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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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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榆被顾南之带着去了村里建的希望小学。
说是希望小学，倒不如说是村里腾出了几个小屋子，放上木头课桌，就算作教室了。
顾南之送她到门口，问他来时的路记住了没有。
江榆点点头，她大致...也许...应该是记住了。
顾南之看着眼前精致到头发丝的少女，眼神似乎充满了不信任，但鉴于路途并不长，他姑且相信江榆记住了，“今天傍晚我还有事，你自己回。”
“好的，谢谢你今天早上送我来。”
送走了顾南之，江榆先去找目前村里唯一一个支教老师——陈文淼。
陈文淼是一个看着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戴一副看着度数挺深的黑框眼镜。
江榆今天只是去熟悉下学校的环境，不过眼下看来也没什么好熟悉的了。
希望小学里总共就三间屋子：教室、办公室、食堂，除了学生外也就只有一个老师陈文淼，还有一位校长雇来打扫卫生加做饭的食堂大娘，而那位校长据说最近不在村子里。
江榆想着那就顺便认一下学生，跟着陈文淼进了教室。
结果——
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就这么七八个学生，扫一遍基本上就能对上号了。
陈文淼来了已经有好几年了，他对此见怪不怪，让江榆自己找个地方坐，就翻开课本对着念起来。
教室的环境也很糟糕，没有像样的课桌椅，黑板也用的最老式的那种，写两个字粉笔灰就“扑簌簌”地掉一地。
底下基本没有学生认真在听，安静不闹的倒算是好的，有两个闹腾的男孩，陈老师每念一句，他们就要起哄闹两声。
陈老师教他们念，“锄禾日当午。”
王狗蛋说：“老牛没屁股！”
底下便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陈老师也不理他们，继续教下一句。
就这么吵吵嚷嚷地结束了一堂课，期间一直有好奇的目光往他身上打量。
下课前，陈文淼让江榆到讲台上来，向那些同学介绍道：
“同学们，安静一下！”
这次，几个小孩倒很快都不说话了，坐在位子上，一双双乌亮的眼珠子直直盯着他看。
“这是大家新来的江老师，以后会教大家学英语、政治和地理。”
这三门课对于这个偏远深山里的孩子们来说，是一个很新的概念。
不过显然他们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江老师，你真好看！”
江榆没想太多，便笑了笑回答道：“谢谢，你也很可爱。”
被夸的男孩腼腆得笑了笑，说：“老师你这么漂亮，可以嫁给俺爹做俺后娘不？”
其余几个孩子皆是哄笑出声。
陈文淼及时打断了这场闹剧：“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江老师会来教你们英语。”
说完，陈文淼就示意他出来。
江榆跟上去，陈文淼问他，“为什么来支教？”
“我父亲是教育学家，但他认为教育只是部分孩子应该接受的，我不这么认为。”
所以江榆在众多支教点里选了最偏远，也是最落后的地方。
“我想证明我是对的。”
大山里的孩子也有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的机会，不是吗？
陈文淼听后沉默了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说：“如果能回去的话，还是尽快回去吧。他们不值得你这样。”
江榆承认自己有些理想化，也发现这里的人似乎只有最基础的生理需求，他们看起来根本不渴望用知识改变命运。
但她并不准备如此轻易就妥协，追问道：“难道他们就不想走出大山吗？”
陈文淼慢吞吞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走出大山，然后呢？”
“你知道吗？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教会这些孩子认最基础的汉字。他们里面最大的已经十五岁了，背一首古诗都要好几天。”
陈文淼看起来有些腻了这样的生活，端起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来这里上课的几个孩子还都是家里条件在村里算好的，家里不缺他们一个劳动力。之前的学生那都是校长给他们补贴，他们才愿意来。”
“现在校长出不起那钱了，就散得差不多了。我之前教过一个女孩，她是最想学的，可没读几个月，就被家里抓回去烧饭洗衣服了。所以说，想走出去的出不去；能出去的不想出去。”
江榆心里一纠。
过了一会儿，两人走到了一间挂着办公室牌子的小屋。
江榆问道：“既然如此，陈老师您为何还愿意留在这里呢？”
陈文淼沉默了一瞬，他将手中已经翻阅得破烂，却满是上课笔记的语文课本好好地放在桌上，背过身去看着窗外。
窗外的山延绵不断，一眼望出去，看不见头，山头飘着烟，那烟袅袅升起，又消失不见。
就像他曾经天真的理想和执念。
思及此处，陈文淼自嘲一笑，“因为我在这山里结婚了，出不去了。”
江榆不再说话了。
他其实还是不懂为什么陈文淼看起来如此厌恶这里，却还要在这结婚，选择一辈子在这里。
但他看陈文淼情绪糟糕，便识趣地保持了安静。
想起今天语文课上那些孩子的表现，江榆有些头疼，睡前决定拿出自己准备的英语教案再看一遍。
不过或许是因为，英语对这些山区里的孩子来说是非常新奇的东西。所以当江榆在黑板上教他们念字母时，竟少有人插科打诨。
即使有，她也选择用陈文淼的方式，直接无视。
教会这些孩子们前五个字母后，江榆转头看见，有一个人正站在窗外看着他。
是顾南之。
江榆发了白纸，让底下的孩子先练习一个写五个字母，便放下书本向顾南之走去。
