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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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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课很快就结束了,这还是江榆来这个村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她不用去上课,就想去逛逛顺便再认认路。
江榆想起来时村长说有什么需要可以都可以找他的儿子阿南,便想着去问问顾南之有没有空带他到村里转转。
却恰好撞见村长正拿藤条边抽边骂顾南之,骂的是江榆听不太懂的方言,但差不多可以听懂几个字眼,类似,“养不熟”、“白眼狼”什么的。
村长抽人的架势看起来很大,每一下都把胳膊抡圆了,用了十足的蛮力,看起来像是要把顾南之往死里抽。
江父管教虽严厉,但从不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介于她又是个女孩,拿木尺子打手心算是顶多了。
江榆从小到大除了来支教这一件事,也没做过什么在江父看来出格的,也打手心都没挨过几下。
所以她见不得王汉这个“教育”法,当下顾不得疑惑,只想着先把人劝住再说。
从顾南之露出的胳膊上可以看出,这鞭子着实厉害。
少年小麦色的皮肤上伤口处皮开肉绽,往下淌着血,却一身不吭,依然绷着肩背跪在那,跟没事人似的。
“村长啊,这是怎么了?消消气。”江榆挤出一个笑来,上前劝道。
顾南之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见是江榆来劝,蹙了下眉,又转回去跪好了。
王村长见来人是村里新来的支教老师,先是瞪了顾南之一眼,再看江榆又脸上立马改堆上了笑,解释道:“江老师啊,您有什么事吗?我这教训这小畜生呢。”
江榆忍下不适,笑道:“有话可以好好说嘛,小孩子总是叛逆些的。”
“江老师你不知道,这畜生不打是绝对不会听话的。”
顾南之在村长看不见的角度,投来阴鸷的目光。
村长见江榆这闲事看样子是要管到底了,不想再多生事端,又给了顾南之一鞭子解气,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顾南之咬牙吃力地撑着地,站起身,看了眼担忧地看着他的江榆,转身进屋了。
江榆犹豫过后,跟了进去。
就见顾南之熟练的翻出一卷医用纱布就想直接往伤口上裹,江榆赶紧阻止道:“要消个毒吧。”
“用不着。”顾南之用牙咬下一段纱布。
突然,一只白皙瘦长的的手拿过了他手中的纱布。
顾南之挑眉看去。
江榆还是坚持:“我带了碘伏和消毒酒精,来我房间处理一下吧。”
说罢,便不容置喙地抓过少年的手腕,将人带到隔壁自己的屋子里。
江榆让顾南之坐在床上,自己去翻带来的急救药箱。
顾南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
床褥和被子是江榆自己带来的,触手丝滑,面料柔软,还有一股少女淡淡的香味。
桌上放着江榆的书和笔记,房间虽然不大,但被打理得很干净。
江榆拿了一堆东西过来,顾南之收回自己的目光。
江榆仔细端详顾南之身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捧着顾南之的手臂轻轻呼了口气。
就听顾南之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江榆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说:“我小时候摔伤,我妈妈就这样吹一吹,就不疼了。”
顾南之不理解为什么吹一吹就不疼了,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药品里,江榆选了刺激性相对较小的碘伏。
她拿起一把镊子夹起两个泡了碘伏的棉花球,一点点清洗顾南之的伤口,边清洗边嘟哝道:“怎么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啊?”
顾南之垂下眼睑,没多说什么。
而江榆看着顾南之那满是新伤旧痕的背,气不过般猛地一拍大腿,高声道:“太过分了!”
江榆一手拍大腿,另一只拿着镊子的手也不忘使力,对着顾南之的伤口仿佛是对着仇人一般恶狠狠地清洗着。
疼得顾南之眉心一跳,转过身制住了江榆的手,咬牙低声道:“你是要谋杀?”
“抱歉抱歉,我就是太生气,一不小心用力了一点点。”江榆比划起空闲的那只手,拇指和食指一捏,表示真的只有“一点点”。
可江榆自己说完都心虚,悻悻然收回手,催促道:“你快点儿转回去啦,我这次一定轻一点,诶呀!你相信我啦!”
江榆是南方人,讲话有种特殊的吴侬软语的腔调,黏黏糊糊的,乍一听就好像在同人撒娇一般。
可顾南之又想起,江榆跟所有人都这么说话,连对在村里学校食堂烧饭的阿姨,都是这股调调。
顾南之上次给食堂阿姨送菜和大米,就听见江榆在里面把食堂阿姨哄的乐呵呵的,这村里哪见过瓷娃娃一般漂亮的丫头。
“阿姨,今天吃什么呀?我想吃饭啦,好香呀!”
没过一会儿,江榆就端着自己印着只愚蠢黄色鸭子的小饭盒出来了。
思及此处,顾南之半侧过身子,刚要开口,就给江榆搡了一把。
“别乱动呀你。”
巴掌落在皮肉上,清脆响亮的一声。
顾南之脸黑了黑。
江榆又探过小半个脑袋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顾南之礼尚往来,把他的脑袋拨了回去,“我说,你们那边讲话都跟你这样吗?”
