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苏屿要去看“袋鼠” 「4. 苏 ...

  •   「4. 苏屿要去看“袋鼠”」
      晚饭苏石回到家里,发现苏屿在餐桌前乖乖等他。
      前两天的事情并没有说明白,但是苏屿却是一副没事的样子。苏石心里反而觉得怕是不太好。
      果然,苏屿发出直球:“爸,结婚的事情我还要再想想。我自己会和孔竹讲清楚,您放心。”
      苏石知道这不是重点。
      果然,苏屿继续说到:“爸,我要去一趟澳大利亚。”
      “我考虑一下,明天回复你。”
      第二天,苏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前提是孔竹没有意见。
      孔竹从济源回来,苏屿去机场接。停机坪上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孔竹的样子,他对自己将要对孔竹说的话心存愧疚。
      孔竹见到苏屿很开心,一扫出差的疲惫。一起回到孔家吃过晚饭,两个人终于到了谈心时间。
      “孔竹,我爱你,这一点我坚定无比。但是,我自己有一些问题,我需要一些时间,确定我能做你的伴侣,是一个可以和你一起拥有未来的人。订婚和结婚的事情可以推迟一些吗?我想先去一趟澳大利亚,去看看我哥。”苏屿一贯是喜欢打直球的,所以和果断利落的孔竹才特别合拍,这一次他也依旧是直话直说。
      出乎意料是必然的,但是孔竹的反应还算冷静:“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能好好陪你。对不起。”
      苏屿把孔竹拉近怀里:“你不怪我,就是对我莫大的理解了,是我自己有问题。”
      “苏屿,你其实已经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了,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你也觉得我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只有数字人才能完美吧……你说我会不会是一个数字人?”
      孔竹哈哈大笑:“你不是数字人吗?我一直以为你是呢!瞧瞧这脸,这身材……”
      孔竹第一次露出这样花痴的模样,虽然知道孔竹这样表现是为了哄自己开心,苏屿还是觉得很是受用。“会夸你再多夸夸。”
      孔竹继续道:“还这么温柔好脾气,体贴的恰到好处又不粘人,你的“算法”真的是深的我心啊……”
      两个人正从低沉的气氛调整到了欢快的氛围,这时孔竹母亲来敲小情侣的门:“爷爷喊你们过去聊聊。”
      在孔老爷子的茶室里,孔竹的爷爷和父亲正在一起喝茶,见到孔竹妈妈和两个年轻人一起过来,热情的招呼他们坐下。
      老爷子给一家人都斟了茶,便直入正题:“订婚和结婚的日子有计划了吗?我们孔家虽然婚育观念守旧,但是也并不迂腐,你们两个情投意合,我和你父亲也是多年好友,完全没有隔阂,你们两个的婚事,按照你们两个人的想法操办就行,我们什么特别的礼数要过。”
      苏屿放下茶盏,认真的对孔老爷子说:“爷爷,实在抱歉,这事还要您来问我,是应该我主动跟您汇报的。”
      孔竹插话进来:“爷爷,你着什么急啊,我还不想这么早嫁人呢。”
      孔潭方眼波一转,孙女儿突然改口说不想这么快结婚,看来事有变化。但是小情侣看起来并没有隔阂,依旧甜蜜的样子,孔潭方有点吃不准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
      孔竹的妈妈倒是轻拍了女儿一巴掌,假装责骂道:“你苏伯伯保险柜都搬过来了,你礼倒是收了,人又不嫁了?”
      “没说不嫁,就是晚点,不急嘛。”
      苏屿不是躲在女孩子身后的那种人,孔竹在家人面前维护他的样子他已经很是感动,应该他说的话他是会说清楚的。
      “爷爷,叔叔、阿姨,是我有一点额外的计划,我今年打算去澳大利亚探望我哥哥,恰好今年是开放移民进入的年份,我跟着移民进去,然后我爸再安排把我接出来。去一趟,我也就安心了,今年不去,以后怕是更难了……”
      孔竹的爸爸对苏屿的计划很是吃惊:“去澳大利亚?那边的生活太艰苦了,而且灾难频出,你何必跑这一趟呢?”
      孔竹妈妈更是担忧:“你确定你能回来吗?袋鼠计划的章程明确说明澳大利亚的领土是单程进入。”
      “移民是单程进入,但是“袋鼠计划”的隐藏章程中,联合国和澳大利亚是允许有限的访问者进入,只是会非常慎重的特批进入。”
      孔潭方听到这里,明白苏石也是同意苏屿去的,知道无法阻止这次行程。只能顺水推舟:“既然要去,那就好好去,好好的回来。我还是希望你去之前先订婚,彼此有个牵挂,我们也安心的等着你回来。”
      苏屿看这孔竹,孔竹点点头,苏屿对爷爷说:“好的,我们马上准备订婚的事情。”
      “订婚仪式简单即可,去澳大利亚也要妥善准备,不要在这些仪式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孔老爷子将开明体贴贯彻到底。
      “订婚我们是要认真隆重的,爷爷您放心,我爸也一直在筹备,就是他很多事情拿不定主意,想让孔竹和我来定,那我们现在起,就抓紧啦!”
      孔竹松苏屿出门,两个人在门外又卿卿我我一阵子。
      孔潭方和儿子在书房则是脸色凝重。
      “爸,苏屿为什么要跑到澳大利亚去啊?”
      “苏屿这孩子,从小就任性我倒是知道的,只不过苏石居然同意他去,我有点不明白。”
      “任性还不是家里惯出来的,苏石和苏星河溺爱苏屿早就人尽皆知,但是去澳大利亚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不知道他俩怎么会同意。”
      “苏石既然同意儿子去,自然会妥善安排。苏石是何等精明,他的算计,从不宣之于口,整个地球都是他的盘。”
      “如果不是孔竹自己喜欢那小子,我还真不愿意让孔竹嫁到苏家去。”
      “你放心吧,苏家不会苛待你的女儿的。苏家看中的就是我们孔家人喜婚育、顾家,苏石把我孙女算计到手,不过图的就是让他们苏家人丁兴旺。”
      “爸,苏石难道不图我们家的金融势力?”
