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孩的故事》七月南山

6、谣言总是先于掌声响起 第二天，班

　　第二天，班比万万没想到，她竟上报纸了。
　　她一进报社就觉得不对劲，大家都在揶揄地笑着看她，几个女同事还互相使着眼色。还是阿陈拿过报纸递给她看——
　　也不知哪个同行手快，竟拍下了星爷掐她脸蛋儿的照片，添油加蜡一番，她竟成了一则八卦的女主角了。
　　班比一笑了之，耸耸肩，“工作嘛。”
　　没想到晚上下班回到家，小妹也不放过她，特意的捱着不睡，只等班比一进门，小妹就扑过去抱住她，“姐，你上报纸啦！”
　　“阿，是阿，你也看到啦。”
　　“看到啦！我当然看到啦！”小妹一脸兴奋，满眼冒着粉红色泡泡，“姐，你和星爷，该不会。。。”
　　“不会你个头！”班比一把戳开小妹的头，“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洗洗脑子吧，那些东西有毒阿！”
　　小妹皱起脸揉着头，“怎么啦，大明星和小记者，不行吗，又不是没有过~那个、那个、”她翻着眼睛在八卦海洋里搜罗，“吴明浩！他不就是和他的女助理，还有那个罗嘉许！”
　　“吴明浩的女助理是家里有上市公司的富二代，去当助理不过是为了俺人耳目，打着工作的名义，行谈恋爱之实。吴明浩有女朋友的八卦业内早都知道，只不过当时他们公司花钱把照片买下来了，所以没有报。后来他当偶像过了气，打算炒好老公好爸爸人设，这才主动爆了光。至于罗嘉许，他的女朋友有一打，这位助理小姐根本排不上号，业内都知道，只不过没人敢报而已。那个那个，还有哪个？”
　　班比点点泄了气的小妹，“你呀，脑子清醒一点，男人最会算，他们才不会吃亏呢，女人嘛，总归是比男人傻一些的，因为太多你这种恋爱脑！你如果那么闲，不如跟我去跑几天新闻，看看你那些男神私底下到底是什么嘴脸，保管治好你的脑子！”
　　“我、我、我才不去呢~狗仔那么累，还要给人轰~”小妹小小声咕哝着，“那怎么也没见你写阿，你倒是写出来阿！让我们这些粉丝也清醒清醒阿~”
　　“写得过来吗？喂，我们是八卦周刊，不是法制进行时，到处砸人饭碗，报社还想不想开了？再说这一个塌了房，还有下一个，左不过娱乐公司再包装个人设出来，粉丝又鬼哭狼嚎的追过去了。况且明星都没了，我们去挖谁的八卦，连自己的饭碗都砸了？”
　　“哼，不是就不是吗，那么凶~我还不是替你高兴，以为我二姐要成天王嫂了呢…”
　　“睡觉吧你~”班比揉揉小妹的头。
　　一年多的娱记生涯让班比充分的认清了这个世界的复杂。所谓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却堂而皇之对女记者咸猪手；公认的神仙眷侣刚秀完恩爱晚上就和别人进了酒店；刚刚还在镜头前信誓旦旦的大慈善家，转头就被爆出财务造假；风头正盛如日中天的富豪，一夕之间暴雷破产背上巨额负债。她甫一入社会，便浸踩进这个世界最光鲜靓丽的外袍和袍子下的光怪陆离中，好在她年轻的脑子里几乎没有理想主义的细菌，所以并没经历什么幻灭的痛苦和挣扎，便平静的接受了这让人蛋疼的现实——甚至还找到了一条游刃有余的生存之道。

　　邹星星的新电影出乎意料的大获成功，票房口碑双丰收。甚至提名了金像奖最佳影片。他的电影一直为学院派所排斥，今次能有这样的成绩，坊间一片哗然。邹星星意外之余大喜过望，竟破例表示金像奖后的庆功宴要大办特办，媒体朋友不仅有大红包，还开放采访后的party同乐，香槟畅饮，狂欢至天明。
　　有红包拿又有party可以玩，班比怎么可能会错过。
　　绚烂的灯光在头顶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班比喝多了香槟正在舞池里放肆热舞。一张张笑脸近在咫尺，人群摩肩接踵，原本的陌生人却在尖叫着拥抱、亲吻。天旋地转，酒憨耳热之际，班比不知怎么就被挤到了邹星星身边。
　　“我知道你！你叫班比！”邹星星在她耳边喊道。
　　班比没想到大明星竟然主动和自己说话，笑得更开心了。
　　“是呀，星爷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班比凑到他耳边，“你是不是暗恋我呀~”
　　“哈，”星爷嫌弃的笑着白她一眼，“你最喜欢讲这些冷笑话，冷死人！”
　　班比哈哈大笑。邹星星也笑了。这个小女生好像永远都这么开开心心的，有她在，气氛就不会down下来，她好像总能让身边的人觉得舒服自在。
　　“来来来，开香槟开香槟！”眼看香槟供应不足，旁边的助理嚷着要开酒。