“?”江榆给顾南之涂完碘伏,拿把小扇子在后面进行物理风干,她手上动作不停,嘴巴也不停,“我这样?我说话哪样啦?”
“就是......算了。”顾南之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江南人的讲话方式,总不能直接说人家讲话嗲嗲的像撒娇吧。
而且——
听着其实莫名地怪舒服的,顾南之觉得心里痒痒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顾南之不说话了,而江榆也不觉得自己的口音有什么问题,她不放在心上,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自打那日起,两人的关系熟稔了些,顾南之跟江榆讲话,也就不再那么惜字如金。
江榆除了去学校上课、回家备课之外没事情干,就总爱跟着顾南之到处跑。
没课的时候,顾南之挑水他跟着,顾南之带着村民上山打核桃,他就坐在树底下边看书边吃顾南之给他带的核桃仁。
顾南之对自己多了这么个跟屁虫倒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江榆每次提出要帮他干点活的时候总是会被他无情拒绝。
“用不着你。”顾南之提着水桶,让过江榆的手。
江榆不解,“两桶呢,我给你拿一桶呗。”
把顾南之给惹烦了,就翻他旧账,“上次谁保温水杯都拿不稳摔地上?”
江榆深表不服,“那只是个意外!哪有你这样的?”
一段时间下来,跟着上山下山的,江榆的体能都好了不少,却还是那么白,跟晒不黑似的。
这天下了课,江榆回到家里,没有事情干,就搬上小板凳跑去顾南之那屋,想去找人玩。
顾南之刚给村长一家做晚饭,从柴房里出来,一身的汗,就说要先去洗个澡。
江榆就坐在院子里发呆,他在想顾南之怎么每天都要干那么多事情,不仅要帮村长办事,还要承包家里的家务活,明明村长家不还有个比顾南之大几岁的女儿嘛?
想到顾南之那个姐姐,江榆就又联想到那个很渴望读书却只能回家干活的小女孩,还是觉得惋惜,心里暗暗拿了个主意。
这时顾南之洗完澡,只下半身穿了条宽松的裤子,水珠在薄薄的肌肉上,有一种力量感与美的结合。
江榆见顾南之出来,眼睛一亮,欲言又止。
“顾南之!”
“怎么了?”
顾南之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总觉得江榆那小眼神里多半有几分不怀好意。
他提了个板凳坐到江榆身边。
江榆接过顾南之手上的毛巾,殷勤地给人擦起头发来。
顾南之对这样亲密的举动有些不适应,却也没拒绝,只嘴上不客气道:“有话说话。”
江榆乖乖地把陈文淼上次说的那些给顾南之重复了一遍。
“所以呢?”顾南之拿回毛巾,眯了眯眼睛。
“所以,我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带我去那些有小孩的人家里走一圈呀?我可以给他们每个学期提供补贴,只要他们愿意送孩子来读书。”江榆看着顾南之,讨好地笑笑。
“你想补贴他们多少?”顾南之问道。
江榆比了个八的手势。
顾南之挑起一边眉毛。
江榆:“八百。”
八百是江榆初中的时候一个学期交的伙食费,他自认为是个差不多的价格。
顾南之挑起的眉毛又放了下去,冷笑了两声。
江榆问:“你笑什么?”
“我在笑,哪来的佛祖跑这旮旯里头来了。”
江榆听出顾南之在取笑他,气得鼓起两边脸,愤愤道:
“那你说多少合适?”
顾南之举起一只手,比了个五。
“五百?”
顾南之忍不住托着下巴翻了个白眼。
“五十。想什么呢?这地方物价没你想象得那么高。八百?”顾南之嗤笑一声,想想都觉得好笑。
顾南之与江榆那双琥珀色瞳孔对视,用非常平静的表情,轻声恐吓道:“你信不信,你要是给了一个人八百,其他人能一起把你生吞活剥了。”
耳边的话阴恻恻的,江榆没由来地一哆嗦,她张了张嘴。
没等她开口说话,顾南之就退远了些,低头用毛巾继续擦自己的湿发,淡淡道:“骗你的,只是用不着这么多罢了。”
江榆松下一口气,甩去两个眼刀,怒道:“我就说嘛。你这人好过分,说那么血腥暴力,还什么生吞活剥的......”
顾南之任她骂,“哦,我就过分。”
两人正说着话,学校里负责做饭的阿姨找了过来。
“江老师,有个外面来的小伙子到学校找你了,陈老师让你赶紧过去呢?”
“小伙子”江榆感到纳闷。
“是啊是啊,可高可俊一个呢,江老师你赶紧去吧。”
见阿姨催得急,江榆便赶紧跟顾南之道别,就要往学校方向过去。
顾南之蹙了下眉,做了个决定:“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