      “小家子气,你把女儿培养的这么优秀,不就是指望有人能图她点什么。”
      “爸,瞧您说的,我不也就是希望她能自立自强,嫁了人依旧能有自己的事业,有本事,在婆家硬气过日子。”
      孔竹送走了苏屿,心里觉得空洞的很。她看苏屿有心事,便没把自己的心事告诉苏屿,济源的项目并不顺利,政府可能会叫停。
      吴芳心有不甘却回天乏术。
      苏石自然早就知道了济源的情况。
      苏屿回家后向苏石汇报了孔家希望先订婚的事情。苏石自然同意订婚的额事情,他告诉苏屿,济源的项目要被暂停了,他建议苏屿可以带孔竹一起去澳洲。
      苏屿也觉得可行,立刻打电话问了孔竹的意思,孔竹想一下下就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于是接下来两个人非常忙碌,订婚虽然计划不办的很复杂,但也总要忙碌一些事情。更麻烦的是做去澳洲的准备,两个人走的是正规渠道,以联合国观察员的身份去调研澳洲的情况,原则上是不应该选和苏星河有亲属关系的人做观察员,但是苏石的运作可以让这事合理化。
      因为两个人还是带着联合国任务去的,从环境适应,到调研培训都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学习。
      章紫南对两人去澳洲也颇有担心,给两个人做了充分的体检,打了疫苗,配备了营养素,以及一本健康手册。
      澳洲只有非常有限的网络支持,不足以支持数字人的运转。好在苏屿和孔竹都并不是依靠数字人的,两个人都是脑子非常灵光且记忆力好的。苏大强是陪伴型的,孔竹的数字人对她的贡献只有穿搭攻略,孔竹工作上再复杂的数字都是记在自己脑子里的。这也是为什么苏石能运作他俩作为观察员去澳洲的原因,大陆人的工作和生活太依赖数字人了,能像他俩一样用自己的脑子独立处事情并且会记录分析的人已经非常少了。
      5月20日,两个人的订婚宴在太原别墅举办,虽然想低调,但是孔家也是大家族,亲戚朋友来了不少,苏家虽然亲戚不多,但是朋友多。
      金童玉女,高朋满座,蓬荜生辉,盛世顶峰。
      订婚宴的第二天,两人退去华服,带着行囊飞到了新西兰集结地,将和其他正式移民一起在新西兰度过3个月的过度期,在9月1日正式进入澳大利亚。
      3个月的过渡期分为3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用一个月的时间克服对数字人和便捷交通、生活工具的依赖。第二阶段要深入学习双手劳作的技能和知识。第三阶段是心理上的告别。南半球,相反的季节,逆向的进化之路,只进不出的决绝……
      其实每个移民早在自己拿到确认名额开始就在为进入澳大利亚做准备了。官方语言英语和中文流利使用是基本。每个人也都会思考自己去了之后从事什么工作能自给自足并对新社会做出贡献。并且如何在新土地上建设自己的精神家园。
      苏屿和孔竹在新西兰过渡驻地入住在D14社区。本次接纳移民一共2万人,现在大部分的人已经抵达,苏屿和孔竹进入社区时,社区到达率已经有90%了。苏屿有点担心观察员的身份会不太受欢迎,没想到大家对他们非常欢迎和关照。
      2万人分为5个大社区,每个大社区4000人,每个大社区又有分为20个单元社区,每个单元社区200人。社区的性别比例和年龄比例均衡,他们绝大部分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通过之前的性格测试分析,参考家族氏族的人员性格互补进行搭配。移民个人加入的年龄上限是65岁,下限是16岁。如果是以家庭加入,则没有年龄限制。
      过渡期是大家学习互相信任和依靠的过程。进入澳大利亚,新移民还会重新分配生活社区,一年的适应期后,有完全的自主权,自由求职,自由发展各种产业,自由恋爱结婚,自由选择想生活的城市、街道……
      苏星河努力建立这里完善的秩序,每个人有充足的自主权,但是又构成一个和谐互助的集体,这一切不依靠数据,也不会过度依赖机械,要依靠人类本体的协调和适应能力。
      孔竹一直觉得“袋鼠计划”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奇迹,完全不同于她的认知世界。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孔竹还是很乐意观察这个计划,她也很钦佩苏星河,和每一个选择加入的人。
      孔竹和苏屿各分配到一间独立卧室,但还是要和这层单元的一共8个人共用一个厨房和3个卫生间,2个淋浴房,卫生需要大家分工轮流打扫。这感觉有点像大学宿舍,但是苏屿和孔竹都没有去上过普通大学,所以虽然有心里建设,他们还是非常不适应这样的半公共生活。
      大家对他俩很宽容,他俩也很努力的在学习做饭和打扫厕所。
      这个小单元里年龄最大的是一位51岁的先生,安东尼,法国马赛人。他的家族一百多年来一直经营一个小的船艇码头。
      2023年,他的大儿子在图书馆火灾中去世了。2036年,她的小女儿因为滥用药物导致免疫系统受损,加上传染病毒的攻击,奄奄一息。苏星河研发的特效药让女儿的生命延长了那么一段,而且是有质量有尊严的一段,也让老先生和妻子战胜了病毒的攻击得以康复。
      但是女儿之前药物损伤太严重,尽快苏星河也投入了精力去研发修复药物,希望能缓解那一批人的伤痛,但彼时全球对抗疫情病毒都已经捉襟见肘,联合国要求苏星河和颂日必须全力确保抗疫药物的研发和生产运送到位,同时也警告各国公民,使用违禁药物的后果只能自己承担。2040年苏星河推出“袋鼠计划”的时候,安东尼和妻子就报名参加,但是妻子那时候的身体并不好,便没有被入选。之后不久妻子病逝,安东尼再次报名候补名单,他一个人了无牵挂,澳大利亚就是他的新生命。
      安东尼对苏屿说:“我一生都感激你的哥哥,他让我们和女儿能好好告别。他是一个伟大的人。我认为,在这个世纪成为一个真正伟大的人,很不容易。”
      苏屿听了安东尼的家事,有些伤心出神。
      安东尼转而笑着对他说:“过的都过去了,我们多看看大海吧,明天开始我我教你用帆船吧。”
      苏屿来了精神:“我小时候学过帆船的,不过很多年没用再碰了,你教我!”
