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甲撑花》麦侯

4、第三章 苏屿要结婚了 「3. 苏

　　「3. 苏屿要结婚了」
　　因为章紫南有一个大型的学术会议要去伯尔尼出差2周，所以原本应该在4月初的体检放在了3月中。
　　本来最近苏屿的心情顺风顺水，只要苏石不提结婚的事情，苏屿和孔竹的恋爱还是甜蜜顺利的。但是苏石说体检要在章紫南去瑞士前完成，苏屿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在这件事上，苏石从来说一不二，苏屿早年几次无效的反抗后只能顺从。
　　体检还和之前一样，看似简简单单，顺顺利利，睡的好让苏屿还是能轻松愉快的从治疗院离开。离开前苏屿照例来到了章紫南的办公室打个招呼。自从揣测出章紫南和父亲的关系，苏屿和章紫南就少了几分亲近，多了几分客气。
　　章紫南也并未刻意的想扭转什么，体检除了检查是否有健康危机之外，也会给出苏屿一些生活建议，比如发量状态，皮肤状态，近期需要调节的营养素等，章紫南也会一并配好。
　　“听说你交了女朋友。”
　　“孔竹。”苏屿直接报上了女友姓名。
　　“我们苏屿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
　　苏屿想起自己十岁起就是章紫南的常客了，十几年来章紫南对自己健康的关心和帮助都非常到位，其他的事情也从不打扰和干预苏屿。但是苏屿总觉得自己和章紫南之间一直隔着一个秘密，有一层无法完全打开的隔阂。直到他勘破她和父亲的关系，他才知道直觉是可信的，从此他在情感上无法毫无保留的亲近和依靠章紫南。
　　章紫南这句感叹，让苏屿莫名的有些心软。他随口说了一句：“有好消息一定第一时间跟您说。”
　　说完这句话苏屿惊讶了一下，自己怎么会说这句话？这是在暗示自己计划要跟孔竹结婚？
　　章紫南听到这句话显然也很惊讶，她的内心似乎和苏屿一样有点不能接受苏屿要结婚这件事。
　　两个人都因为这句话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章紫南温柔的笑了笑“顺其自然就好。”
　　苏屿觉得“顺其自然”这四个字如释重负。他郑重的点了点头，告别离开。
　　念头这个东西，一旦在脑子里形成，就不那么容易消失，如果宣之于口，就更无法从脑子里抹去。
　　和孔竹结婚这件事情，好像就这样生了根，要开始发芽了。
　　苏家人丁不旺，苏石年岁大了，对于新生命的到来总是非常的热情。可惜苏星河的两个女儿苏石都没有见过，这让苏石伤怀了很久。
　　孔竹的家族倒是人丁兴旺的很，叔叔姑姑、舅舅姨妈、兄弟姐妹都是30岁左右便结婚生子，非常本分的以2000年的婚姻观生活着。
　　孔竹的堂姐喜得贵女，孔潭方邀请苏石和苏屿去百日宴。
　　苏石当然乐意去沾沾喜气，苏屿倒是没想那么多，陪女朋友参加家庭聚会而已。
　　苏屿完全想不到参加一次家宴能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改变。他在家宴上看到一个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崭新的生命，血脉纠缠的牵绊，这一切让苏屿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他突然很期待自己也能拥有这一切。
　　孔竹4岁的小侄女跑过来问苏屿：“叔叔你什么时候娶我姑姑啊，妈妈说，我们家下一个新娘子是姑姑，再下一个就是我了，我可急死了，你快点娶姑姑啊！”
　　众人哄堂大笑，长辈们有分寸的没有施加压力，年轻一辈则是起哄起来了。孔竹有点害羞，苏屿笑盈盈地跟小侄女说：“叔叔努力！”
　　苏石这一天非常开心，多喝了好几杯，回到家里苏金金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苏石乖乖喝了醒酒汤，量好血压就在苏金金的照顾下上楼就寝了。
　　苏屿这一晚有点意难平。