江榆先一步问道：“你要进来一起听吗？”
顾南之蹙了下眉，淡声道：“不了。我等等事。”
说完，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江榆，就很快离开了。
江榆摊开掌心一看，是一盒止痒清凉油。
小小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一只老虎的那种，在那时候的市面上并不常见，也不知道顾南之从哪里弄来的。
虽然自己带了驱蚊药水和止痒露，但初来乍到，能收获这份善意他还是高兴的。
顾南之人高腿长，步子也迈的大，江榆刚想抬头道谢，就已经走得没影了。
接下去几天，江榆基本上是两点一线，往返于自己住的小房子和学校，就这么一条路他还走岔路过，兜兜转转了许久，遇到一位村中好心的大娘，才得以回到家中。
因为住的房子靠近村长家，所以江榆偶尔能遇到顾南之。
不过顾南之还是那副对他爱答不理的模样，如果他不主动说话，顾南之也假装没看见他一般。
顾南之每日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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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江榆肩上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从学校里带回来的保温饭盒回家，走到家附近的小山坡上，恰好遇上不知从哪儿溅了一身泥点子的顾南之。
她举起手摇了摇，刚想开口跟人打个招呼。
就见那人冷冷瞥过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榆也不觉得尴尬，见顾南之没有要跟自己寒暄的意思，就老老实实收回手，低头看着泥巴路一步一个脚印继续走。
这路不好走的很，这几天她已经摔了两次了。
走到一块儿陡峭的下坡那，江榆刚打算手脚并用确保自己不会再摔一跟斗，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
掌心干净，手指骨节修长有力，也算不得细腻，指尖还有水珠滚落。
那手就这么摊在自己面前，江榆受父亲的影响，会看那么点手相，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一眼看去，那实在是坎坷得很，还不等他细看。
顾南之收回了好心想搀她一把的手，皱眉不耐道：“你看什么呢？”
江榆回过神来，见是去而复返的顾南之，弯了眼睛，不问反答：“你怎么回来了？”
她是一个很容易就将那些有的没的抛在脑后的人。
下意识地去看了手相，那只是她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养出来的一点小习惯，她并非是一个相信命由天定的唯心主义者，也断然不会拿这些话去平白惹人心烦。
顾南之没搭理江榆的问题，他伸出手抓住江榆的书包，半拎半提地把人安稳弄去了好走些的石子路上，就继续默不作声地走着。
半点没有对待女孩子的温柔怜惜，提着江榆书包的架势好像隔壁王婶捏着院子里肥鸡的后脖子。
不过这样子走山路倒是轻松许多，江榆倒也没什么意见，她转头看着顾南之绷着的下颌，好奇地问道：“阿南，你上过学没有？”
“没。”顾南之撒开手，显然没有要热情搭话的意思。
可江榆不是个嘴巴闲得住的，走两步就要唠几句家长里短。
跟只鸟似的在旁边叽叽喳喳。
顾南之第一次遇到能自己一个人说得那么开心的人，也不明白她哪来那么多话好讲。
江榆讲着讲着，口渴了，还要把那个大双肩包挂到身前来，翻出自己的保温杯，往那杯盖里倒水喝。
边喝边走，水是一滴没洒出来，也算是个绝活。
顾南之心里这么想着，就听“扑通”一声，身边那人没影儿了。
他赶紧低头看去，江榆不知道给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又摔了个屁股墩。
东西从敞开的书包里滚出来，掉了一地。
空了的浅黄色保温杯瓶盖在地上囫囵滚了两圈，碰着根树枝不动了。
“......”顾南之看他跟没事儿人一样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忍不住吐槽道：“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江榆闻言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捡起东西，“下次一定。”
顾南之无声地叹气，摇了摇头，也半蹲下身子给她捡东西。
到家后，江榆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塞给顾南之，笑眯眯道：“今天谢谢你啊，下次见！”
说完还兴高采烈地举起手挥了挥，江榆那张总是白嫩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鼻尖冒出细小的汗珠，额发也汗哒哒地黏在脸上。
江榆笑起来看不见嘴角，嘴巴两侧的弧度圆圆的，是一个很可爱的笑容。
这次顾南之没无视她的招呼，不甚习惯地抬起手学着江榆那般挥了下。
见状，江榆眼睛一亮，又塞过来一根棒棒糖，还特别不舍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味道了。”
“荔枝？”顾南之先是看着手里三根棒棒糖，挑了挑眉，后又略不可思议道：“你口袋里揣那么多糖做什么？”
“吃呀，还能做什么。”
这话在江榆听来好像是一句废话，奇怪地瞧了顾南之一眼，像是疑惑他为什么问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
“......”
顾南之接收到他的眼神，不想说话，觉得回应江榆的自己简直像一个白痴，万分无语地转身走了。
背影十分冷酷，可惜左手捏着三根棒棒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