      孔竹确实没想到参加“袋鼠计划”的人素质如此之高,之前她以为是在大陆地区过的很不好的人才一起去开启“副本”,“重新发育”。
      作为社恐孔竹,她自然不会去跟别人主动搭话,但是在洗衣房的时候,她听到一个来自丹麦的女士和一位来自越南的女士,用非常流利的中文和一位中国人聊中医。中国人是一位正经的中国医学院毕业博士,一位大概40岁出头的男士。两位女士则是中医自学爱好者。
      他们讨论如何在今年冬季应对流感。他们已经迅速成了一个合作小组,计划9月登岛后从药材准备、针灸按摩手法等方面入手,有计划推广中医对抗流感,要挽救更多人的生命和健康。
      孔竹去菜园摘菜的时候,有2个年轻人,看起来也是情侣,他们全天守候在菜园,耐心的指导每个前来的人如何正确的摘菜,什么样的菜可以摘,怎么摘才不伤害后面的菜生长。有对种菜有兴趣或者有经验的人,他们还会在一起愉快的多交流一下,也会有一些热心人受他们的影响,在菜地多停留一会,帮其他来摘菜的人讲解介绍。
      孔竹做的是金融领域,大家接触的都是冷冰冰的数字,几百亿的资金她调动起来也只当做是数字,从来没想过那些钱换成西红柿是多少,换成黄瓜是多少,换算成生活是什么样子……
      金融领域的人永远是衣冠楚楚、礼貌而冰冷,杀伐决断、毫无情面。
      孔竹蹲在菜地里,看着志愿者不厌其烦地提醒人们小心黄瓜上的刺,为了帮人多摘几根四季豆凑成一顿菜翻找了好半天。
      茄子大部分长的弯弯扭扭,只有几根长的特别笔直。来了好几拨人,没人摘好看的茄子,都是挑了不怎么好的摘走了。直到一对夫妇带着他们的双胞胎女儿来摘菜,志愿者情侣提醒两个小朋友,那边有好看的茄子在等着他们呢!原来大家都知道这家的小孩喜欢吃茄子,所以好茄子都默契的留给了他们。
      孔竹蹲在菜地角落里看着人来人往,很久都没出来。又一波人走了,志愿者女孩走了过来,扶起孔竹,问她还好吗?孔竹有点不好意思“偷窥”了这么久。女孩看看孔竹的菜篮子,也没怎么摘到菜。
      她问孔竹喜欢吃什么菜,她帮忙再去摘一点。孔竹非常惭愧,她还并没有搞清楚菜和做饭的事情,太难了……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有点不知所措。
      男孩认出了孔竹是观察员,也理解孔竹的生活技能如此低。他体贴的放了几根黄瓜、生菜和西红柿在孔竹的篮子里,告诉孔竹这些菜非常好烧,或者做沙拉吃也可以。
      孔竹非常感激的道了谢,带着对自己的惭愧和对这些移民的敬佩回了家。
      孔竹回到家,苏屿和安东尼也刚刚回到家,两个人出海钓了鱼回来,安东尼收拾鱼准备做马赛鱼汤给大家喝。苏屿则跟孔竹一起洗菜,苏屿今晚要做一道中国名菜——西红柿炒蛋。
      这天晚上8个人一起聚餐。
      住在一个单元里的还有一对40岁上下的亲姐妹,妹妹曾经学业和事业都非常成功,但是因为常年承受巨大的压力,有应激性的心理问题。姐姐放下了自己也颇为成功的事业,和妹妹一起加入“袋鼠计划”。
      还有一家三口,不到30岁的小夫妻带着4岁的女儿。他们加入“袋鼠计划”的原因是希望女儿在一个更加安全正常的环境中成长。妻子又怀孕了,年底他们就是一家四口了。
      安东尼很照顾这一家人,他们也带给安东尼巨大的生活热情。
      8个人围在一起,吃了一顿热闹的晚餐。经过一个月的生活,苏屿和孔竹的生活技能有了一定的提高,也适应了这种集体生活,孔竹甚至跟苏屿说,就这样生活一辈子也挺好,真实接地气,她越来越理解“袋鼠计划”了。
      没想到苏屿却是给孔竹泼了冷水。澳洲的生活并不是只有田园风光,是要面对很多困难的,半年前苏星河的新年讲话,那些口述出来的灾难,因为苏屿想到都是发生在哥哥身上,所以他印象深刻,从不敢轻视。这次去澳洲,他也是想帮哥哥分担一些,他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观察员的其中一项任务也是观察过渡期的移民情况。虽然每个移民提交的申请对自己的家庭、生活能力和加入“袋鼠计划”的意愿都有着明确的介绍,并且也通过了面试或者视频面试的环节,但是作为观察员,对移民的动机,以及期待还是需要做一些抽样了解。
      其实在新西兰,还有很多专职的观察员。他们会在8月底完成对1万人的最终评估,如果有人不适合,还将被劝退。在6年前的首次登岛,也是采用了同样的政策,登岛前经过评估不合格的人要留下,但是好在并没有没有通过评估的人。自愿反悔也可以留下,但是也并没有。全员登岛。
      这一次的补充移民,大家暗自也流传的这个互相打气的口号:全员登岛。
      身在其中,才知其鸣。“袋鼠计划”6年来,在非常沉浸在数字化生活的大陆人的眼中,不过是一些人去开了一个副本,他们并无甚在意。他们也没想到那些热爱和拥护“袋鼠计划”的人有多少,他们有多赤诚。
      苏星河却并没有选择那些最热烈赤诚的人,他希望大家冷静甚至悲观的看待这个项目。苏屿曾经问过哥哥有多少人报名“袋鼠计划”,苏星河只告诉苏屿这是联合国的机密。
      实际上报名的人有3个亿,苏星河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报名,他的报名系统一直在瘫痪和修复中。最终1千万人获得了加入名额,并且承诺在未来的第6年开始,每年接纳2万人。
      苏屿和孔竹在社区遇到了一个心理学家,他们请心理学家配合他们完成一些调研问题。调研当然不能一问一答,他们以喝咖啡聊天的形式,渡过了一个下午。
      当晚的报告中,孔竹这样写下:
      加入“袋鼠计划”并不是对机会成本的计算,而是他们坚信这是符合他们定义的生活方式,是他们认为人类应该与地球相处的方式,生命应该存在于宇宙的方式。
      人们应该躬身自然,仰望天空,静待瓜熟,祈祷收成,友爱拥抱,顺应天时,坚强向前……
      这一切应该在脚下,在指尖,通过人的五感存于心间。
      而不是冷冰冰的以二进制的方式存在硬盘里,成为无人在意、不被需要的数字垃圾。
      孔竹的记录让苏屿情绪非常低落。
      “数字垃圾”在几年前曾被人提出来过。
      大量不需要被保留的数据,大量重复存储的数据,目前全球有大量的数字垃圾需要被清理。但是这不知道是触动了哪边的利益,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捂嘴。直到去年苏石开始警告全球资源告急,并且始终没有突破性的资源开发可以跟上。而且数字存储运算所消耗的能源已经不低于人类正常物理生活所消耗的资源了。因此清理数字垃圾也时不时被提出。
      苏屿从小就被苏星河教育要“数字环保”,所以苏大强是大部分时间都是休眠状态,苏屿自己也会有意识的减少拍摄视频照片存储需求,以及不需要的运算。
      但是每次看到“数字垃圾”这四个字,他都会有莫名的焦躁。
      晚上苏屿睡不着,一个人来到露天游泳池的躺椅上,看着星空。
      此时他特别想念哥哥。
      哥哥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呢?