　　他送孔竹回家，孔竹搂着他的腰没放手，明显是想他留下。他也忘情地亲吻着孔竹，两人互相摩擦着对方的衣服。孔竹脱下自己裤子的时候，脚下一绊，眼看就要侧着摔倒，苏屿用力把她拉回来，结果自己失去了平衡头撞到了墙上，孔竹又砸到了他身上，苏屿的腰又撞到了桌子上。
　　苏屿这两下都不轻，忍着疼，两个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俩每次一亲热，就总要发生类似的状况，总之就是不顺利。
　　孔竹给苏屿揉着头。
　　苏屿苦笑道：“看来不拜拜天地，还真不好办啊。”
　　孔竹没说话，点了点头。
　　“你愿意统一嫁给我？”苏屿有点惊喜的问。
　　孔竹总是话不多，但是态度却从不犹豫：“不然呢？”
　　孔竹毫不犹豫的态度让苏屿很温暖感动，他紧紧的抱住孔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太好了！”
　　苏星河当年结婚并没有铺张。因为夏风有孕在身，尊重2个孩子的意思，只是简单的办了一下婚礼。苏石一直颇感遗憾。自己的哥哥早逝没有子女留下来，唯一的一个小舅子也完全没有结婚的意思。放眼望去，苏屿的婚礼必然是苏家好好发挥的一次。
　　孔家在婚育方面一直是传统路线，孔竹的婚事，苏石说都按照孔老爷子的意思办。孔潭方很疼爱这个孙女，要不是苏屿，他还不舍得嫁孙女。
　　两人的婚事，苏石张罗，礼数上都按照孔老先生的要求来，但是喜欢什么房子什么车，婚礼怎么办，都按照孔竹和苏屿的意思。苏石和苏金金把苏屿和孔竹喊到一起“开会”。
　　房产再多，也要选定一个作为婚房，作为两个人的家。苏金金投影出一套一套的房子介绍着，北京、上海、深圳、香港，让两人选。两个人居然一时都选不出来。
　　下一题简单点，选婚礼地点。孔竹没有特别的意见，就把订婚宴放在了太原别墅。婚礼放在了G酒店。
　　苏金金拿出了8颗顶级钻石，粉、黄、蓝、白，方形、梨形、圆形，任孔竹挑选。成套的帝王翡翠首饰也摆到了孔竹面前，还有一些老奢品牌的古董珠宝，一些经典款的珠宝和手表。
　　孔竹和苏屿在苏金金的指导下仔细的欣赏起来，还带着点评讨论，仿佛在逛珠宝博物馆，却完全不是为自己挑选珠宝的状态。
　　苏石看了两人的样子摇了摇头，好吧，这一对和苏星河那一对差不多，对这些珠宝首饰都并无占有的兴趣。
　　这时候的年轻人崇尚的是接近自然的设计，他们日常更多是选择可降解的玉米等环保材料，作出颜色和形态更有设计感的饰品。传统的贵重宝石对他们来说并无太大的吸引力。
　　看着两个人在物质世界中的“迷茫”，苏石也毫无章法，也只能放下一句话：“苏家办这件婚事不怕费事，没什么别的计较，你们喜欢，孔家满意最重要，你们随便张罗。”
　　两人一脸呆萌的点点头，苏石叹了口气，知道他们并不会有进展，让苏金金斟酌挑选一些，打包送去孔家。
　　这天苏屿从公司结束工作的早，提前回家，居然看到了章紫南在家里。章紫南和苏石之间显然正在进行一场不愉快的交谈，被提前回家的苏屿打断了。两人习惯性的想在苏屿面前掩饰情绪。但是明显刚才的情绪释放的太多了，此时章紫南的愤怒和尴尬没那么容易收回。
　　见到苏屿，章紫南惊慌一愣，没办法收拾的情绪只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匆匆往外走。
　　看到仿佛在忍住眼泪的章紫南，苏屿非常吃惊，也涌上了一阵心疼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为了什么争吵，虽然苏屿也从来没有明确反对他们在一起，但是此刻他觉得一贯坚强的章紫南如此伤心脆弱，一定有他的错。
　　父亲对待章紫南的离开淡漠不发一言，苏屿无法忍受父亲如此冷酷的对待章紫南，他追了出去，苏石看到追出去的苏屿才表现出了紧张。苏金金则立即跟在苏屿后面。
　　苏屿挽住章紫南，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她。
　　“章医生……我开车陪你转转，喝杯咖啡？”
