忌。因为，轮大夜班，常会遇到些怪事。尤其是我这双要命的阴阳眼。光天化日下，看到就够让人反感了，何况是半夜。虽然已经习惯了！

　　可是，偶尔也会被吓一大跳。

　　我们家的殡仪馆是老字号，老招牌了！地点虽说不是很偏僻，可是，因为长辈们不甚舍得花钱改头换面，所以，装修还是很陈旧。尤其是店后的一道可通向二楼化妆室的小木梯。那木梯已经摇摇欲坠，腐朽不堪了。平时我们不会使用它，宁愿绕远路由店前上二楼。我们都还没有当肥水流入自己田里的打算！

　　白天就显得很阴森了！一到晚上，整个店面更是鬼影幢幢，气氛吓人。

　　为什么不拆掉那木梯？其实，这木梯可是很特别的。

　　那道破旧古老的木梯，隐藏着我家中一件不可思议的往事。而这件事，得从我奶奶说起……

　　奶奶是土生华人，长得却挺水秀的，骤眼一看，就象是白晰的上海女子，打扮也特别。也许从小就被当成儿子养的关系，她总是把乌溜溜的头发束成辫子，再穿上男装短打，不仔细瞧，还以为她是个男子。

　　爷爷奶奶是相亲的。那时代，自由恋爱是那些读书人的游戏。普通人家出生的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相亲，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结合，再老老实实的传宗接代。如果，没有那场疯狂的战争，两人大概也会老老实实的相伴一生。

　　那时，爷爷的棺材店刚开幕，日本军就占领了本岛，局势非常混乱。战火一起，棺材店的生意特别好，死的人多嘛！就算用不起柳木棺材，普通一口薄木棺材，只要卖得多，薄利多销之下，也颇有些赚头。有时一忙起来，奶奶也得到店面去帮忙。当时，已有五、六岁的爸爸，也会跟着奶奶到店里去当童工。

　　老爸暗哑的回忆说：“那天，也是下着细雨，街口突然一阵阵喧哗声，只听见一大群人正在熙熙攘攘的到处乱窜。你爷爷看不对劲，就叫你奶奶回避。当奶奶匆忙的往木梯跑去时，日本兵正好搜到店里，看到奶奶正在逃跑的身影，突然就开枪了！……”

　　后来发生什么事，爷爷和老爸都语焉不详。只要我一追问，他们的眼光就会不由自主的望向旧梯。为此，我曾按捺不住好奇，冒险跑到楼梯上去求证。

　　因此才发觉在楼梯的第三道梯级上，明明显显的有双血脚印，最奇特的是，那脚印就只有后面脚跟的部分，脚印的前部，没入了梯级的底部。整体看来，就仿佛是留下脚印的人，突然没入楼梯。这脚印子，是奶奶留下的吗？

　　过了好久好久，每当下雨的时候，爷爷都会搬张椅子，提着瓶酒坐在楼梯前，仿佛在等待什么似的，一坐就是一整天。

　　老爸说，爷爷是在等一个人。

　　我问：“等谁？奶奶吗？她不是死了吗？”

　　老爸摇摇头，不再回答。又恍恍忽忽的望向楼梯，好象随时都会有个人在楼梯上出现似的。

　　又过了好久好久，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爷爷就在楼梯前的椅子上……去世了。满是皱纹的脸上，似乎有一丝笑意，仿佛很幸福的样子。

　　当我们移动他的尸体时，楼梯突然塌下。在走避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每一道梯级上，都印有完整的血脚印。

　　仿佛有人走上楼了。我惊愕的看着老爸，只见他沾着泪水的脸上，满是安慰，好象放下了副背了很久，很重的包袱。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我想，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