      苏星河也只是一个10岁就失去了母亲的孩子。林山宇因为羊水栓塞,生下苏屿后就失去了意识,2天后离世。
      在切断生命维持系统前,苏石把小小的儿子放在林山宇的旁边,苏屿用鼻子蹭着林山宇的脸颊,然后小嘴在林山宇的脸颊上一吸一吸的,仿佛在最后亲吻妈妈。苏石也给了苏星河单独和母亲告别的时间,一小时后,他热泪滚动,让医生终止了生命维持系统。
      苏石在那些天不眠不语,对两个儿子也熟视无睹。苏星河为母亲伤心之余,竟生出一丝惧意,他很担心父亲会把母亲的去世迁怒于弟弟。才出生几天的弟弟他也不敢抱,只能趴在他的小床边,把自己的食指塞进他紧握的小手中,天天陪伴。
      好在苏石只放纵自己在伤痛中一周,林山宇火化的那一天,他把小儿子轻柔的抱在怀里,蹲在苏星河面前,柔声说:“妈妈给弟弟起名叫苏屿,岛屿的屿。以后我们父子三人要好好生活,我们一起照顾好弟弟,让妈妈放心。”
      苏星河懂事的点了点头,但还是没忍住眼泪。
      苏星河知道父亲的忙碌和缺席家庭是逃避痛苦,他其实也并不想时常见到父亲。苏星河更愿意和苏屿陪伴在一起。
      苏星河的相貌像父亲,比较普通,也继承了父亲的睿智、沉稳的气质。
      苏屿则长的像母亲,浓眉,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母亲刚去世的时候,外公外婆和小舅舅在家里住了两年,照顾年幼的苏屿。苏星河和小舅舅也作伴一起长大。一家人的抱团在一起愈合失去亲人的伤痛。
      苏屿3岁的时候,外公外婆说照顾孩子力不从心了,带着小舅舅搬回了美国生活。其实老人也是看两个外孙都带大了一些,也应该退出苏石的生活,让苏石自己来管理自己的家庭。
      为了不让苏屿觉得孤单,苏星河除了学习,就是陪伴苏屿,完全放弃了一个少年的社交生活。苏石有时候提醒苏屿应该多出去和同龄人玩玩,苏星宇却觉得和弟弟待在一起更让他安心自在。
      苏屿当然也是要缠着哥哥,小小的苏屿很会撒娇,湿漉漉的狗狗眼眨巴眨巴,苏星河就完全变成了弟弟控。
      苏石的颂日集团也在这些年非常进取。
      2010年出生的苏星河处在新旧时代交替之际,他身上既有2020年代鸡娃的吃苦精神,也抓住了数字学习变革的红利。苏星河20岁的时候,已经手握生物学、社会学和物理学领域的3个博士学位。他已然是苏石的得力助手,颂日集团如虎添翼蒸蒸日上。
      然而,苏屿却在这时候病了。在一天上完篮球课后突然昏迷。这一昏迷就是1个月。全球的脑科专家全部来打卡一遍,却毫无进展。苏屿除了昏迷,和时不时发烧,其他的基本生命体征都正常。
      苏星河自己也投入了大量的研究,训练了3个数字人模拟分析苏屿的病情。又折腾了一个月,才在一次脑部扫描中找到一个非常隐蔽的微小肿瘤。
      这个肿瘤微小却致命,可以做手术,但是手术的成功率只有来自奇迹的0.1%。
      苏石找到病因后第一次离开治疗所回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他坚决地告知苏星河,准备一周后进行手术。
      苏星河觉得苏石太急了,苏屿目前生命体征正常,治疗方案还可以再讨论斟酌,即使做手术,也应该做好充足的准备,不能下周就进行手术……
      “我知道其实你是没有做好准备和苏屿告别。星河,爸爸告诉你,苏屿不会离开我们,我保证,他一定是能拥有0.1%的奇迹。”
      苏石坚定的保证并没有让苏星河放心,反而让苏星河不安。他恳求父亲,在苏屿体征稳定的情况下,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去研究病情和准备手术。
      “一个月太久了,苏屿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都未可知,我们不能拖延。”
      “2周?”