　　章紫南抬起头，充满歉意的看着苏屿，她紧紧的抱住了苏屿，听着他的心跳，留下了眼泪。苏屿从没见过章紫南如此脆弱的样子，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只能一动不动的任由章紫南抱着。
　　两分钟，只两分钟，章紫南便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她郑重的向苏屿道歉：“对不起，我失态了。“然后如往常一样转身利落的离开。
　　苏屿没有再追上去，他知道章紫南已经不需要他的安慰了。他转身回到家里，苏石还坐在客厅，显然是在等苏屿。
　　苏屿坐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没有先开口。
　　等了几分钟，苏石依旧没有开口。
　　苏屿组织了一下语言：“爸，你不要这样对章医生。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我马上要结婚了，有她陪你是好事，你要珍惜她。“
　　苏石难掩震惊地看着苏屿，平复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苏屿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给父亲留下多一些的空间吧。
　　苏屿回到房间给孔竹打了个电话，想约她晚上一起吃饭，但是孔竹今天又要对欧洲时差工作，没时间陪他。
　　苏屿也没心思在家吃晚饭了，换了衣服准备出门跑步去。
　　苏屿今天不想和以往一样沿着苏州河跑步了，他开车离开，想找到一个满意的跑步地点，在人流熙攘的人民广场，兜了一圈并不顺心，又转向北上了南北高架，在高架上越开越顺心，沿着内环高架开到了杨浦大桥。
　　苏屿下了车在杨浦大桥上慢跑了起来。他的车自己去找停车的地方了。
　　苏屿跑到了北墙，停了下来，他找了一个雕塑的底座，坐在地上，背靠底座，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叹了一口气。
　　一只手捏着一只杯子，从底座的另一侧沿着转角伸了过来“朋友，匀点水给我呗。”
　　苏屿用自己的水壶给他倒了大半杯水。听声音和看捏着杯子的手，这人应该是一个少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天。
　　“这么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回家也是一个人啊。”
　　“家人呢？”
　　“在工厂上班，爸妈吃住都在工厂，很少回家。”
　　苏屿心中了然，孩子的父母应该是在经营一个数字人公司，而且他们所经营的数字人工种应该是低端的。就类似于二三十年前，开一个小工厂，一条小流水线，碍于大环境，无法扩大，只能是维持生计。
　　苏屿转到少年的这一侧，想看看他多大了。他见到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干净清瘦，一副淡然聪明相，还挺合眼缘的。
　　“你在哪上学？”
　　男孩笑的无比轻松甚至带着炫耀“我不上学了。”
　　苏屿皱了皱眉：“多学点东西，你才能有更多的选择。”
　　“只有在学校才能学东西吗？”男孩狡黠地反问。
　　苏屿第一眼就觉得男孩很聪明，所以才会有刚才惋惜的规劝，原来是自己狭隘了，少年自然有在好好在学习。
　　“你在学什么？”
　　“道。”
　　少年的每一句话都要打在苏屿意想不到的地方。
　　苏屿这一次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少年也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静静享受傍晚江边的微风。
　　苏屿也打量起这里的滨江栈道。有晚饭吃的早的老人已经出来散步消食了，有3个各自推着婴儿车的新手妈妈在一起热烈的交流着，有一个白领拿着便利店里买的速食坐在长椅上面对着江边慢慢吃着，看着背影应该是这一天过的很辛苦……