　　“我来！我来！”班比自告奋勇，一把抢过香槟瓶，猛摇几下，然后迅速推开瓶口木塞。
　　“啵”地一声，木塞弹向空中，金色的香槟喷薄而出，淋了大家满头满身，尤其是班比，头发和T恤几乎湿透了。
　　大家放声尖叫大笑，班比拉着邹星星，一边喝酒，一边笑着跳着。
　　这个女生有意思。
　　邹星星笑看着醉眼迷蒙，脸红成苹果的班比，心思想。
　　从那之后，每逢班比采访，邹星星就再没臭脸过。
　　同样的问题，别人问他不答，但是班比问，他就会答。
　　有一次碰到饭时，他看班比还一直守在饭店外面等着采访，干脆把她叫进来一起吃。
　　班比也不客气，和邹星星有说有笑，不时讲两个冷笑话逗他，又添茶摆菜，很是殷勤。她看似敢说，其实极有分寸，连邹星星这样难搞的人都不会觉得被冒犯，见她帮自己挑辣椒、拣香菜，像个乖巧懂事的小妹妹，格外招人疼。
　　这天，邹星星如约去福临门和刘耀东饮茶，却在饭店大门口瞥见班比，只见她正被保安拦着，犹自不甘心的眼巴巴往里看着。
　　“咦，你这个鬼灵精，又来挖什么八卦？”
　　“星爷！”班比看见他，立即甜甜一笑，“我要采大刘呢，可是保安好凶阿，把我往外一扒拉，大刘就一溜烟进去啦，跑得真快！”
　　邹星星被逗笑了，“跟我走！我给你出气。咱俩好好宰这家伙一顿，反正他有的是钱！”
　　“好阿！好阿！”班比赶紧越过保安，跟在邹星星身后，还回头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福临门福寿喜6号房是刘耀东的老位置，从房间里望出去，能鸟瞰整个高尔夫球场，视野极好。不论他什么时候来，这间房都会为他留着。
　　刘耀东长着一张四方脸、大鼻头，恰到好处的彰显了他的火爆脾气，却偏生了一双含情眼，下巴线条舒展，凭空多出了几分柔情。他和邹星星是多年的交情了，邹有好多电影灵感就是和刘耀东聊出来的。此时他点好了一桌菜，正等着老友。却没料到门一开，天煞孤星的老友居然带了一个女仔进来。
　　“诺，班比，做娱乐记者的，”邹星星随意一指，就当是介绍过了，“你不是又要开发布会吗？带个鬼灵精来给你出出主意。”
　　“刘先生你好，我叫班比，是鸭梨日报的娱记。”班比满脸笑容。
　　刘耀东却没有笑，用余光冷冷一扫，撂下脸来，“我记得你，你骂我胖子。”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一时降到冰点。
　　邹星星看看两人，也不说话，他是尬尴惯了的，不但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有趣。
　　——怎么又一个记得我的，见到我都是这句话，难道我这么让人念念不忘吗？班比笑嘻嘻地看一眼邹星星，又转头对刘耀东笑道：
　　“谁让你那么凶，说我挤到你了！我只好说你胖啰～”她拖长声音，一边说一边瞟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哇，这么多好吃的，当然胖死也值啦～”
　　刘耀东嗤笑一声，算是不屑和她一般见识，气氛这才缓和下来。其实他一个身家百亿的大佬，怎么可能去和一个小女生计较这种小事，不过是虎着脸，故意吓吓她，没想到她倒是一点没露怯，难怪能入老友法眼。
　　两人开始聊起拍电影的事，刘耀东原本有个电影公司，专捧女明星，他看中了演艺圈哪个美女，就把人签过来，专门为她出资拍电影。不过，这几年他喜好变了，不喜欢娇贵漂亮的女明星了，开始欣赏体贴懂事的小家碧玉了，所以经济公司干脆交给老友打理。邹星星有了想拍的剧本他就投资，反正邹这个人他是放心的，一向抠的很，就算是花他的钱也一样抠，电影若是不赚钱，他比刘耀东还难受。
　　班比就在旁边静静听着，不时帮忙端茶倒水，拿纸巾杯盏，也不多嘴。若是她的女同事们见了，大抵又要说些风凉话了，嘲讽她软功了得，善做女奴——而她们自己见了有钱有势的人，则要么呆若木鸡全身僵硬，要么唯唯诺诺话也不会说了，倒很值得骄傲似的。
　　那么男人是怎么想的呢？——这大概要让她们大失所望了——他们既没因为一个女人硬邦邦的戳在那里，就感佩她的风骨，也没有因为一个女人做小伏低就轻视她——正相反，他们喜欢班比远远多于她们。这倒也不难理解，站在他们的角度，哪在乎女人自尊心的万般纠结，他们只知道，只要有这样一个柔顺的女人在他们身边忙前忙后，他们的大男子气概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因此他们便把她的低姿态当成是女人味十足的特征。究其根本，在这些男人心中，温柔顺从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呆板无趣固然让他们觉得厌烦，而那些敢和男人一争高下的女人，则更是让他们打从心底里抵触，觉得这种女人冒犯了他们的优越感。