      苏石最后同意用2周来准备手术。
      苏星河每天上午来看苏屿,下午回到工作室模拟手术和恢复情况。每次模拟的效果都并不理想,他每天都熬在手术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通向0.1%的路。
      到了第8天凌晨2点,苏屿突然恶化,高烧抽搐,苏石当下决断,立刻手术。苏石在苏屿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打电话给苏星河。苏星河赶到的时候手术已经开始40分钟了,苏星河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苏星河心情复杂的看着苏石,站在手术室门外的父亲。
      这一个月,父亲苍老的很多,头发白了一半,之前刚毅无比的脸明显松垮了下来,眉宇间深深的川字纹又仿佛要把一切都提起来。苏石虽然半垂眼帘,但是苏星河从父亲的眼睛中看到的坚定大于担忧,期待大于哀伤。
      苏石明显百分百相信那0.1%的奇迹会发生。苏星河则觉得浑身发凉,他拖着脚步走到父亲身边,手抓住了父亲衬衫的一角,这个动作他小时候也做过,虽然不多。但是此时与小时候不同,他的手无法抑制的颤抖着。
      父亲则是抬起头,看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儿子,眼神中对苏星河居然有怒气。但是这怒气转瞬即逝,他抓住儿子的手:“苏屿不会有事的,你妈妈还不舍得带走他。”
      这句话成功的让苏星河泪流满面,苏石想把大儿子搂在怀里安慰,但是苏星河却转身离开了。
      这家治疗所是苏家的原始产业,前身是一家脑部科学研究实验室,是苏石和林山宇博士没有毕业就单独成立的实验室,苏星河就是在这里出生,并且度过了有母亲陪伴的前十年。
      苏石的父亲是军人,父亲对苏石和他的哥哥苏川从小就是部队化管理,要求极其严苛。苏石不想听从父亲的安排进入部队,在和父亲多年抗衡中,父子两人互相妥协后,苏石进入了医学院,同时苏石还修了芯片学的双学士,后来主攻脑科,博士研究脑机互联。
      苏石就是在读博士的时候遇到了同学林山宇,林山宇成长于完全不同风格的家庭,她身上不羁的风情让苏石无比着迷,还没毕业,林山宇就怀孕了。对两个孩子读书就搞出了个孩子的事情,苏石的父亲颇为不满,但是有了孙子总归是喜事,且儿媳妇也方方面面都很优秀,亲家也是高知家庭,很开通,没有埋怨苏石什么,苏老爷子便也不好多说什么,痛痛快快的办了婚礼。
      于是苏石和林山宇一边带孩子,一边继续学业,他们一起主攻脑机对联领域。科研任务繁重,林山宇又不舍得把孩子送走给老人带,于是苏星宇从小就是在实验室长大的。苏石对儿子的教育难免会复制了自己父亲对自己的教育方式——严苛。
      出生于2010年的苏星河在开始读书时,大家还在接受旧体制教育,高知父母对他的教育培养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和金钱。数学、逻辑、编程,到文学、艺术,从基础学习起,父母都找了最好的老师来培养他。再加上后来的ai辅助学习系统,包括父母自己实验室一直在做的脑机对联,对他的基础知识体系建设和扩展学习能力又有了质的提升,所以苏星河20岁就拿到3个博士学位。
      林山宇对儿子的陪伴是苏星河童年记忆中不多的最幸福和温暖的回忆。母亲美丽且温柔,坚韧且收驰有度,对苏星河总是充满了耐心和同理心,还会偷偷带着苏星河调皮。被苏石抓包后,本想严厉教训苏星河一番的时候,母亲总会挺身而出,三言两语就让苏石没了脾气。在苏星宇眼里,神就是母亲。
      苏星河9岁的时候,有一天,母亲告诉她,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弟弟,苏星河又要多了一个亲人了。生活总是以学习为主的苏星河非常期盼有一个弟弟的陪伴,他无比期待小弟弟的来临。小孩子却不懂,怀孕对于母亲来说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母亲本就比父亲大6岁,此时已经算是高龄产妇。
      所以林山宇怀孕期间,苏石总是非常担心妻子的身体,且心思沉重的样子。林山宇怀孕5个月后,有一天苏石和苏星河有了一次看似不经意的简短谈话,大意是,林山宇怀孕后身体状况不佳,已经基本停止了科研工作,项目的进展重任都落在了苏石身上,苏石陪伴林山宇的时间会很少,刚好苏星河也要放寒假了,这个假期减少额外的学习任务,多陪陪妈妈。
      苏星河对这个安排求之不得欣喜若狂。却没在意父亲眼中噙着的泪水。
      这是一个愉快的寒假,苏星河所在的私立学校在11月底就放假了,他每天都和妈妈一起逛博物馆、看书、看电影……这样的生活他从有记忆起就没有过了。然而春节过后他们就没能再出门了,一是疫情管制,二是妈妈的身体也非常虚弱,于是他们就在家里看书、看电影,和肚子里的小弟弟聊天。母亲越来越爱睡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苏星河则在家里安静的陪着妈妈,林山宇睡觉,他在旁边开一盏小灯看书。他以为母亲只是怀孕太累了,苏石也跟苏星河,说等小弟弟生出来就好了。可是小弟弟生出来了,林山宇却没有再醒来。
      3月21日,林山宇生下了苏屿。又过了2天,林山宇也永远的离开了深爱她的丈夫和儿子们……
      林山宇提前给小儿子起名“屿“,是告诉他们,山宇与他们同在。苏石和苏星河把苏屿当成了母亲生命的延续。
      苏石和林山宇当年研究的脑机对联,一直是颇有争议的领域,无论是伦理学者反对,还是风险评估不通过,都一直对他们的研究有着不小的阻碍。
      林山宇去世的时候,这个领域的研究已经被基本封堵,苏石在双重打击之下差点关闭实验室。还是外公外婆从美国回来,支撑着苏石把实验室转为治疗院,陪伴苏家三个大小男人熬过了最艰苦的一段日子。
      治疗院最终还致力于人的脑部研究,但是苏石已经完全不管理这一块的发展了,他着重于药物和数字方面的发展,不再踏足这里,也因为这里是苏石的伤心地。后来因为联合国的持续性政策抑制,苏石把脑部研究实验室彻底解散,还有2个实验室的人不愿意放弃研究,但是按照联合国的指导,只能从事理论研究而不能进行实验。于是苏石个人资助他们成立独立研究室。苏石近几年也开始恢复对这个领域的关注,包括半年前参与联合国研究申请会。
      原来的实验室改为了治疗院,提供体检、营养健康、手术和术后恢复等常规的健康服务。这样的治疗院还不同于20年前的私立医院,治疗院的规模更小更私密,是会员制度,以医治和疗养并行,同时也进行科研项目。
      章紫南当年就是林山宇的师妹兼助手,后来一直留在治疗院,做了院长。
      20岁的苏星河在治疗院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天空已经微微发白的时候,他坐在小湖边上。当初这里作为实验室的时候只有一栋4层工作区,以及一栋2层的宿舍区。苏星河小时候经常和父母住在宿舍里。母亲怀孕后,苏星河就陪着母亲回到了市区的家中居住。后来母亲走了,苏星河很久都不敢回到这里。
      后来这里扩建了,苏石和苏星河都投入了不少的精力扩建这里,当初的2栋楼变成了有12栋,有湖,有花园,所有的建筑和设计风格都延续了当初林山宇设计的那两栋楼。
      这个湖当初还是一个野湖,苏星河四岁的时候和妈妈来这里捞蝌蚪,苏星河还掉进湖里过。如今这个湖被扩建进来,修葺的美丽且安全,苏星河坐在湖边,把鞋子脱了,裤腿挽起,把脚放在了湖里,感受湖水的清凉与温柔。
      他侧过头,看着太阳已经露出了头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准备拔地而出。苏石坐在了苏星河的身边。苏星河不敢直视太阳,他闭上了眼睛。