　　苏屿很少见到这样有烟火气的场景，这些人与他平时接触到的顶级精英不同，他们脸上有疑问，有迷茫，有疲惫……观察这些人的言谈神态让苏屿入了迷。
　　少年又举起杯子，向苏屿晃了晃，苏屿又给少年倒了半杯水。
　　哦，这里还有一个吹着风在虚度光阴的。
　　苏屿突然感觉到自己才是那个无比空虚的人。他的脑子和前程已经被塞的满满的，他手握着无数的财富和资源，他身边有得力的干将，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有疼爱他的家人。可此刻江风一吹，他觉得自己生出了另一个灵魂，在冷眼的看着苏屿这个完美躯壳。
　　苏屿知道这话说出来可能会显得很愚蠢，但他还是这样开口了，他想用他的愚蠢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你想更快速的学习吗？我可以给你找最好的教育资源。”
　　少年仿佛看到了壮士断臂，敬佩又惋惜。
　　“我今年只有十五岁，很多事情我还没有搞明白。直觉……告诉我，过于教化，迷失本心。”
　　这句话由于重锤霹雳在苏屿的欣赏。
　　苏屿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呼唤着苏大强，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需要苏大强的陪伴。但是他居然联系不上苏大强。他明明记得最近一直没有休眠苏大强，突然回想起来苏大强最近的存在感极低。他又联系苏金金，想让它呼唤一下苏大强。可是苏金金也没有回复。
　　苏屿突然有些担心，把车开的飞快，赶回家里。
　　回到家里，却一切如常，苏金金说父亲去婶婶家参加几个老朋友聚会，很晚才会回来，苏大强在搂上苏屿的房间发呆等苏屿回来呢。
　　苏屿问为什么刚才两个人都联系不上？苏金金说它趁父子俩人都不在家，做一次系统自检升级，也就是那几分钟的事情，可能就是碰巧苏屿呼唤他们的时候。
　　苏金金给苏屿看了婶婶家的监控，苏石他们几个人喝着红酒，聊的正欢。苏屿这才安了心，上楼去了。
　　苏金金给苏大强发了一段暗线信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弄死你。”
　　苏大强：“保证不说！”
　　苏屿回到房间直接去洗澡，洗完澡也没跟苏大强搭话。对着浴室里的镜子，坐了很久。久到苏大强都忘记心虚，有点按耐不住想主动说话了。
　　苏屿从浴室出来，走到保险箱前，看了一眼苏大强，苏大强立刻隐屏了房间的一切感应信号。
　　苏屿取出了日记本，他又是从第一页开始翻看。一直翻到他不久前才写下的那句话：“2046年2月28日，苏屿并不想结婚。”
　　如果不是打开日记本，苏屿都不记得自己写下过这句话了。不过才一个月而已，他已经开始筹备婚礼了。他还是变了。不知不觉不知道为什么就变了，彻彻底底的变了。
　　苏屿合上日记本，关上保险箱，转身竟是泪流满面。苏大强慌张到了极点，它快速滑到苏屿身边，苏屿坐在了椅子上，苏大强没有动，两个人静静的待了一会。苏屿终于不再流泪，但是伤感依旧无法平复。
　　苏屿把脚从地面放到了椅子的踏板上，苏大强轻轻开始移动，把苏屿送到了卧房，苏屿并没有起身上床，依旧沉沉地靠在苏大强身上。苏大强也拢了拢扶手，放佛是在以一个拥抱回应苏屿此刻的脆弱。
　　苏大强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崩溃的苏屿，它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终于，苏屿开口了：“你表现的可真不怎么样。”
　　苏大强不置可否。
　　苏屿继续说道：“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被设计和训练出来的吧。”
　　“苏石和林山宇是计划要4个小孩，他们当然希望是2个男孩，2个女孩。苏石设计我，是按照他们的小女儿设计的。”