　　那班比又是怎么想的呢——她压根什么都没有想。对她来说，行为的背后没有那么多意义，只有目的。
　　两人聊完正事，邹星星八卦的兴趣来了，睨着刘耀东调侃，“对了，你又要开什么发布会？”
　　提起这事刘耀东就一肚子火，“还不就是那个孙雨禾，几多厚脸皮，居然说我是舔狗！又说我向她求婚五次！我真是忍无可忍！她说自己要自杀，吞了80颗安眠药，我都有去医院看过啦，要她洗胃也不肯，一切指标正常，我看是吞了三颗VC吧！”
　　邹星星笑道，“你俩这连续剧闹了也快一年了吧，互爆猛料，”他转头笑着看看班比，“狗仔都开心死了吧？”
　　“当然开心啦，多谢刘总赏饭吃，今年报纸的销量都好了不少呢！刘总您可比明星红多啦！今年您是我们的头版王！”班比边说边替刘耀东倒上茶。
　　刘耀东冷哼一声，“吃你的鲍鱼吧，七头鲍都堵不住你的嘴？”
　　“堵的住，堵的住！东星斑也行！哇，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奢侈的东西，一万三千块一只阿~果然贵有贵的道理，真的好好吃阿！不过鱼翅就差一点啦，有一点硬，我可能就要想一想啦~”
　　刘耀东白她一眼，抬手叫来服务生，“再上一份七头鲍，这里有个胖妹，管我要七头鲍做封口费呢，我要是不给，她不知道又要在报纸上怎么编排我。”
　　他嘴上虽然不饶人，鲍鱼送来后却往班比面前一推，看着她一口下去瞪大眼睛，不住的点头，含混不清地叫着好吃，贪嘴的小模样实在有趣。这些东西他日日吃，用来泡饭都觉得无趣，看班比吃可比他自己吃有趣多了。
　　“谢谢老板！祝老板的收购顺风顺水，大杀四方！”班比满足地吞一口鲍鱼，拜年话张口就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怎么，你还有留意这些？你们这些八卦周刊，不是只会炒绯闻？”刘耀东觉得有趣，却惯于语带讥讽。
　　“我们也是要做功课的嘛，刘老板你可是鼎鼎大名的股市狙击手，资本大鳄！这次你灭了英国人的威风，凭什么只有他们能特许经营高级酒店阿？我们都觉得你为大家出了一口气呢！不过，你这样算无遗策，从不失手，为什么却眼看着孙小姐在科技股灾中折戟几百万阿？真是同人不同命，您可是在这场股灾前赚足百亿，潇洒离场的阿~可是，她的窟窿还不是要你来填~所以老板，你干吗不提点她一下呢？”
　　“哼，那个女人，又贪又自以为是，我的话她哪里听的进去？况且我这么忙，哪有空盯着她。自作自受！”
　　其实班比一早发现，大刘是一个很好的采访对象，爱说，又敢说，你只要捋顺了他的毛，问对了问题，他什么猛料都敢噼哩叭啦的往外爆，横竖他不吃娱乐圈这碗饭，不需要立什么人设，爽就完了。只是这些猛料里掺了多少水份就不确定了，毕竟男人嘛，爱面子，对自己有利的一分也能吹成十分，对自己不利的就避而不谈，就算赌咒发誓的说自己比珍珠还真，也可能只是站在自己立场上的粉饰罢了。
　　三人吃完饭，一桌子的菜倒有一大半几乎没动过。可怜那道日本甜虾芋角，做成小篮子的形状，一只只排在盘子里，精致可爱，也只能和宫燕竹笙卷、凤凰千层糕、黑松露蟹肉羹等等等等她这辈子第一次吃到的好东西一起，被扫进厨余垃圾桶扔掉了。
　　“帮我打包！”班比当机立断，对服务生喊道，“这么多山珍海味，我妈和小妹见都没见过，带回去给她们开开眼~”
　　刘耀东和邹星星起身正要走，闻声都回头看她。
　　“喂，你这小东西势利的很，和我吃饭的时候怎么不打包？”邹星星一把揪住班比外套的后脖颈，不依不饶。
　　“哇大明星~和你吃饭的时候就剩了两块叉烧嘛~就不用打包了吧~”班比委屈巴巴的想转头，奈何却被命运揪住了后脖颈。
　　“叉烧怎么了？我就吃喜欢叉烧！”
　　“是是是，叉烧好阿~这里也有一道叉烧，带回去一起吃！”班比干脆任他揪着，远远地向服务生伸出手，接过满满两大包福临门的外食袋，提了就往外走。
　　“你倒是会吃。”刘耀东瞥她一眼，他和邹星星在这里约过这么多次饭，那家伙只把鱼翅当茶水用来泡饭，还嫌弃汤太浓了，真是可惜了这些好东西。
　　“连吃带拿，厚脸皮！”邹星星还不肯放过她。
　　“我才21岁，脸皮厚一点怎么啦~”她倒承认的爽快。连邹星星都忍不住笑了。
　　刘耀东看着她朝气蓬勃的脸，心想，是阿，才21岁，青春无敌，做什么不可以呢？
　　莫欺少年穷。
　　未来的事，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