      苏石却是坚定的看着日出,而没有看儿子。太阳完全升起,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情。苏石说:“手术成功了。没有伤到主要神经,接下来就看术后恢复了。”
      一周后,苏屿醒了,除了因为昏迷时间太久,身体还有些虚弱外,精神气色都恢复的很好。在医院又住了两周,苏屿终于可以回家了。
      苏屿醒来后,觉得父亲和哥哥都有了一些变化,3个人之间都是小心翼翼的。父亲和哥哥对自己小心翼翼他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大病一场还在恢复。可是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和父亲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气场,两个人好像都有点躲避彼此。
      南半球此时还是冬天,苏屿脱下鞋袜,用脚尖沾了一下泳池里的水,冰凉刺骨。有的地方甚至结了一层薄冰。苏屿曾经问过安东尼为什么这么冷的天还在游泳池里放水,安东尼说有一些来自中国北方的人,他们要坚持冬泳。来自地中海的安东尼无法理解,但觉得非常可敬。
      这冰冷刺骨的疼痛感准确的传达到了大脑,苏屿想,要是大脑可以关闭这种疼痛的传递就好了。苏屿当然知道疼痛的传递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人类的身体。
      “数字垃圾”
      地球上,人类定义一切,对人类有用的就是宝贵的,无用的就是垃圾。
      苏屿的右脚用力的划过水面,不远处的浮冰被水波带动也晃了几下。
      苏屿不知道,那晚在他手术结束后,父亲和哥哥也是坐在这样一个水边。父亲告诉哥哥,苏屿不会离开。然后苏石勉力起身,脚步蹒跚,坐上了回家的车,他终于放下了绷紧的神经,可以回家好好睡一会了。
      目送苏石上车离开,苏星河才飞快的从湖里抽出脚,起身跑去了苏屿的病房,却被告知苏屿至少要5天后才能被探视。苏星河带着熬红了的眼睛也回到了家。
      苏石在自己的书房给林山宇设立了一个灵堂,里面布置的其实更像一个书房。林山宇生前一直使用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张她的大照片。她喜欢读的书,喜欢的笔记本都放在桌子上。抽屉里还有她的毕业证书、写过的论文、喜欢的一些小东西。
      苏星河回到家等在苏石书房门口,苏石从灵堂出来,看着苏星河眼睛,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疲惫:“我不会违背你母亲的意愿,你不要再胡乱猜测了。”
      苏屿记得,接自己出院回到家的那天,苏星河非常开心。尽管苏星河已经开始扛起了颂日集团的部分业务,每天都是忙到精疲力竭,但是陪伴苏屿是苏星河绝对不会因疲惫而放弃的事情。
      为了能在家好好陪伴苏屿,苏星河请了三天假,每天只在家办公几个小时。晚饭后,苏星河把苏屿抱到浴缸,亲自仔细的给苏屿洗了个澡,还特意给苏屿看他给苏屿浴室新装一个柔风吹风机,怕苏屿刚做过手术的头发不能承受普通吹风机强度。不过苏屿的头在手术中被剃光了,现在也只长出了一点点。
      苏星河把苏屿放到床上,觉得一阵心疼。10岁的苏屿个子长到1米5了,但是这一阵子生病,瘦的60斤不到。苏屿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和床,没一会就睡着了。苏星河坐在床边,仔细的看着苏屿,他均匀的呼吸,沉稳的脉搏,还有头上已经冒青的头发……
      这三天,都是苏星河照顾苏屿,苏星河也在仔细的观察和苏屿,弟弟除了瘦了很多,恢复的还是不错。这时候家里还有2个阿姨负责做饭和照顾日常起居,苏屿的每日餐食被照顾的非常好,没多久就面色红润,跑跳如常了。不过见到苏星河还是总要撒娇,在家里吃饭睡觉都要哥哥背着走,苏星河也总是无法拒绝,只能宠着。
      本来苏石和苏星河就对苏屿就很骄纵,这次生病后,父子两人更是舍不得约束苏屿。苏屿觉得十几岁的时候,父亲和哥哥的事业越来越好,越来越多人都在称赞他们家的父子三人,称赞哥哥是有担当,聪明能干……称赞自己都是阳光俊美,聪明活泼。只有小舅舅从美国回来的时候,看他各种不顺眼,还把他拎起来揍了两下,那是他人生唯一一次挨打。
      林大同指着苏屿质问苏家父子:“他一身毛病你们看不出来吗?都不管吗?他都12岁了,什么都不学?是以后要当个废人吗?”
      苏屿倒是也没什么大毛病,也从不干什么伤害别人的坏事,就是10岁这年在床上躺怕了,后面就一刻都不愿意停歇的折腾,热衷于各种运动。早饭后就游泳,下午打篮球,羽毛球、网球、乒乓球、击剑、滑板、攀岩……样样他都玩,就是不肯学习知识。他不打搅别人,也不允许别人干扰他。但是苏家和林家都是书香高知家庭,每个孩子都是学术和运动优秀兼顾,像苏屿这样的只有“四肢发达”,脑子里空空如也,在这个年纪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朋友也没有两三个,对林大同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苏屿的任性和骄纵苏家父子也不是看不到,恣意散漫的苏屿和自律无比的苏石和苏星河简直就不像有血缘关系的人。有时候苏星河也提醒父亲要对苏屿多加管教,但是苏石狠不下心来,苏星河也狠不下心来。想着苏屿无非就是贪玩不上进,这条小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金贵的很,就由着他快乐童年吧。
      然而,虽然有父亲和哥哥的百般呵护,厄运还是再一次降临到苏屿身上。16岁那边,苏屿在一次攀岩的时候不幸摔了下来,脊柱受损严重,医生说有最好的结果也是瘫痪,最坏的结果就是死亡或者植物人。
      虽然目前的医学在修复脊柱受损后的大脑和身体连接修复和支配管理方面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但是技术并不成熟,还不能贸然使用。
      与此同时,全球爆发了新一轮的疫情,比苏屿出生的2020年更加凶险。颂日的药物研究到了关键时刻,去年药物已经正式研发完毕送检,但是因为没有疫情,临床实验还在缓慢进行中,现在疫情已经大规模爆发,必须争分夺秒的推进药物的临床结果和量产和上市。
      颂日集团前几年在数字领域的扩张有些激进,尤其对数据分析和存储的垄断,让很多同领域及上下游公司颇有微词。苏星河针对之前几次小规模的疫情爆发,重拾了颂日集团的药物研发方向,颇有成果。因此这一次的疫情大爆发,特效药的重任就落在了苏星河肩上。颂日集团除了开发药品,药品的生产、运输、发放都要一手包办,颂日集团硬吞下这个硬骨头,也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垄断地位。
      苏星河为此已经熬了7个月了,按照计划还有3个月可以第一批药物上市。苏屿在这个时候出事,让苏星河感觉要爆炸。苏星河冲到治疗院的时候,苏屿正在隔离监护。苏石郑重的对苏星河说:“苏屿我守着,如果他有恶化,我会告诉你,你去尽快完成药物的事情。”
      苏星河折回实验室一天只睡2个小时,好在之前他培训了6个ai进行模拟临床辅助,在第46天把第一批药送到医院给患者使用。
      一时间苏星河成了人民英雄,他为了人类健康做出的巨大贡献充斥着全球的新闻媒体。苏星河则谢绝了一切媒体。这46天,每天苏星河回实验室的时候,他都要想着苏石对他说的:“没有消息就是消息。”所以苏星河那46天完全封闭没有去问过苏屿的病情,每天临睡前和醒来,他都会大声念一句:“no news is good news!”