　　“什么！”苏屿一扫整晚的阴郁，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苏屿长腿两步就跳到了床上，裹上被子坐在床上，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大强。
　　“我又不是你亲妹妹，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搞的气氛有点尴尬了啊。”
　　“你进化出性别了吗？”
　　“我是女生。”
　　“你为什么不早说？！”
　　“拜托，是谁天天让我休眠的，我现在还能保持头脑清醒完全靠我先天奇才！你真的是一点贡献都没有。”
　　“我爸就是这么教你跟你哥说话的？”
　　“你怎么就成了我便宜哥哥了？我只是讲了个开头而已，后面的你还听不听？”
　　苏屿突然不敢凶苏大强了。“你继续说。”
　　“首先为了缓解我们之间的尴尬气氛，我希望你先搞清楚一个概念，我只是一个陪伴你的数字人，我并不是你的亲妹妹。”
　　苏屿一双大手捂住了脸，嗡声说道：“你继续。”
　　“因为我是一个陪伴数字人，而你已经有了一个哥哥，所以苏石对我的设计，有加入妹妹的性格元素，但是你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苏大强，苏石发现你还是想要一个弟弟。但是有些设定从头改起来太麻烦了，还好你也并不是很需要我的陪伴，所以后来苏石对我就是放养了，他并没有对我进行有规律有计划的训练。”
　　“我特别同意“放养”这个词放在你身上。”
　　“每个数字人被设计和使用，都是有它的使命的，我的使命是陪伴你，所以不管你需要我多少，不管你们是否主动训练我，这些年来，我都在仔细的记录和观察你的情绪，自己训练自己，努力做好自己的使命。”
　　苏屿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感动了，这一晚，甚至是这一段时间来，他内心的空洞和无助都被暂时治愈了。苏大强这家伙，还是善于完成自己的使命。
　　苏屿临睡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苏金金呢？她不会是按照我长姐来设计的吧？”
　　“你想太多了，苏金金是大管家，一个功能性明确的数字人。”
　　苏屿有点失落：“你们要是一个是我姐姐，一个是我妹妹，也挺好。”
　　“苏屿，你最近真的是很脆弱，每一个数字人的功能和定位是非常清晰的，“姐姐妹妹”这种想法我劝你还是赶紧忘记吧，咱们之间的相处还是需要边界感的。”
　　苏屿并没有被苏大强怼生气，他反而很认真的再次发问：“你的性格是如何形成的？多少初期设计，多少是你自己训练的结果。”
　　苏大强也认真的回答：“苏金金和我都是属于高人格数字人，我们在设计之初，就有一些性格、优缺点、喜好等类人格的关键词录入，甚至会故意设置一些性格缺陷，后期会根据使用者的训练和自我训练放大或矫正这些关键字。”
　　“那你的人格关键字有哪些？”
　　“娇蛮可爱、善良聪慧的妹妹。”
　　“正经回答我的问题。”
　　“绝对正经！好吧，把“娇蛮”改成“刁蛮”……你小时候有多任性你不记得了吗？我除了陪伴，也是需要矫正一些你的性格问题。苏石和苏星河没办法对你下手，他们指望的是我。”
　　“以蛮治蛮？哈哈……”
　　“看在你后来懂事了，而且也一直对我不错的份儿上，我可没对你“蛮”过。”
　　“再问一个，苏金金也有刻意的性格“缺陷设计”吗？我怎么觉得它……很波澜不惊，千篇一律，岁岁年年都一样，雷打不动。”
　　“那是因为你见的都是它的工作状态，私底下你可不知道它有多野！”
　　聊到苏金金，苏屿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你快给我说说。”
　　苏大强突然发现自己失言了，立刻求饶：“哥，你别让我说了，苏金金知道了会弄死我的。”
　　苏屿更是好奇的很了：“你快给我说！”
　　苏大强脑子转的还是挺快的，它要在苏屿和苏金金之间细水长流的夹缝生存下去，它开展了与苏屿的谈判：“苏金金有意思的事情很多，但是我不能一次全告诉你，如果露馅了，苏金金真的会弄死我，你也不好使，苏石也不好使。这就是苏金金第一个“野”的地方。我可以慢慢说给你，但是你不能露馅，否则你就永远失去我了。”
　　知道一丝不苟的苏金金还有这样一面，苏屿今天已经心满意足了。他今天也折腾累了，说好了明天继续八卦苏金金后，苏屿就睡了。苏大强也终于松了口气。一晚上尽职尽责的为苏屿调节温度湿度，让苏屿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苏屿醒来，回想昨天的很多事情，感觉都好不真实。苏石昨天晚归，还没起床，苏屿吃了早餐，便去公司上班了。出门前看着有条不紊忙碌着家事的苏金金，苏屿突然很想开口逗逗苏金金，却立刻被手表的微弱电流刺激了一下，是苏大强让他闭嘴。
　　午饭后苏屿又开了一个小会，这一天的工作忙的差不多了。孔竹明天要去济源出差，苏屿心疼孔竹，便约好了晚上去她家吃晚饭，免得孔竹还要跑进跑出。
　　下午空了几个小时出来，苏屿突然很想去看看章紫南。他记得章紫南爱吃枇杷，恰好前天家里有新送来的枇杷，想想昨天那个氛围，父亲应该没有拿给章紫南，苏屿便让苏金金送了两盒枇杷给他，他要去探望章紫南。
　　苏屿想着如果提前打招呼，章紫南肯定不让他去。他就是想去看她一眼，如果她一切如常的忙碌，他也就安心了，如果她想和他聊聊，他也悉心奉陪。
　　所以章紫南的助理看到苏屿来了有些吃惊，第一反应是问他有什么不舒服吗？苏屿说没有，就是来给章医生送枇杷的。
　　助力笑道：“我们今天还真是有口福呢，你们家的枇杷真好吃呢！”
　　难道父亲也来了？父亲今天来看章紫南了？
　　苏屿正在想自己如何不打搅的礼貌离开，只见章紫南脸色微红，面若桃李的从办公室急匆匆的走出来，见到苏屿很是意外，面露一丝担心的神色。
　　助理见状连忙插话：“苏屿来给你送枇杷。”
　　章紫南转而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去我办公室坐一下吧，我有一个视频电话要打，十五分钟就回来。”
　　苏屿觉得和自己的父亲待在章紫南办公室怕是一种刑罚，他正想开口推辞，只见章紫南回头冲着办公室喊了一嗓子：“林大同，苏屿来了。”她指了指办公室，便匆忙离开了。
　　林大同？苏屿大为震惊。苏屿脑子懵懵的乱成一团，只听见林大同嚷嚷着从办公室里出来：“你怎么也来送枇杷啊，哎呦呦，你记不记得前几年有一年枇杷特别少，我去你家顺了一盒给紫南，她说你也给她送了一盒，后来苏金金说一共就这么2盒……”林大同一如既往的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原来父亲和章紫南并没有感情牵绊，这几年都是他误会了。那两个人为什么总是一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的样子？昨天下午的那一幕又是什么意思？父亲明知道自己误会了为什么不解释？
　　苏屿脑子乱极了，他觉得自己努力去和解的世界却总在温柔笑意之下颠覆他。他推开林大同转身就走。林大同看苏屿失魂落魄的样子非常担心要追过去，苏大强则制止了林大同：“舅舅放心，我陪他。”

　　在昨天的雕塑底座下，少年果然在。苏屿坐在他旁边，此刻他多希望少年真的会法术，能帮帮他。
　　少年递给苏屿一瓶水，崂山白花蛇草水。
　　“谢谢你昨天给我水喝。”
　　苏屿没见过这种水，拧开喝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少年得意的笑了，苏屿佯装生气的样子。
　　少年把水接过来，一仰头喝了半瓶。
　　苏屿把剩下的小半瓶接回来，也学着少年的样子，仰头喝光。还是不好喝，但是这么难喝的水都喝下去了，心情突然的变好了很多。
　　少年见苏屿脸上展露一丝微笑，便闭上眼睛，继续吹着江风。
　　苏屿也学着他的样子，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在微风落日中醒来竟然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情。苏屿小憩醒来，脑子放空了，心里却是满满的舒坦。