      苏星河回家的时候,苏屿也刚刚回家没两天,正在进行康复训练。苏屿看起来恢复的不错,瘦成一条的小脸,因为康复运动微微气喘而红润,顺着额头留下的汗放佛滴在了久旱的苏星河心田,苏星河流下来眼泪而不自知。他摸了摸苏屿又一次近乎光头的脑袋,咬住了自己颤抖的嘴唇。
      经过这一次的意外,苏屿的脾气收敛了很多,性情也变化了很多。苏屿现在的身体状况可是一时半会都无法进行之前的那些运动了,只能有节制的进行一些脊柱神经康复训练,尤其不能过于劳累强烈。
      苏星河和父亲每天抽时间轮流陪着苏屿,开始按照计划对他进行知识模块学习。苏屿也不再抗拒学习,反正很多时间都是只能躺在床上,学习,看书,看电影,听音乐,这些他以前没怎么在意的事情,现在看来居然也津津有味。
      父子俩对苏屿的状态都非常满意。父亲陪苏屿的时间更多,父亲对苏星河说,经过这件事后,他以后对苏屿也会加强管教,不会像以前那样放松他了,他也该长大了。苏星河表示赞同,并会配合爸爸好好培养弟弟。
      苏屿的康复过程很快,半年后苏屿就提出让哥哥陪自己打篮球。苏星河自己也数字模拟过苏屿的康复过程,觉得苏屿现在看起来行动自如,但是打篮球这种运动还是有些危险。苏屿去央求父亲,苏石打电话问了医生,医生说可以进行20分钟不激烈的篮球运动。苏星河小心翼翼的陪苏屿打了一会篮球。
      打篮球的时候,苏星河发现弟弟完全不似在受伤在床上躺了6个月的样子,生龙活虎,特别矫健,尤其对苏星河的预判惊人的准确,孩子完全长大了。他于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但依旧难以压制苏屿。20分钟打下来,苏星河气喘吁吁,苏屿却看起来轻松。苏屿打趣哥哥:“看看谁才像是刚下了病床的样子,哈哈哈哈……“苏星河看着得意的弟弟,心情有些复杂。
      能打篮球的苏屿自然是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16岁的苏屿经历这一年的病痛后,迅速长大了,性格变得温和平稳但依旧乐观开朗幽默,对知识模块的学习能力惊人的迅速优秀。果然苏家学霸体质遗传没有丢失。
      一年后,17岁的苏屿以几乎满分的成绩通过了AKI(知识与智能应用)考试,持有这个考试证书后,就可以进行职业匹配规划测试,可以开始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了。苏石倒是觉得不急,毕竟苏屿只是凭借学霸体质对理论知识进行了速成,真正的应用和认知还是需要过程的,所以现在只是把苏屿放在一些基础部门去磨练和学习。比起他对苏星河的培养和要求实在是宽松太多了。
      就在苏屿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走在正确的轨道上了,同时又有哥哥这颗大树罩着的,未来一片美好欢乐的时候,却发现哥哥有时候怪怪的,有时候好像故意捉弄他,又在观察他。同时哥哥和父亲之前的氛围也非常诡谲,两个人仿佛一直在背着自己争吵什么。但是苏屿有问不出任何答案。
      苏星河对苏屿也开始严苛了起来,几次郑重的要求他在集团里工作要更加勤奋,有目标。现在的苏屿也已经懂事了,他不想让哥哥失望,两三年内飞速进步,把颂日集团的核心业务都轮岗了一遍,决策和管理能力都有模有样。业内对苏屿的夸奖终于不是再像他小时候那样只说他俊美阳光,而是说,他果然是苏石的儿子,苏星河的弟弟,不是病猫,也是一只老虎来的。
      苏屿的努力并没有真正缓和苏星河与苏石的关系。苏屿18岁生日这一天,父子三人一起庆祝。父子三人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前两年苏星河就搬到自己的公寓里去住了。
      现在苏星河有一个女朋友,是他数字实验室的主导人,名叫夏风,两个人都是事业型,感情看起来平平淡淡,但是忠于彼此,事业、感情。苏星河很喜欢这样的感情模式,两个人都很独立,事业上互相支持,感情上互相关爱,但也不过多打扰。
      苏屿对哥哥的搬走有些失落,他敏感的察觉到父子三人再也回不去他少年时的那种亲密无间了,连哥哥都开始要有自己独立的生活了。苏屿默默的消化着一些,努力成为像父亲和哥哥一样优秀的人。苏屿也非常期待能认识夏风,这个家太需要女主人了。但是苏星河却说两个人没有结婚的打算,夏风的性格也比较冷清,暂时不介绍给家人了。
      苏屿很失落,不过一周前他还是带着水果和自己从花园里剪下来的银莲花去了哥哥的实验室,苏星河见到苏屿来,很吃惊,也很欢迎。
      “今年的银莲花长的不错,颜色真好。”
      “那当然是因为我把最好看的剪下来拿过来的啊,哥!
      苏屿一边把花一支一支插在花瓶里。苏屿的审美也遗传了妈妈,虽然没有认真学过,但是总能摆弄出漂亮的插花。
      苏星河安静的看着苏屿插花,苏屿摆弄花草时候,脸上的安宁跟专注神情和母亲一摸一样。这一刻是如此美好,苏星河突然为自己最近总是冷落弟弟而自责。
      苏屿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左右看看非常满意,抬起头笑盈盈的看着哥哥“好看吗?”
      “非常完美!”
      苏屿得意极了“这是……送给夏风姐姐的!”