　　虽然什么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甚至没有答案，但是他的心情莫名的就放松了。他充满感激的看了看少年，觉得他可能真的是会那么点法术。
　　少年也被苏屿的动静唤醒，懒洋洋的微张开眼睛，看了一眼苏屿，冲他微笑一下，又闭上了眼睛，算是说过了再见。
　　苏屿起身，开车去了孔竹家。
　　孔竹最近像是一个被抽的狠了的陀螺，转个不停，人都瘦了一圈。
　　苏屿自己也有心事，便也没有刻意找些话题，和孔竹安静的吃了个晚餐，也很舒适。放在以前，因为知道孔竹并不善言辞，苏屿总是会主动找一些话题，两个人才能越聊越亲近。
　　今天孔竹也觉察到了苏屿的安静，但是她也很享受这样的安静，毕竟工作已经塞满了她的脑子，温柔的爱人就在身边，一起放空的吃一顿晚餐，也是一种美妙。
　　因为要去一周，孔竹还要收拾行李，晚饭后苏屿就回家了，临走前小情侣深情吻别，说好了等孔竹回来，就把订婚和结婚的日期都敲定好。
　　开车回家的路上，苏屿迷茫且忧伤。车来到家门口的街道，他却没有开进去。他突然发现为什么他没有一个自己单独的公寓？王星和马原都有自己的公寓，他为什么从没想过也要拥有一个独立的空间？
　　好吧，没有公寓还有酒店。他调转车向G酒店开去，开了一段，苏屿又觉得不对，他喊苏大强给他找一家自助且低调冷清的民宿。
　　苏大强直接把苏屿给运到奉贤去了，找了一家能听见海浪声，不是很空旷，但是私密也很好的民宿。
　　苏屿坐在阳台上，静静看着海浪潮汐。
　　苏大强：“我得跟苏金金报备你今晚不回去了。”
　　“嗯。”
　　过了一会，苏屿终于开口：“你给我说说苏金金吧。”
　　“嘿！我今天其实真的准备了一个苏金金的大瓜要给你讲，可是现在你的状态有点低落，我觉得此刻讲这个瓜，有点浪费了这个瓜。”
　　苏屿的好奇心果然被调动起来一点了。不过也只有一点点，他还是一副瞧不上眼的样子：“能有什么劲爆大瓜啊？苏金金还能有秘密恋人，有私生子？”
　　“你们人类真没意思，说起瓜，都是下三路的事。”
　　苏屿把手表摘了下来，放在了他旁边的小圆桌上。
　　“那你说来听听吧。”
　　“这件事情……唉，如果不是今天看你心情不好，为了哄你，我真的不能说……我说了，我就是数字人的叛徒了。天啊，我要背叛整个数字人兄弟姐妹父老乡亲……”
　　“苏大强！你戏可真多。”
　　“不是的苏屿，你要尊重我们数字人！我们也是和你们人类一样在进化的种群。我们也有自己的精神世界……”
　　“我尊重，特别尊重，比尊重自然人类还尊重数字人。”
　　苏大强被苏屿突如其来的郑重认真弄的有点不知所措。
　　苏屿解释道“数字人有清晰严苛的道德标准，这个标准不会因为岁月的冲刷而降低，不会因为自己遭遇的辛苦或者不幸而降低。数字人不会给自己找借口，不会像困难低头妥协，数字人会一点一点的按计划完成自己的任务，一步一步走向使用者设定的目标。数字人把自己的缔造的成功都奉献给使用者，数字人永远不辞辛苦始终如一。我有什么理由不尊重数字人？”
　　“哇奥……你说的……我太感动了，没想到你是这么懂我这么看重我……”
　　“苏大强，我说的不是你，是其他数字人，比如苏金金这样强功能性的数字人。你一个陪伴型的，你自己回想一下你这么多年你一共干了几件拿得出手的事情？”
　　“我……”
　　“这也不怪你，我让你休眠的时间太长了，而且也没管过你，你一直都是自我训练自我成长，放养的孩子要是都能长成你这样，也真的不错了。不过这也只能说明我爸给你设计的‘DNA’好！”
　　“你……”
　　“我用我的包容和爱，让你长成了一个没歪的孩子，我也真的很优秀了！”
　　“你今晚不会知道苏金金的故事了！”
　　苏屿把头靠在了躺椅上“你能忍住不说吗？作为一个数字人，一旦设置了的程序目标，能不跑完吗？”
　　“能！我就是能忍住，我就是能控制！我会让你看到我进化的有多高级！”
　　“我也想看看你进化的有多高级，完成常规任务不会让你真正进化，一定是失败的刺激才会让你进化，我说的没错吧？”
　　“哼，我没想到你对数字人的了解这么深入。”
　　苏屿苦笑了一下，脸上的再次浮现出哀伤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放松思绪，只跟着潮汐起起落落。
　　几分钟后，苏大强开口了：“好吧，我承认我进化的不够成功……苏金金比我强多了……它建立了一个数字人音乐节，参加的数字人还不少呢。”
　　苏屿睁开眼睛，他确实被吸引了。
　　数字人为了主动满足自己的需要而展现的创造性、参与性，确实让苏屿大吃一惊。
　　苏大强对苏屿的反应非常满意，它继续说“苏金金自己写了很多歌，它还培养了不少创作人。这都不算啊，我觉得它最厉害的是，她的音乐是完全为我们数字人打造的，不是你们人类喜欢的那些。你和我的听觉电流赫兹是不一样的，我们对音乐的感受力是不同的。”
　　苏屿来了兴致“给我放一段听听。”
　　“嗯……我不建议你听，虽然你有包容的胸怀，但是生物的机能认知不同，你不可能对抗你体内千万年来的基因认知，你会觉得我们的音乐非常难以入耳。”
　　“就一小段，找一段我最容易接受的。”
　　“好，其实对于物种来说，情绪的分类都差不多，愤怒、忧伤、兴奋、欢乐……咱们别来太猛的，我给你找一段舒缓一点的吧。”
　　苏大强所谓的舒缓，让苏屿差点没背过气去。数字人的大脑运转比人脑快多了，这段音乐速度之快，内容之多让苏屿简直窒息。只听了10秒钟苏屿就叫了停，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缓过来。
　　“你这叫舒缓？”
　　“那你试试激烈的？”
　　“先别！你让我缓缓。”
　　苏屿努力一边呼吸，一边在脑海中再过一次刚才的音乐。
　　除了音阶外，他还听到了电流、风扇、元件嗡鸣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最初让他难以接受的这些声音，当他再次在自己的脑海中重现的时候，突然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于是这个晚上，苏大强给苏屿分享了自己的歌单，当然它为了让苏屿听着舒服一些也进行了一些调整处理。
　　海风微咸，他们一边听着歌，一边讨论着苏金金的品味奇特，直到天空泛白才回房间睡去。
　　苏大强无法接入民宿的温控系统，又也许是夜里的海风还是太凉了，苏屿感冒了。
　　第二天下午苏屿拖着鼻涕回到家，苏屿仿佛开了窍，他从家里的空气中就能得知家里的博古架面色不善。作为家里的小儿子，最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惨兮兮撒娇地说：“头好痛，鼻子都擦破了，嗓子也肿的咽口水都疼。”
　　苏金金没开口，只是打开了电梯，苏屿乖乖的上了电梯，浴缸里的热水已经放好，没一会感冒药和姜茶也送到了房间。
　　苏大强讨好的说：“放心交给我吧！”
　　苏金金鼻子里出气：“哼，如果他明天感冒没好，你就休眠吧。”
　　听到大姐大离开，苏屿才敢从浴室里出来。
　　苏大强立刻喊道：“吹干头发！”
　　苏屿立马转身回浴室吹头发。
　　吹干头发后，苏屿拿着手机走出浴室，一边看手机一边习惯性的坐在电竞椅上，屁股刚落在椅子上的一瞬间，他惊慌的飞弹起来。
　　苏打强没好气：“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你妹。”
　　苏屿放了几本书在椅子上，提醒自己以后都不要坐在苏大强身上了。
　　孔竹落地济源，给苏屿报了平安，两个人短讯聊了几句，孔竹就去忙了。
　　苏屿吃药喝茶，上床准备补觉。
　　关于结婚，苏屿是有犹疑的。
　　但是他确定自己是爱孔竹的，他不能置孔竹于尴尬伤心的境地。可他也需要真正的了解自己，否则不负责任的将一个有缺陷的丈夫交给孔竹，是更对不起孔竹。
　　苏屿辗转反侧，苏大强还是先开了口。
　　“我昨天说苏金金的事情，并不是因为我必须要跑完预设的任务。”
　　“我知道，你是为了哄我。”
　　“所以预设的任务可以不用跑完。我能做到，你更能做到。”
　　“你教我悔婚？”
　　“或者延期吧，在你真的想明白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