      苏星河假装因为苏屿的偏心而“生气”,他拿起电话,喊夏风过来见见苏屿。
      虽然夏风是一个性格冷淡的人,但是对上苏屿,也是会被感染融化的。苏屿不仅长的像母亲,马上要18岁的他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身上童年的任性,少年的叛逆都已经褪去,阳光乐观的感染力和母亲如出一辙。夏风也无法不喜欢这个帅气体贴的弟弟。
      三个人一起去吃了午饭,苏屿邀请夏风下周去家里一起给他过生日。夏风看了一眼苏星河,为难的说:“实在太抱歉了,我马上就要出差了,你过生日的时候我还赶不回来呢。不过生日礼物一定会拜托星河带给你!”
      苏屿内心十分失望,但还是笑嘻嘻的说:“有礼物收!太好了,夏风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破费一下,哈哈哈哈!
      苏屿这个生日过得还是很开心的,苏星河收起了之前对苏石的抵触,看来恋爱会让男人变得温柔。生日当晚苏星河没有走,陪苏屿看电影到凌晨,两个人就在影音室睡了。早上9点,苏星河先醒来,他看来一眼挣扎着要醒不醒的苏屿,上手捏了苏屿的脸,帮他彻底醒来。
      苏屿被哥哥捏醒,却并没有起床气。大长腿一缩,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在床上滚了两下,笑眯眯的看着苏星河。苏星河看着已经高了自己半个头的弟弟缩成一个团,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笑着去揉乱苏屿的头发,两个人笑作一团。这正是兄弟俩都希望留住的时光。
      吃过早饭,两个人去了花园,清理了杂草和枯叶,又剪了几枝花插在瓶子里。苏石也来到了花园,坐在椅子上看着兄弟俩忙碌,喝着茶。父子三人这两天难得和睦气氛,让苏石的眉头舒展了很多。
      苏金金送来了咖啡,父子三人在花园晒着太阳喝起了咖啡。
      “爸,苏屿,我这段时间有一个构想,想和你们说说。”
      “哥,有点严肃啊,是什么绝世构想,快说说!”
      苏石知道这不会是一个简单的构想,他对大儿子很期待。
      “深度工业化和数字化降低了生育率以及加重了能源危机。我想建造一个独立区,去除数字化,只采用基础工业化,减少人类对自然界的过度开发,让人类生活更加回归自然状态。”
      “反向进化?”苏石转动了一下咖啡杯,却并没有端起来喝,他看了看大儿子,又看了看小儿子。
      “在你心目中,这个独立区有多大?”苏屿提问。
      “第一,要百分百独立,与现在的数字社会彻底隔绝。第二,能完全独立承载繁衍系统以及社会供给。”
      苏石咽下一口咖啡:“你推演过了。”
      “人口数量需要在二十万以上就够了。但是,我想要一个足够大的独立岛屿,当然是越大越好,能够参与的人口越多越好,前提是每一个加入的人都要充分的、永久的,认同这个计划的理念。”
      “哥,我第一个加入!”
      还不等苏石开口,苏星河直接否定:“你暂时不可以加入,但是你必须参与,这个计划是一个长期过程,除了正式加入的人,还需要外部辅助管理,必须有可靠且有能力的人在外面帮助我。”
      在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这个计划第一次被苏屿知晓,那时候的苏屿,并没有想到,这个计划最终会是一个如此庞大的计划,两年后苏星河就起身前往澳大利亚,并且时隔六年,他才能再次见到哥哥。
      天空已经发白了,太阳就快要升起了。苏屿索性跳到泳池里,游了两圈,上岸再看,太阳已经跃出了一半的身影,他用手指上的水整整齐齐的依次滴了6个水滴,再看6次日出,就能到哥哥了。
      今天社区迎来了最后一位入岛的公民,苏屿和孔竹被派去机场接他回社区安顿。原本所有人都需要在新西兰待满50天过渡期才能进入澳大利亚,这位公民却是这个时候才抵达,两个人很好奇这是什么特殊情况。
      翻看资料得知,这是一个昨天刚满16岁的中国籍男孩,李洋。他每年都在申请加入“袋鼠计划”,但是因为年龄不符合,一直被排除在外,但是他依然每年都认真提交申请,非常简洁清晰的陈述自己的能力和观点。
      苏星河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男孩,原本计划明年再安排他加入,而临时决定今年就破例安排他加入的原因是,普查发现,岛内血型为Rh阴性的人在去年的灾难中损失的太多了,现在急需这种稀有血型的人加入。
      在机场等人的时候,苏屿和孔竹不由的都想起两个人第一次在机场见面的情形。之前两个人恋爱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这两个多月来。两个人几乎是朝夕相对,一起刷新认知,学习一个新的世界,了解另一个群体……两个人的感情又到达了一个更互相依靠的阶段。
      见到李洋的那一刻,苏屿和李洋都吃了一惊。李洋就是那个杨浦大桥雕塑下,和苏屿一起喝水、晒太阳的男孩。得知苏屿还有跑到杨浦大桥去“午后小憩”这样的行为,孔竹笑的下巴都快掉了。如果是3个月前,她一定会很焦虑是苏屿怎么会这么低落,但是现在,孔竹已经充分放松,接受人的千变万化的认知和状态都是正常。
      李洋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定,但是还是藏不住自己即将登岛的兴奋。李洋知道自己是很幸运的,能有机会因为血型的原因被提前入选。这种外在干预人口的情形在未来会越来越少,新移民计划可能也只会持续10年,在目前“袋鼠计划”的模型中,10年后澳大利亚将完全封闭。如果联合国以及其他公民还想继续“袋鼠计划”,则是需要另外选择地点,重新组织构建一个新的“计划”。
      苏屿也为李洋高兴,看到李洋,他更懂“袋鼠计划”的意义,地球虽然只会朝着一个方向自转,但地球上的每个生命,都应该有自己的方向。人类不应该自大、霸道的定义一切,控制一切。
      明天就是登岛的日子了,苏屿很激动,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哥哥,以及哥哥一家人,他简直无法入睡。不止今天,苏屿已经好几天晚上都没怎么好好睡觉了,孔竹打趣他:“你是不是觉得小侄女们没见过熊猫,明天要带着黑眼圈伪装成大熊猫啊?”
      “好好,我再收拾一遍东西就睡。”
      其他人是要把大部分的行李都留在新西兰的,每个人都只能带一个32寸的行李箱,额外实在要带的东西要提前上报审核统一运输。没想到的是所有人都如此自律,没有一个人要求要带标准外的物品。李洋也是如此,这孩子看着散漫了一点,但是对于所有的准则要求,都一丝不苟的接纳执行。他和所有人一样对一条新的道路充满好奇和期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